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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解析》自憐自艾的林黛玉
  ●“自憐自艾、言不由衷的“林黛玉”

  林黛玉父母早逝、體弱多病加上在賈府寄人籬下,形成自憐自艾的性格。在遇到薛寶釵入賈府有了金玉姻緣一說後,與賈寶玉的情感受到了撼動與挑戰,往往言不由衷,顯示出林黛玉對賈寶玉的感情濃烈,由愛而生的妒忌、吃醋,皆表露無遺。

  【寶玉便說:“在寶姐姐家的。”黛玉冷笑道:“我說呢,虧在那裡絆住,不然早就飛了來了。”寶玉笑道:“隻許同你玩,替你解悶兒。不過偶然去她那裡一趟,就說這話。”林黛玉道:“好沒意思的話!去不去管我什麽事,我又沒叫你替我解悶兒。可許你從此不理我呢!”說著,便賭氣回房去了。】

  這一回賈寶玉因路經薛寶釵、鶯兒、賈環玩耍,玩笑一會兒,因兩人從進賈府就“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所以賈寶玉一到賈母處就受到林黛玉的奚落,先是以“我說呢,虧在那裡絆住,不然早就飛了來了。”表達對賈寶玉陪薛寶釵玩的醋意,用“虧”、“絆住”、“飛了來”表現出賈寶玉平常皆是與自己形影不離,卻未料賈寶玉以“隻許同你玩,替你解悶兒。不過偶然去她那裡一趟,就說這話。”的直言快語來回應,使得林黛玉賭氣回房了。

  這整段對話中賈寶玉的部分,雖然前後都有關心之意,但是卻惹得林黛玉生氣。這是因為在賈母、史湘雲、薛寶釵及其他丫鬟、嬤嬤眾人皆在的情況下,賈寶玉直接將林黛玉的心事大方公開,才會換來林黛玉言不由衷的回應“好沒意思的話!去不去管我什麽事,我又沒叫你替我解悶兒。”。當然這不止是林黛玉愛面子的表現,更是對賈寶玉對自己的不體貼而惱羞成怒,以至於說了違心之論,更撂下狠話“可許你從此不理我呢!”這也都違反不說假話的質量準則。就在林黛玉賭氣回房後,賈寶玉勢必得趕緊賠禮道歉,這也是兩人在薛寶釵進賈府後,最常發生的情形:

  【林黛玉道:“你管我呢!”寶玉笑道:“我自然不敢管你,隻沒有個看著你自己作踐了身子呢。”林黛玉道:“我作踐壞了身子,我死,與你何乾!”寶玉道:“何苦來!大正月裡,死了活了的。”林黛玉道:“偏說死!我這會子就死!你怕死,你長命百歲的,如何?”寶玉笑道:“要象隻管這樣鬧,我還怕死呢,倒不如死了乾淨!”黛玉忙道:“正是了,要是這樣鬧,不如死了乾淨。”寶玉道:“我說我自己死了乾淨,別聽錯了話賴人。”】

  雖寫賈寶玉是“問道”,卻沒有問句。乃是因為其生氣的原因早已了然於胸,只是想讓林黛玉自己說出來好發泄情緒。林黛玉也以“你管我呢!”、“我作踐壞了身子,我死,與你何乾!”“偏說死!我這會子就死!你怕死,你長命百歲的,如何?”、“正是了,要是這樣鬧,不如死了乾淨。”四句來駁斥賈寶玉,說的都不是真心話,如果賈寶玉信以為真就抬腳走人,就真的是不解風情。

  除了言不由衷之外,林黛玉也時常歪派賈寶玉,明明知道賈寶玉要表示的是“何苦來!大正月裡,死了活了的。”林黛玉就以岐義回應“你怕死,你長命百歲的,如何?”賈寶玉又賠笑道“要象隻管這樣鬧,我還怕死呢,倒不如死了乾淨!”

  林黛玉心氣難平仍以岐義曲解意思“正是了,要是這樣鬧,不如死了乾淨。”以至於賈寶玉最終又得澄清“我說我自己死了乾淨,別聽錯了話賴人。

”。這樣的言談方式,皆是林黛玉對待賈寶玉的一貫作法,這也是書中最常見兩人相處的情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而林黛玉一向喜歡用這種言不由衷的方式來拈酸賈寶玉,也是希望能通過這種言後行為,試探賈寶玉對自己的情感深厚與重視程度,再證兩人確是如作者所描寫:  【因你也將真心真意瞞了起來,隻用假意,我也將真心真意瞞了起來,隻用假意,如此兩假相逢,終有一真。】

  從這裡也可歸納出林黛玉若“笑道”,便只是說話打趣別人,但若沒有笑只是道,皆是已經心情不佳,一言不合時更是以抬步而去來表現,可見曹雪芹在描寫人物之細膩程度。

  【沒兩盞茶的工夫,寶玉仍來了。林黛玉見了,越發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寶玉見了這樣,知難挽回,打疊起千百樣的款語溫言來勸慰。不料自己未張口,只見黛玉先說道:“你又來做什麽?橫豎如今有人和你玩,比我又會念,又會做,又會寫,又會說笑,又怕你生氣拉了你去,你又做什麽來?死活憑我去罷了!”】

