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太師在朝歌抓住西岐大夫散宜生的門客,證明西伯侯的名聲的確是被刻意宣傳後,再加上陳萼的特別教育與歸化,精神和物理方面雙重說服。
商容、比乾等朝廷清流,總算是不再提起西伯侯姬昌就兩眼放光。
數日後,西伯候府先後收到兩道聖旨,一道來自朝廷的命令。
第一道聖旨:聽聞西伯侯姬昌懷有仁德,特意下詔,讓西伯侯姬昌入朝做太傅。
西伯侯姬昌心中到底怎麽想的,其他人並不知道,只知道表面上看上去,西伯侯姬昌是滿臉喜色,接旨謝恩。
第二道聖旨,就讓西伯侯姬昌的喜色消失,有些笑不出來了。
經聞太師查探,有西岐大夫散宜生,放縱門客,於朝歌煽動狂言,說西伯侯乃是聖賢,商湯如今四海升平,皆因西伯侯仁德賢明。
令西伯侯姬昌前往朝歌到任太傅之時,將散宜生帶往朝歌,明辨是非。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道命令:“捉拿散宜生,送往朝歌。”
西伯侯姬昌皺眉苦思,召集手下與兒子們商議,應該如何應對這件事。
眾人七嘴八舌,姬昌看上去甚是為難。
到最後,還是散宜生看出來姬昌的為難,開口主動說道:“各位何必擔憂?朝歌眾臣受我西岐多少好處,朝野議論之下,豈是一個聞仲可以改變的?”
“我若不去朝歌,一來做賊心虛,當真從此之後只能為賊;二來陷侯爺於嫌疑之中,令侯爺不能取信朝歌。”
“我若是去朝歌,卻有信心以三寸不爛之舌、長袖善舞之本領解脫罪名。”
“不僅可以解脫罪名,更可以令侯爺賢德之名,更進一步,廣傳於天下……”
他這樣說,西伯侯眾手下都松了一口氣。
若是散宜生不主動這樣做,西岐這邊的確是頗為為難。
西伯侯姬昌怔了一下,先是紅了眼睛,流下淚來。
又痛哭流涕:“因我之故,竟讓你以身犯險,實在不該如此啊!不該如此啊!”
“本侯竟不能護佑手下臣民,一念及此,本侯慚愧欲死啊!”
“散宜生,本侯對不住你!”
說完之後,又大哭不止,腦袋砰砰去撞桌子,轉眼間就把額頭撞破鼓起一個大包。
散宜生也是大哭不止,跪拜叩謝,其他人連忙止住西伯侯姬昌。
一番大哭之後,西伯侯姬昌終於選擇聽從散宜生的選擇,準備擇日啟程,帶散宜生前往朝歌,看看還有沒有轉圜余地。
散宜生又建議道:“此去朝歌,只怕多有波折坎坷。”
“侯爺還請多備金銀珠寶,將來結交朝歌眾臣;也應為紂王準備寶物,令他心喜享樂,由此才可能保平安。”
“散宜生大夫所言有理……”
西伯侯長子伯邑考說道:“我西岐有寶物七香車、醒酒氈、白面猿猴,又有美女,父親何不獻上寶物與美女,一來令紂王心喜,二來也可消磨他的雄心——”
“住口!”
姬昌急忙喝止伯邑考的詳細描述。
今日來的,雖然都是西伯侯的絕對心腹;但是某些過分的話,能不說出口,還是不要說出口!
西伯侯次子姬發開口說道:“父親乃是天下有名的賢德之人,如何能獻美女媚上?更不能獻白面猿猴、七香車這等太過稀奇古怪的東西。”
“若要獻寶物,只能是醒酒氈,說是可以讓紂王能夠更好的保持清醒,處理朝政。”
姬昌微微頷首:“你說的有理,這一次我去朝歌,就帶這醒酒氈前去。”
散宜生笑道:“小人需要去朝歌疏通關系,還請把那七香車、白面猿猴給小人使用,除此之外,還得二十名美女,請侯爺恩準。”
姬昌立刻應道:“為了保全你的性命,這些都不過是身外之物,我有什麽可吝嗇的?都允許你帶著!”
姬發露出笑意,西岐大將南宮括有些茫然。
伯邑考若有所思,一臉大受震撼的模樣——還能這樣?既能保全父親的賢德名聲,還能順理成章帶著這些東西前往朝歌,達成目的?
