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始妥協的那一刻起,到落地廣州,三個多小時。恍若做夢一般,陶薑低頭望了眼自己一身居家服,就這麽瘋狂,臨時決定和他一起出行。
她在排隊安檢的間隙給小苗和劉慧蘭分別打了個電話。黃梅過後,酷暑炎熱,工作室的節奏已經慢了下來。接不接新單,由她們自己說了算。一旦決定給自己放假,各種說服理由湧上心頭。
就在她剛坐下不久,開始懊惱後悔決定有點衝動。他讓自己一個人先來座位,會不會是嫌棄自己樣子太醜,故意分開而行?直到葉柏章過來坐到她身旁位子上,才意識到他找人換了位子。臨下飛機時,她從葉柏章口袋裡的登機牌上明白,他拿了商務艙位和人交換,忍不住嗔道,“早知道商務座給我嘛,笨蛋。”
葉柏章故意不理,艙外的轟鳴聲震得耳膜發鳴。這一路有她陪著,還沒打盹,已經到了廣州。
夏季的廣州,暴曬在蒸籠裡。還未鑽進前來接他們的商務車裡,熱氣已經迎面撲來,屬於這個城市特有的氣息。
司機按照指示,先拉兩人到下榻的酒店。葉柏章把陶薑送到房間裡,擁著她不肯松手。
半晌,他從皮夾裡掏出一張卡片,在陶薑面前一晃,往她手裡塞,
“不是黑卡,不過應該夠你去刷。”
他笑著,黑眸深處布滿柔情蜜意,聲音低沉,緩緩道,“我和客人約好了時間,你乖乖休息,旁邊去逛逛,換身衣服,等我回來後陪你再出去。”
說完又是低頭一吻,額頭上一熱,幾分不舍。
陶薑捏了下手裡的卡,想塞回他的口袋,衝他搖搖頭,“我手機裡有錢。”這個酒店旁邊就是百貨商場,隨便買身衣服微信掃掃完全不是難題。
一句話倒是提醒了葉柏章,又翻出皮夾,抽出一遝紅色鈔票,“差點給忘記了,一半留給你備用,手機記得充電。我忙完很快回來。等我一起晚飯。”
暖暖的東西電流般湧上心頭,陶薑眼裡一片濕潤。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細心、磨人。
上次買了衣服回去,她看著掛在衣櫃裡的幾套,想想又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東西,懊悔有點慪氣而順著他去買那些衣服,他則一本正經地說,“女人就是要花男人的鈔票,否則就沒把男人當成自己的人。”
陶薑還在拒絕他的卡片,葉柏章頓著,想起了什麽,臉一沉,故作不悅,聲音略略提高,“忘記我說過什麽了?”又把卡片往她手裡用力摁了摁。
“記得,要拚命去花你的鈔票……”陶薑看他一臉佯怒,撇撇紅唇,故意拉長聲調,又踮起腳跟在他腮下輕輕一印,握著卡片的小手圈抱了過去,凸出的曲線,軟軟地貼向前,觸碰到結實有力的肌肉。
男人一喜,眸裡掠過一抹閃亮,很快又黯淡下來,“老婆,你再這麽勾引我,我都不想出去了。”喃喃說著,細長的手指已經越過纖細的腰線要繼續攀登。
陶薑已經感覺到他全身開始膨脹,自然不肯由著他任意妄為。掙脫著推開他,溫柔地說,“先去好好工作,我等你回來。”
女人的柔情是征服男人的秘密武器,一旦開始征程,女人就是戰場的中心。
葉柏章終究還是冷靜了下來,換了衣服,又在門口親了又親,才依依不舍關上門出去。
陶薑靠在門上直到腳步走遠,才走到窗口,隔著玻璃俯瞰窗外密密麻麻的城市。
遠處天地相接的地方,霧蒙蒙一片。
城市上空烏雲開始覆蓋。 陶薑拉起窗簾,倒頭被窩裡困意席卷而來。
不是困到極致,不會睡得如此酣暢淋漓。一覺無夢,醒來已是下午4點過後。胃裡泛酸,應該是餓醒的。
一陣大雨已過,碧藍的天空,已放晴。
陶薑看看手機,除了睡前兩人互報狀態的一條消息外,沒有新的。
估計他今天很忙。陶薑決定暫時不去打擾。
旁邊的百貨商場,吃喝玩樂應有盡有,陶薑洗漱後穿過酒店大堂,隨便吃了點點心後,直接到三樓運動專區,換了一套全新的阿迪。休閑輕松的衣服,才是出來放松的心情。
不知道要繼續陪他在這裡幾天,自己那邊反正已經做好了安排,她又挑了兩套換洗的衣服。
接近6點,也沒有接到葉柏章的消息。陶薑記得他交待過,要等他晚上一起吃飯。如果他實在忙得脫不開身,自己一個人解決完全沒有問題。
她先發了個消息,還是沒人回復。猶豫了一會兒,撥號過去。
電話鈴聲不知道何時換成了那首《什麽都沒有》,這是什麽品味,這個歌曲自己雖然喜歡聽,不過有點傷感啊,用作鈴聲,這人,真是!
