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朝草棚走，周副局長一邊向毛小軍伸出手，語氣很嚴肅:“毛局長，既然忙得沒有時間接電話，你的手機呢，拿來吧，我替你砸了。”　　毛小軍淡淡地說:“不用麻煩你，我已經砸了。”

　　周副局長身後的人都詫異地看了毛小軍一眼，要知道毛小軍是周副局長的學弟，在周副局長面前，他一向最是乖巧聽話。

　　周副局長立即站住，哼了一聲，繼續走:“哪你的槍呢?”

　　毛小軍早就準備好了，順手遞上去:“這個我砸不了，就麻煩你了。”

　　周副局長遞給他身後的一個警察，掃視一圈，朗聲宣布:“從現在起，毛小軍暫停一切職務，等待組織的調查結果。”

　　“謝謝。”既然已經撕破臉免職，也沒有必要再去鞍前馬後伺候了，於是毛小軍退後一步，站在黑暗裡，掏出一支煙，好多年了，在外面抽煙是第一次他親自點燃，愜意的吸了一大口，看著嫋嫋升起的煙霧，感覺相當不錯。

　　梅曉嵐緩步過來，全身上下已經換上了雪白的孝服，施施然淚漣漣地叫了一聲:“周叔叔……”立即哽咽說不出話來。

　　周副局長急忙迎上去，捧著她晶瑩得雪一樣白的雙手，親切地拍了拍:“曉嵐，請節哀順變，我來遲了……”

　　梅曉嵐微微點頭，側身讓過他。

　　站在梅偉昌遺體前，周副局長上了香，然後跪下了，卻沒有立即行禮。

　　小院裡頓時鴉雀無聲，周副局長用這個舉動告訴了每個人，大家應該怎麽選擇。

　　於是隨他而來的警察也全都跪下，那些在院中無所事事的梅家家族子弟警察，匆忙走了過來，一起跪下，一直在院中處理各種事務的警察們，遲疑了起來，互相看著，有一個走了過去，然後又是一個，很快，梅偉昌遺體前黑壓壓跪了一大片警察。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禮畢，家屬謝禮。”

　　梅曉嵐伏在地上，緩緩回禮。

　　到這個時候，石頭村陸續來了四批警察，加上協警，起碼七八十個，周副局長這一下跪，村口這裡還筆直站著的警察已經根本沒有多少。

　　毛小軍，王志，還有那個特警隊長，加上幾名協警，也就十幾個，那兩名看守葉歡的特警看著他們的隊長，神色在猶豫。

　　特警隊長歎口氣:“去吧，去吧。”

　　王志苦笑道:“老朱，你呢?”

　　朱隊長嘿了一下:“早點退休也不錯。”

　　王志點點頭，忽然感歎道:“和我想的一樣啊，真是可悲又可憐。”

　　朱隊長有點納悶:“什麽一樣?”

　　“每個人心中的立場都不一樣，老朱，你再不去，你的特警隊長就要被當場免職了哦。”

　　“應該是吧，不過你看毛小軍，我第一次覺得他腰肢站直了，像個男人。”

　　“嘿嘿，今天的確是，就看他以後還會堅持嗎?”

　　這邊行完禮，周副局長又去給梅英國，姚嵐和梅小偉敬香，在這三人面前他只是鞠躬，就沒有下跪，在他身後的眾人紛紛仿效，夜空中全是香煙彌漫，嗆得人想跑。

　　葉歡就好像沒有看見，呆站原地，還是眼觀鼻，鼻觀心。

　　禮畢後，周副局長掃了一眼小院:“凶手葉歡呢?”又看了一眼王志身邊的朱隊長，就好像忽然想起，說:“朱隊長?今天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這裡交給張隊長負責。”

　　朱隊長立即敬禮:“是！”

　　周副局長又擺手:“張隊長，

把凶手帶過來。”　　“是！”

　　就連梅佳也被一起帶了過來，站在草棚外。

　　梅曉嵐走了過來，冷冷地對梅佳說:“難道你不應該給爺爺磕頭嗎?”

