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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柳芳》【一】凌霄島的小矮人
  柳芳國有一個幾乎被世人遺忘的小島,名曰“凌霄島”。島上住的全是小矮人,居民安居樂業,無憂無慮。

  島主是島上最高最壯的人,多年來保持著“最高巨人”的記錄。

  去年夏季,台風肆虐令凌霄島的居民損失慘重。島主寫信給他那住在隔壁島上的弟弟,隨口提及此事。弟弟回信說,在一個叫“鹿山”的地方,生長著一種松木,其樹乾用來造房子異常牢固,能抵抗台風。

  在春季來臨、大地回暖之際,島主便航海遠行,歷經兩個多小時,終於來到那杳無人煙的鹿山上。島主找到了弟弟所說的那種松木,他和隨從們砍下松木,裝載到他們的巨型輪船上。

  島主看著滿滿幾船的木材,心裡十分滿意,就連每天都能見到的黃昏的夕陽,此刻看起來似乎比往日的要壯麗。忽然,他在山上發現一個巨人從他眼前經過。島主萬分吃驚,想不到世上還有比他更高的人!他暗中觀察這個巨人,心想,假如自己站到那巨人面前,或許隻及至其腰部。

  島主和隨從們連夜逃回凌霄島,對島上居民宣布了這件事。自此以後,島主封鎖了凌霄島,不再與外界來往。

  島主的兒子童司是個熱愛冒險的年輕人,從小習武,身矮而體壯,善騎射。十六歲那年,他從父親口中得知這個“巨人奇聞”,心裡總幻想著有一天能見到那個巨人。

  如今二十四歲,童司仍然無法忘記這件事。但他知道父親不可能同意他離開凌霄島,所以從未對別人提起這件事。

  有一天,他和父母親坐船去隔壁島為他的叔叔賀壽。在大人們吃酒席談天的時候,童司終於找到一個機會,跟隨叔叔的兒子——他的堂兄童山出海去釣魚。

  童司慫恿堂兄一起去鹿山看巨人。堂兄非常讚同,說自己一直想去那裡瞧一瞧:“反正我爹和伯父喝醉酒就不省人事了,咱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去,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

  兄弟倆來到鹿山,不但沒見到傳說中的巨人,彼此還走散了。堂兄童山四處找不到童司,在船上苦等良久,日落西山還不見童司出現,隻好在天黑之前乘船離開了。此時他隻感到心亂如麻,一方面擔心堂弟的安全,一方面又不知回去該如何向伯父伯母交代。

  這邊,童司在一個山洞裡睡著了。起先,他誤入一個地下洞穴,裡面漆黑一片,七彎八拐,他在這迷宮般的地方繞暈了腦袋。半天找不到出口,他也走得疲乏了,不知不覺地閉上雙眼。

  堂兄童山回去後,被惱怒的父親抽了一巴掌。島主卻沒對童山發脾氣,他愣了半晌,苦笑道:“我早知會有這麽一天,算了,讓他去吧!”

  童山的父親放心不下,暗地裡責令兒子繼續出去尋找。隔天清晨,童山就帶領一隊隨從,再次出發,前往鹿山去尋找童司。結果仍是一無所獲,童司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島主回凌霄島以後,整日鬱鬱寡歡,喝悶酒,擔憂童司的安危。

  妻子隻好掩藏自己的愁緒,反過來勸慰他:“世上的巨人,畢竟少數,也許僅隻你見過那一個,哪來的巧緣總遇到他呢!況且司兒從小習武,射箭功夫了得,我想他能保護自己的。”

  島主聽完妻子這番話,認為頗有道理,內心豁然開朗,又重新振作精神處理島上公事。

  大約半年後,童司乘船歸來。同來的,還有一個巨人女子。童司跪拜過父母親,指著站在門外的女子,向他們介紹,說這是他即將娶過門的妻子,

語氣之堅定,一時令人難以拒絕。  父母見到兒子平安回來,欣喜萬分,再一聽說他要娶這個比他高出兩倍的女子,彼此對視一下,默不作聲。

  島主初見這巨人女子,驚得半天動彈不得。萬萬想不到,世上巨人竟不止當年那一個!

