宋媛西和陶薑第二天並沒有去孫利城工廠。因為孫利城的爸爸住院拖了近半個月，雖然當天孫利城在姐姐孫慧蘭的吆喝下去了趟醫院，他也只是僅呆了十分鍾，又以工廠有事匆匆離開了。

　　宋媛西和孫慧蘭輪流照顧，直到出院，歇了兩天后，宋媛西才想起來和陶薑約好的去孫利城工廠看看。

　　兩個女人是突然襲擊出現在工廠裡的。

　　工業園區中一個大院，裡邊分割成十幾家不同的廠房，有的門口台柱上還飄著各色的旗幟，這是一片內外資混合的小企業園區。

　　這個廠房當初還是宋媛西通過熟人打聽到的，初搬進來時，她還現場指揮過辦公區域的布置，正式經營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

　　布局和當初搬進來時差別不大，只是牆上的標語有點泛舊，轟隆的機器聲和穿梭在廠區裡的叉車，不得不時刻提醒自己注意，這是在工廠裡。

　　陶薑很慶幸，自己穿的是一雙平跟鞋，唯一不爽的是，廠區裡乾燥的地面上騰起的灰塵，很快爬滿了白色鞋面。

　　宋媛西則扭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搖一晃地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響聲淹沒在車間裡傳來的嘈雜中。

　　快到孫利城工廠門口時，宋媛西才給孫利城打了一個電話。父親這次住院花了近10萬元，都是宋媛西拿出來的，沒有問自己要一分錢，而且因為及時搶救，老頭子總算有驚無險，最近孫利城對宋媛西的態度也柔和很多。

　　畢竟自己心虛。

　　他接到宋媛西電話的時候，渾身一陣雞皮疙瘩，又轉念一想，自己又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把柄在她手裡，即使把小紅叫到她面前，她也興不起什麽風浪。

　　正牌夫人大駕光臨，孫利城在員工面前，當然表現得家庭地位非同凡響。宋媛西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不去戳破，順著他在員工面前盡量表現得溫柔體貼，伶俐可人。

　　而且同行的還有葉柏章的女朋友，這個可是他正好可以拉攏利用的關系。這段時間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竟一時把這茬正事給耽擱了。

　　孫利城心裡暗自高興，哪能放棄這個自我吹噓的大好時機，主動提出帶她們到車間現場去參觀了解。

　　她們兩個人戴好安全帽，跟在孫利城身後在工廠操作區轉了一圈，除了包裝區域幾個四五十歲的大媽外，操作機器的多是年輕小夥子。

　　陶薑裝模作樣問了幾個問題，孫利城不無誇大地加了些吹噓，在陶薑面前營造一個加工能力強，作為細致精良的企業形象。

　　一圈下來，兩人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悶熱的車間裡超大的電風扇呼呼吹過，把頭髮吹得飄到了半空。

　　宋媛西早已渾身是汗，托著陶薑往辦公區域走去。悄悄在陶薑耳邊問道，“貓膩肯定在辦公室裡。”

　　陶薑不語，兩人互看了一眼，徑直往前去。

　　辦公區一共兩塊，和孫利城在一起的二樓主要是後勤部門行政、物料這些，還有一塊辦公區連接車間，是工程檢驗部門，主要方便出入車間，而且也方便儀器擺放。

　　陶薑兩人想去一樓辦公區，被孫利城攔住了，大意是那些儀器和繪圖的，有什麽好看的。

　　他越是阻攔，越是激起宋媛西一探究竟的決心。拉著陶薑推門進去。

　　一陣清涼的風竄進脖頸裡，渾身的汗毛孔也清透涼爽。

　　兩五六十平米的地方，靠窗藍色的隔間裡，有幾張辦公桌。臨著走廊一邊，

隔子上的銅牌，刻著每個辦公桌的主人名字。　　有個男孩子正在埋頭畫圖，聽到有聲音抬起頭，看到孫利城，趕快站起來，雙手一邊搓著，一邊客氣地打招呼。

　　有兩個女工穿著藍灰色的工作服，正在一台機器上擺弄幾個不鏽鋼的零件，看到有人進來，害羞地把頭低得看不清臉。

　　陶薑掃了一圈，朝宋媛西搖一搖頭。那兩個擺弄零件的小姑娘，分明就是涉世未深的小丫頭，根本沒有那股風騷媚人勁。

　　兩人不動聲色，陶薑時不時說兩句讚美的話，誇得孫利城心花怒放，又帶她們去二樓辦公室喝茶。

　　到孫利城辦公室，要穿過二樓一片員工區域，人數不多，但足夠八卦。尤其是宋媛西扭動的纖細腰肢，不想引起女人們八卦都不行。

　　她們跟著孫利城穿過辦公區後，幾個女人在後邊就竊竊私語起來，討論著到底哪一個是孫總的老婆。又互相意味深長地看看，笑了。

　　就在陶薑心裡嘀咕著可能選錯了“偵查”方向時， 孫利城的辦公室門上響起兩聲敲門聲後，一個二十多歲模樣的女孩子推門進來。

　　女孩子面目清秀，眉目間婉轉留情，空蕩蕩的藍灰色工作裡，身材纖細。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先是從宋媛西和陶薑的臉上快速掃過，又徑直走到孫利城身邊，打開文件，指著其中一處，道，“孫總，這個地方要簽字。”

　　陶薑一開始隻注意看女孩子，沒注意到孫利城的一瞬間尷尬。他把脖子裡的領帶松了一下，從筆筒裡隨手撿起一隻筆，沒有遲疑地，在女孩子手指的地方嘩嘩地簽好名字，又把文件遞到了女孩子手裡。

　　眼睛有點遊離，又若無其事地瞟了女孩子一眼，旋即又低下頭端起茶杯。

　　女孩子拿起簽好的文件，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帶起的一陣風直竄進陶薑鼻子裡。

　　她突然一怔，眼珠轉動，又朝宋媛西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正盯著被女孩子隨手帶上的門，並沒有發覺陶薑的異樣。

　　陶薑轉頭再看孫利城時，他已恢復了鎮定，殷勤地為她們兩人添茶倒水。

　　那股熟悉的香水味，盡管她穿著厚重的工作服遮蓋，還是能被鼻子靈敏的陶薑分辨出來。再聯想那晚貼在他懷裡的那張臉，雖然化了妝，那種神態卻是一模一樣的。

　　陶薑拿出手機，悄悄地用微信給宋媛西發了個消息，“我知道是哪個了。”

　　宋媛西看到陶薑發消息後，自己的微信叮咚響了一下。裝作若無其事，站起來笑著說，“你這是什麽茶，太通便了。才喝了一點，我就想去廁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