西伯侯姬昌、散宜生等人準備完畢,擇日出發。
……
北地,北伯侯崇侯虎受到紂王聖旨,令進軍平叛袁福通。
崇侯虎收到聖旨後,頓時感覺酒肉不香了,身邊陪酒的歌女也不好看了。
興趣索然地推開女人:“大王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真的不擅長作戰啊,怎麽求救之後,反而督促我出兵?”
“侯爺,你是北伯侯啊,北海七十二路諸侯,這是你的手下……”崇侯虎的一名手下說道。
“可我打不過他呀,袁福通手下養了不少北海神鶯,還精通鬼方巫蠱之術,我哪裡是他們對手?”
崇侯虎一點都不知道臉面為何物,直接承認自己就是打不過袁福通。
留在崇城“堅守”(吃喝玩樂、橫征暴斂),崇侯虎是很有興趣的,出征打袁福通,他沒有把握,也沒有這個興趣——讓朝廷出兵豈不是更好?
然而紂王聖旨已經下來,崇侯虎想了想後,猶豫再三,終究不敢抗旨。
點起兵馬,小心翼翼出了高牆壁壘的崇城,崇侯虎趕往北海與袁福通作戰。
十數日後,北伯侯崇侯虎被袁福通騎兵衝敗,幾乎潰不成軍。
七十二路諸侯準備開始劫掠北地。
也就在這時候,太師聞仲從朝歌率領數千精兵趕來,接掌整個北地,並有十天君、趙公明等能人異士相助。
此時袁福通麾下騎兵已經大小十多次勝利,氣勢高昂,人和馬匹精氣神飽滿。
遇上十天君的十絕陣、趙公明的定海珠,立刻被打死了往日用巫蠱之術咒人無往而不利的數名巫師。
七十二路諸侯的士氣頓時低落下去,傳言乘著墨麒麟的聞太師不可對抗,不敢再試圖劫掠北地,而是緩緩縮回北海。
朝歌城,龍德殿上。
紂王陳萼拿著前線情報,對武成王黃飛虎、首相商容等文武百官說道:“北伯侯崇侯虎這個人才,說起來也是忠心耿耿,可惜卻沒什麽本領。”
“平日裡橫征暴斂,麾下士卒卻並不善戰,被袁福通一鼓而破不說,現在為了補充士卒,又在北地強行抓人當兵,純粹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我有意將他調回朝歌為官,令聞太師更好地執掌北地諸侯大權,群臣以為如何?”
首相商容聞言奏道:“大王,可選崇侯虎兄弟崇黑虎襲爵,不失朝廷恩威,也不傷諸侯世襲罔替的秩序。”
商容所說的道理很簡單——崇侯虎失德,朝廷對他個人有所懲罰,叫到朝歌來剝奪他大權,這是應該的。
但是如果朝廷借這個機會,強行佔據北地諸侯的統治大權,打破諸侯們傳承的習俗,那就不行了。
必須還是從崇侯虎的家人中挑選一個,令他的家人繼續做北伯侯,這才符合規矩的。崇侯虎有罪該罰,北伯侯還得是他的家人襲爵,否則就是不合規矩。
這就是朝廷的恩威,和諸侯的默契規則。
陳萼聞言,微微一笑:“崇黑虎,不是西伯侯姬昌的莫逆之交嗎?”
一聽這話,文武百官有不少頓時臉色一變。
西伯侯姬昌布局如此深遠?
派人宣傳仁德之名,蓋過朝廷、大王之名;四方布局,強兵富民,西岐這是要做什麽?
黃飛虎輕聲稟報:“如此便有些不妥,還是要慎重一些。”
“先讓崇侯虎的兒子崇應彪襲爵北伯侯,聞太師掌管北地,等到平定袁福通之亂後再說北地之事。”
陳萼說道。
“是。”
群臣領命。
他們都已經知道大王的心思——北地不能成為商湯的拖累,甚至要成為商湯朝廷的一部分延伸,要給商湯朝廷貢獻人力物力。
這話沒有明說,卻是再明白不過的。
之前商湯被東南西北四鎮諸侯擁護,這四鎮諸侯各率領二百諸侯,十字形一樣。
正中間的區域以及周遭的圓形,才是商湯朝廷的實際控制區域。
這是最明白的“四方來朝”的情形。
這邊定下聖旨,不出幾日聖旨到了北地。
聞太師將崇侯虎與崇應彪叫來,告知他們聖旨的內容。
崇侯虎頓時大喜:“我就知道,大王還是給我一條活路的!”