  童司對島主說:“如果非把他們稱為‘巨人’,那世界上的巨人簡直比比皆是!”

  那天,他和堂兄在鹿山走散後,天剛亮,他又立刻尋找出口,費盡力氣才從山洞裡爬出來。

  幸運的是,過了不久就有大船路過此地,那是一男一女兩個巨人,童司並不害怕,甚至有點興奮,他坐上他們的船。那女子正是他帶回來的未婚妻,名叫盈珠,男巨人則是她的義父。他們開設醫館,經常登山四處尋找藥草。

  一開始,他們總是忍不住驚訝地打量著童司的矮小身材,但很快也就習慣了,他們對童司和善慷慨,給他熱乎乎的大餅吃。

  童司吃飽喝足了,精力恢復,就向盈珠和她義父打聽外面的世界,通過他們的描述,他才發現,柳芳國各地都是巨人,凌霄島的居民反而是個特例,像他們這樣的身高,才是不尋常的。

  童司臨時改變主意,他決定先不回凌霄島了。接下來的日子裡,他跟隨盈珠父女倆四處漂泊、尋找珍貴藥材。在他見過各地的“巨人”以後,他慢慢意識到,盈珠父女倆說的話全是真的。

  盈珠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長得端正嫻靜,烏黑長發及腰。有一次,盈珠在街市被一幫紈絝子弟糾纏,義父是老實人,只能不停懇求紈絝子弟停手。童司以箭射擊他們的肚子和大腿,成功助盈珠脫險。

  義父非常感激和讚賞童司,要將盈珠托付給童司。童司對盈珠早有好感,但他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找到盈珠,對她說:“我比你矮的不是一截半截,給不了你安全感,如果你不讚成義父的提議,我能理解,絕不怪你。”

  盈珠眼睛裡盛滿淚水,笑道:“在我看來,你比七尺男兒還英勇,怎會給不了我安全感呢!”

  聽童司講完他這半年來的經歷,島主和妻子深受感動,終於答應了這場婚事。

  成婚後,童司決定親手為盈珠築造一間高大的房屋。以盈珠的身高,進屋得一路彎著腰,或者乾坐在屋裡,島上沒有哪間房子容得下她。在房子完工以前,白天她總是坐在門前的空地上。

  島上的居民經常打開自家的窗戶,透過窗縫遠遠地偷看這個“巨人”女子。

  盈珠好奇地觀察著凌霄島上的一切, 低矮的小木屋、三三兩兩的幼馬、不知名的藍色小花,平整廣闊的田地……

  她的視線慢慢移動著,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個島上男子臉上,彼此遠遠地四目相對,島上男子一臉驚恐,迅速關上窗戶。盈珠一頭霧水,她轉而望向其它屋子,發現其他人也立刻關窗,她仿佛明白了些什麽,低下頭不再四處張望。島上居民都怕她,防備著她。

  房子完工這天,盈珠很高興,進進出出地打掃屋子。她蹲在門口擦洗杯具,忽然,一支箭落在她身後的草叢裡,她正哼著歌,對此渾然不覺。

  正在屋裡擦窗台的童司卻透過窗戶見到這一幕,他警覺地抬頭,發現一個島上居民正開弓拉箭對準盈珠。童司立刻喊住盈珠,找個理由讓她進屋來,並對她直說了這件事。

  盈珠知道島上居民怕她,不喜歡她,卻沒想到是到了要置她於死地的地步。童司憂心忡忡,考慮了大半天,他提出要帶盈珠離開凌霄島,到別的地方去生活。

  盈珠卻搖搖頭,她決心要留在凌霄島生活。為了避免受到傷害,她很少出門。如此相安無事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有一年冬天,凌霄島上唯一的大夫逝世了,無人繼承他的醫術。盈珠和童司商量以後,自己開設醫館,為島上居民看病。結果可想而知,醫館很冷清,沒有病人上門。直到盈珠偶然醫好了一個在雨天裡摔倒的老人,病人們才半信半疑地找上門。

  漸漸地,凌霄島的居民都接受了這個“巨人”女子,親切地稱她為“巨人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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