陶薑只顧聽著鈴聲,都沒注意對方一直沒有接聽。快要結束時,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喂?”
陶薑一怔,拿開電話再次確認,是葉柏章的號碼,她們見面的第一晚上就存進來的,不會有錯。
“您是哪位?葉柏章呢?”陶薑小心翼翼地問,腦袋裡閃過各種畫面,不會是手機掉了被人撿到了吧?
“不好意思,葉總這裡出了點狀況。您有什麽事嗎?”對方顯然不知道她的誰。
“他怎麽了?人在哪裡?”陶薑呆住了,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顫,一種似曾相識的恐怖席卷而來,身子緊繃,等著宣判。
“他出了點車禍……”
不等對方說完,陶薑的身子一陣發軟,眼淚已經開始打轉。
“不過醫生說不要緊,雖然這會昏迷。”對方似乎感覺到了陶薑的緊張,看看手機上阿薑的名字,猜測著這個女人和葉總可能關系不一般。
陶薑趕到醫院時,葉柏章仍然在昏迷。VIP病房裡,他臉色略暗,靜靜地躺在淺藍色的病床上,像睡著了一樣。
醫生是一位五十出頭的男人,白淨,微胖,聽她說是家屬後,把她單獨叫到隔壁房間,道,“病人遭受撞擊後陷入昏迷,初步檢查腦部一切正常,身體也無明顯外傷。從他三年前的病例看,昏迷可能和那次腦部手術後遺症有關,目前只能再觀察,等他醒來。”
陶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撞擊,手術,後遺症?他到底經歷過什麽?從未聽他提起。
這時,另外一個著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陶薑身邊,不停地彎腰點頭,“對不起,是我們的失誤。”
陶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寸頭,不胖不瘦,“到底是怎麽回事?”她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寸頭的電話這時響了起來,他看了眼號碼,又看了眼陶薑,先接了電話,“李總,對的,一位小姐現在在醫院這裡。好的,您稍等。”
陶薑從寸頭手機拿過電話,名字還沒看清,就放在耳邊,“我是陶薑。”
“陶小姐,我是司機小李。終於聯系到您了。葉總和夫人今天恰好去國外,現在還在飛機上,聯系不到。您是離小葉總最近的親人了,我在機場,很快起飛。麻煩您先在那邊照顧好小葉總。”
聽到“親人”兩字,陶薑強忍的淚水流了下來。理智瞬間讓她恢復平靜,“那個,腦部手術後遺症是怎麽回事?”
她既然是最近的親人,卻對既往病史一概不知,萬一醫生詢問起來,在小李未到之前,千萬不能因為這個耽誤治療。
“陶小姐,三年多少小葉總做過一次腦瘤手術,具體的病例情況我已經請上海的醫生直接和廣州那裡的醫生聯系了。這個詳細情況您可以問廣州那裡的醫生,稍後我到了再向您說明。 ”電話那頭的語速明顯已經加快,“不好意思,我得關機了,待會見。”
陶薑收了電話,交到寸頭手裡,又從醫生那裡了解了些情況,基本已經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葉總是為了護住我們的項目總監才被猛地撞擊了一下。”寸頭原來是大氣方的人,專門出面處理這次事故的。
“其他人怎麽樣?”陶薑還是心軟了,不忍去責備任何人。畢竟,誰也不希望不幸發生。
“總監沒事,司機外傷,都無礙。只是,葉總……”寸頭也很擔心,這個葉氏的年輕掌門人,坐在自己公司司機的車裡,為了護住自己公司的人被撞擊,一直昏迷不醒,萬一有什麽不測,要追究多少人責任。
陶薑深深呼了口氣,試圖使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
何其相似,這樣的場景!心很快又揪到一起,這個男人,一定不能有事。葉柏章,求你了,稍微睡一會兒,快點醒過來。求你了,不要嚇我了。
她坐在床邊,聽著監護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不敢想象,早上還緊緊擁著自己不肯出去的男人,這會卻躺在床上沉睡,任自己怎麽呼喚,都沒有一點回應。
恐懼和無助再次席卷而來。老天是不是故意要來用這樣的磨難來對我考驗。
這個男人,從第一次見面的心動,其實早已經走進了自己的心裡。因為自己的懦弱和害怕,不敢再像第一次戀愛那樣去付出,無所畏懼,全心全意。
葉柏章,你一定不能有事。快點醒來啊,我還沒有和你說過,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