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人……不是師兄！

　程采宣終於意識到了早已經察覺到，但始終沒有反應過來的點，師兄哪裡會畫畫?他的性子最是乾不了這些事情，根本靜不下心來，連師尊想要他繼承她的書畫之道，在曾經某段時間刻意的去逼他，結果師兄也畫不出絲毫名堂。

　那樣對琴棋書畫一竅不通的師兄，畫功又怎麽可能突然間變得如此高超?

　而且，師尊才剛剛離開多久?這就把師兄帶回來了?那師尊和師姐呢?

　這樣想著，程采宣心中的震驚已經變成了驚駭，那面臨未知事物的恐懼與驚駭濃鬱的幾乎要擠爆她的內心。

　眼前這個人，是誰?

　又或者，他究竟是不是人……

　程采宣心跳如鼓，通體冰涼，一時不敢直視那張動人又熟悉的臉龐。

　墨玖等了好半天，也沒有等到期待之中的一聲誇獎，頓時有些疑惑看向程采宣，發現她有些僵硬的側著頭，視線飄忽，沒有再看手裡的那副畫。

　是他畫的不好嗎?

　墨玖臉色微白，咬了咬下唇:“我畫的……不好嗎?”

　程采宣回神過來，艱難的瞥了墨玖一眼，敷衍道:“很、很好。”

　墨玖卻一眼就看出她的話不是真心實意的，臉上的喜悅與期待之色逐漸消散了下去。

　這是他接觸畫畫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遭遇到這樣的挫折。

　這麽說，師尊誇獎他畫的畫很有靈性，只是在故意安慰他嗎?

　少年根本不懂得掩飾情緒，失落、難過這些神情很快就布滿了他的臉龐。

　看著這樣的墨玖，程采宣實在很難將他跟妖怪聯系在一起，懷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出現了問題，實際上他有可能是師兄……失散多年的弟弟或者哥哥?

　“你沒事吧?”

　程采宣不問還好，一問少年頓時就心生許多委屈，之前哭過一次的眼眶又泛紅起來，小聲道:“沒、沒事。”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話語裡的哽咽，實在不像‘沒事’的樣子，墨玖為了止住眼淚，使勁聳了聳瓊鼻，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

　見此，程采宣一個沒忍住，微微咧了咧嘴角。少年為了憋住眼淚，輕聳粉紅瓊鼻的樣子著實可愛。

　這幅委委屈屈的小模樣，讓她愈發難以相信這是一個故意扮做師兄的怪物。

　而且，他圖什麽?

　程采宣可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被妖怪盯上的東西，就算招惹怪物，以她的實力估計都輪不上，那些妖魔鬼怪應該去找師姐才是。

　說起來有些卑微和丟臉，但事實確實就是如此。

　最關鍵的是，她這一次仔仔細細觀察了墨玖，發現了他跟師兄的不同之處，那便是他的眉眼比師兄要柔和得多，如果師兄像是一團璀璨的星火，他就好似柔水，又蘊含著絲絲寒意，卻並不給人疏離與冷漠之感，而是像一塊寒冰清澈又純淨。

　程采宣也不相信這樣單純的眼神，會出現在一個妖怪身上，哪怕是偽裝的也不可能，多多少少會露出一些破綻與馬腳，更不會讓她有著如此舒服與平和的感覺。

　腦海裡想到這麽多，說到底都是程采宣在想盡辦法消除自己內心裡的恐懼，而她的害怕也確實散去了許多。

　“我沒有騙你，你畫的真的很好。”程采宣緩緩道。

　墨玖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她，微微眨了眨，看出這一次她是真心實意的。

　那為什麽之前不是?

　真奇怪……

　墨玖不知道變化產生的原因，但他卻不是很在意，實實在在的高興了起來。

　他抬手擦了擦眼眸裡的濕潤，微彎了彎眉眼，輕笑道:“謝謝。”

　程采宣的心臟在這一刻跳快了一瞬，她恍若未覺，問道:“你的畫，是誰教的。”

　“師尊。”墨玖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刹那的濃鬱喜悅竟是讓程采宣微微蹙了眉頭，內心有著一絲怪異的感覺，自己並沒有察覺到，隨之而來的便是強烈的震驚。

　師尊……這是師尊又收的一個徒弟?可為什麽她、師姐和師兄都不知道?而且他還長得跟師兄一模一樣?是師兄失散多年的弟弟還是哥哥?

　程采宣一時生出了很多疑問，但也不妨礙她在聽到墨玖道出的‘師尊’二字時，徹底放下去的那顆心。

　果然是師尊傳授的畫道，那墨玖就絕對不可能是妖怪了。

　“你是什麽時候入的門?”程采宣問道。

　墨玖眼裡的喜悅立馬淡去了不少。

　師尊不是主動收他為徒，是自己軟磨硬泡之下才同意的……

　但他稍微回憶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兩百零六天三個時辰半炷香前。”

　那個時候師尊才默認了他叫她師尊呢。

　程采宣:“……”

　“師兄……是你什麽人?”她又問。

　墨玖微張著嘴巴，終於反應過來，‘師兄’不是怪物的叫聲，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含義。

　但他哪有什麽師兄呢?

　“沒有。”墨玖搖了搖頭。

　“師尊沒有從來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們?”程采宣眉頭緊蹙，這是為何?

　墨玖有些急了:“什麽師尊，師尊才不是你的師尊，是我的師尊，我的！”

　程采宣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忽然輕笑一聲:“罷了，那我就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程采宣，跟你是一個師尊，比你入門更早，你是我的師弟，你應該叫我師姐才是。”

　說完，她內心含著莫名的期待，很想從少年粉.嫩的唇瓣裡聽到軟軟的一聲‘師姐’。

　墨玖卻顰起柳眉，那張臉龐鼓的像是小包子一樣，氣鼓鼓的瞪著程采宣:“是我的師尊！”

　程采宣覺得有趣，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故意道:“是我的。”

　墨玖跺腳:“我的！”

　“我的。”程采宣樂極了。

　幾次三番之下，墨玖眼眸裡積蓄著濃鬱的水霧，死死咬著牙，像是要哭出來了。

　這是要被氣哭了?

　程采宣有些慌亂，趕忙安慰:“哎，這不是開玩笑嘛，好好好，你的師尊你的師尊，我不跟你搶了，別哭別哭……”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這裡，白裙赤足、腳戴白鐲，一雙眼眸冷冷的凝視著程采宣。

　程采宣心頭一緊，師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