　　梅佳倔強地昂起頭:“既然他為老不尊，他在我心中早就死了，這個頭不磕也罷！”

　　村民們聞言色變，一個老頭激動地從旁邊竄上來:“我打死你這個忤逆的不孝子孫！”

　　梅佳急忙閃身，可她被一名女警拽了一把，於是她還是被那個老頭一巴掌打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疼讓她怒吼著:“七爺，他要將我沉江，我為什麽要拜他?”

　　“你這個忤逆的，沉江還是大哥的寬容，你就該被亂棍打死！”

　　“請你們告訴我，我哪一點錯了，就是因為他強奸我，我反抗了嗎?”

　　“臭不要臉！”

　　“誰不知道小偉喜歡了你十幾年?”

　　“他那麽斯文有禮怎麽會亂來?”

　　“一巴掌打死算了！”

　　葉歡忽然厲聲喝道:“你們這群老不死的，有種衝我來，打一個口口聲聲叫你們爺爺奶奶的女孩子，你們就很自豪嗎?很光榮嗎?難道你們的孫女也是如此這樣被人虐待，你們才舒服，才開心！?一群賤人！”

　　毛小軍微微點頭，王志輕輕鼓掌，朱隊長不做聲。

　　七爺大怒，可面對葉歡，即使全身被縛，他還是不敢上前，順帶舉起想打梅佳的手也緩緩放了回去。

　　梅曉嵐輕輕點頭:“趙虎！”

　　趙虎立即應聲而出，手裡依舊帶著一條麻布，一群老頭太婆退了回去，大家都在等待，因為這次終於沒有人可以阻止趙虎幫助葉歡披麻戴孝，然後磕頭認罪了。

　　梅曉嵐也懶得理睬梅佳，安心地跪在梅偉昌遺體前等待著葉歡的贖罪。

　　王志被毛小軍停職，毛小軍，朱隊長被周副局長停職，所以他們難兄難弟此刻湊在一起， 抽悶煙。

　　趙虎一動，負責看守葉歡的兩名警察馬上退開，而周副局長早就站在遠處，幾乎是隱在黑暗裡。

　　周副局長在等，他在等葉歡磕頭完畢，他就可以按照法律法規，按照田名瑜的命令，盡快帶走葉歡。

　　雖然他早就知道，葉歡必須在這裡嗑足九百九十九個頭。

　　趙虎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拍向葉歡的肩膀。

　　葉歡手腳被銬，不能快速移步，唯一可以做的動作就是舉起雙手來格擋。

　　與趙虎預計的一樣，他一巴掌揮去，葉歡立即舉起雙拳，銀亮的光亮在他眼前一閃，趙虎心裡冷笑，手疾眼快，左手略微改變方向，一把就抓住葉歡手腕上手銬的連接軸，朝他懷裡順勢一拉，同時，右手的麻布就朝葉歡頭上罩去。

　　這些動作一氣呵成，非常順利。

　　一個彪悍的人給一個沒有絲毫掙扎能力的人掛一條麻布，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大家都在想，等一會，葉歡磕了多少個頭後會額頭破，腰肢斷?然後活活累死！

　　五百個?還是七百個?

　　趙虎的麻布已經伸了出去，忽然他看見葉歡在微笑，那種隻嘴角微微一動的笑容帶著極度的嘲弄，他還在疑惑，驟然感覺胸腹一股大力砸來，隨著一聲悶響，“砰！”他的身子直接飛了起來，半空中可以看見葉歡右手一拳擊飛他，又迅疾地重新鑽進手銬。

　　趙虎心中狂怒:“你！”一口鮮血噴出，他隻覺天旋地轉，繼續飛去，這時聽到無數人在驚呼:“曉嵐！?”

　　“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