  林黛玉總是在言不由衷時,同時也在爆發自己對賈寶玉的深厚情感,若不能得到及時的寬語解慰,情緒便流於自怨自艾的谷底不可自拔。這並不能完全說是林黛玉天性如此,而是戀愛中的兒女本就是醋意盎然、患得患失,更何況賈寶玉與林黛玉從小就“耳鬢廝磨,心情相對”,也是受到賈母同等疼愛,在賈府上上下下都公認的一對玉兒,直到薛寶釵的出現,加上金玉姻緣一說,讓原本言和意順的兩人徒生煩惱。

  對於薛寶釵對賈寶玉的感情,身為女兒家的林黛玉,必定是具備女人天生的敏感度與察覺力,薛寶釵平日對賈寶玉的表現,也都明顯表現出其戀慕的心情,例如:向賈寶玉討看通靈寶玉時的親密無間、賈寶玉看著薛寶釵時她羞籠紅麝串、不避諱地坐在賈寶玉床邊為其繡肚兜等等,加上原本一致認同一對玉配的聲音,突然又多出了支持金玉姻緣。綜合以上種種原因,都讓林黛玉無法信任賈寶玉,能持續對自己的情感專一,擔心其會對薛寶釵移情別戀,所以總是心有難平的以假意試探其真心。

  所以在這段話“橫豎如今有人和你玩,比我又會念,又會做,又會寫,又會說笑,又怕你生氣拉了你去,你又做什麽來?死活憑我去罷了!”可以發現林黛玉總是喜歡說反話,雖然明著是表達“不要來找我玩,我的死活都不關你的事。”但實際上心中所想則是“你有了她(薛寶釵)陪你,就不來找我了。”因為林黛玉總是說不符合心中所想的事實。也可以看到林黛玉說了許多不必要的內容出來,這也是她對賈寶玉的言談習慣,總是運用析詞的技巧,來透露出心中所有的不滿與醋意,林黛玉可以說她(薛寶釵)樣樣都會,但是卻用“又會念,又會做,又會寫,又會說笑,又怕你生氣拉了你去”,五個“又“字,這都說明林黛玉的心中件件都記掛著,薛寶釵待賈寶玉的好,林黛玉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並且很不是滋味。

   可以發現林黛玉的確是自從薛寶釵第四回入賈府之後,才開始與賈寶玉的言談“言不由衷、自憐自艾”,對於賈寶玉總是以假意試探、言不由衷,其試探的本意則是對於自己家族沒落、孤苦無依的自憐自艾,而林黛玉這樣的情結並不是一時一刻就立即爆發,而是忍耐許久之後的忿忿不平,從第五回的描述可見:

  【如今且說林黛玉自在榮府以來,賈母萬般憐愛,寢食起居,一如寶玉、迎春、探春、惜春三個親孫女倒且靠後。便是寶玉和黛玉二人之親密友愛,亦自較別個不同,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不想如今忽然來了一個薛寶釵,年歲雖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豐美,人多謂黛玉所不及。】

  從“不想如今忽然來了一個薛寶釵,年歲雖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豐美,人多謂黛玉所不及。 ”可以看出林黛玉從薛寶釵入賈府後,就已經開始面對人們的批評比較,雖然隻限於賈府,但是對於古代的女子,在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傳統禮製下,一座賈府即是一個女子的全世界了。這些人們的批評比較,以林黛玉的心思細膩與聰慧敏感必定早已察覺,心中也累積了不少抑鬱情事,更因為薛寶釵有著林黛玉一心向往、自覺不及的好處,例如:容貌豐美即代表著身體較為健康、年歲雖大不多卻有著較為成熟的魅力,且薛寶釵母親、兄長俱在同享天倫,家境經濟更是富於一甲,這都讓林黛玉無法不在意這位突如其來的貴客。進而造成林黛玉對賈寶玉的一處心病:

  【這日不知為何,他二人言語有些不合起來,黛玉又氣的獨在房中垂淚,寶玉又自悔言語冒撞,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漸漸的回轉來。】

  所以林黛玉明明喜歡賈寶玉,也希望他能重視自己,卻總是以“管我什麽事”、“與你何乾”、“偏說死”、“不如死了乾淨”、“死活憑我去罷了”、“你這該死的胡說”、“別理他”、“我成了爺們解悶的”、“原來是這個狠心短命....這類言不由衷的言談方式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情意,也因為總是多說了幾句,反而讓賈寶玉聽出其中的端倪,也以同樣的方式給予林黛玉俯就安慰,這樣一來一往的大費周折,證明了賈寶玉與林黛玉之間,就如同那戀愛中的小兒女一般,為所有雞毛蒜皮之事,起口角、生怨尤、遭妒忌、撒潑酸,再莫名其妙的言歸於好,令所有人如霧裡看花,個中滋味僅兩廂情願的彼此才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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