向朝歌方向跪拜謝恩,喜滋滋地領了聖旨——如果沒來北地之前,聞太師或許會有點疑惑。
被奪取爵位,送往朝廷得一個官位,剝奪四鎮諸侯這樣位高權重、近乎一國之主的地位,怎麽會有人高興的起來?
現在,他卻是一點也不感覺疑惑。
因為北伯侯崇侯虎,就是這麽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他在北地的所有行動,就是摟錢、女人、酒肉享受,所有目的也都是為了這些事情——他橫征暴斂,被人怨聲載道,甚至還收過袁福通的賄賂,對袁福通的行動根本不怎麽管。
最近一些時候,還強行征兵,幾乎激起民變。
現在,北地明顯是被他搞壞了,紂王居然讓他回朝歌,他帶著自己的錢財到朝歌當官,繼續享受酒色,還不用再操心北地諸侯、袁福通這些事。
這對崇侯虎來說,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更不用說,他的兒子崇應彪襲爵了,這還有什麽好說的,大王真是恩德浩蕩啊!
至於反叛朝廷,對大王不忠,這些事他是一點都沒有想過。
甚至最近他還琢磨出一個反賊來,特意向聞太師說起:西伯侯姬昌有二十四個妃子,九十九個孩子,比我崇侯虎都能搞女人,結果,人人都說他賢德,卻很少有人說大王賢德聖明……
依崇侯虎看,西伯侯姬昌定然是個反賊,哪有比我搞得女人還多,生的孩子還多,還是個大好人的道理?
沒道理我崇侯虎是個壞人,他是個好人……
這話說的很扯淡,很沒有來由,完全是崇侯虎一貫的昏庸表現。
但他說的反賊結果,卻十分詭異地正確了,符合了聞太師心中的猜測。
散宜生的門客宣揚西伯侯姬昌名聲的時候,聞太師就已經預估到,這個西伯侯估計就是奔著當反賊去的。
散宜生的門客——散宜生——西伯侯。
這三者之間,不會有任何一個不知情。
崇侯虎歡天喜地接了聖旨,帶上金銀珠寶,去朝歌逍遙去了。
崇應彪也是歡天喜地送走父親,登上北伯侯之位,喜不自禁——哪怕這時候聞太師總攬大權,他也是有點意外之喜。
要知道,崇侯虎對自己的弟弟崇黑虎極為偏愛,將崇黑虎立為曹州侯,有不少人都猜測,崇黑虎或許會襲爵北伯侯這個位置。
就連崇應彪都因此惴惴不安。
沒想到這一次朝廷直接指定自己襲爵。
新任北伯侯崇應彪也歡喜離去後,聞太師也是對著聖旨後的另一道情報微微皺眉。
曹州侯崇黑虎,本來有可能成為北伯侯的,居然是西伯侯姬昌的朋友,極為信服西伯侯姬昌?
這個人,不能留了。
接下來幾日,聞太師一邊安撫民眾,一邊聚攏北地軍隊,嚴正軍令,依靠精銳手下。
這個過程已經持續了不止一天。
當然,心裡面又多了一項活動:如何悄無聲息地殺了曹州侯崇黑虎。
也就在這時候,袁福通派來使者,並送上獻給大王的禮物。
一對北海神鶯,一個名叫“九侯女”的美麗少女。
袁福通派來的使者說,七十二路諸侯已經知錯,以後安心為商湯牧守邊界, 防備犬戎,再不敢反叛朝廷。
對此,聞太師只是冷笑一聲,令人扣下使者,派人將禮物送往朝歌城。
北海神鶯是一種碧眼金爪的神異大鳥,當即脫逃了一隻,隻留下一隻北海神鶯被聞太師用金遁術捆住,和九侯女一起送往朝歌城。
當陳萼收到聞太師送來的這兩樣禮物之後,心中頗感驚奇。
原來,抓傷妲己臉的北海神鶯,是這樣來的……
這個“九侯女”又是什麽來歷?
在皇宮之內,陳萼見到了九侯女——這是一個五尺多高,體態嬌小的女孩,雙眼清冷,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她穿著淡粉色裙裝,條紋的長筒襪,頭上是淡藍色絲帶束發。
陳萼有些無語了……這糟糕的打扮和外表,也太刑了。
這是封神演義?
真不愧是商朝發展出絲襪的奇葩扭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