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為什麽?”
“隻管照做。”
“……”
看著赫爾莫那不容置疑的冰冷模樣,整個車廂的人一時都被其所驚。對他們來說,如此一個身著黑袍、黑白發黑白眼的家夥在邪異程度上比起外面的血雨也不遑多讓。
而這時,就輪到斯杜提亞出場了——女性的美貌總是能讓人們感覺放松,也總是能讓人們有更多的寬容。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站在了赫爾莫身旁,“大家保持冷靜!先閉上眼,不要盯著外面的雨看,它會讓你們癡呆的!”
“到底為什麽會……”
“我們也不知道,總之先照做!”
“……”
這時,看著形象明顯正常許多的斯杜提亞,人們才半恐慌半疑惑地閉上眼,畢竟除此以外他們也屬實不知該怎麽做,還不如就聽術師的。只是,角落處卻還有一個看上去喝了酒的醉醺醺家夥仍不服從,晃晃悠悠地也站了起來:“你算什麽東西啊?你說閉眼就閉眼?我就看外面下雨怎麽了?”
“這位先生,我們是術……”
“師……”
本來,斯杜提亞還打算好好跟他解釋一下。然而,她話還沒說完,眼中的驚恐就讓她止住了口——在她眼中,男人的臉部皮膚開始蠕動,不規律地一樣凸起又凹進,看上去分明正有蟲子在其內亂爬!
“他……他怎麽……”
“嘶……好癢……”
“等等,你……”
與此同時,就連其他人的臉上也逐漸開始出現這種意象,區別唯獨只在於速度的快慢。他們抓撓著自己的臉或者身體,發出蛇嘶般的難聽聲音,更讓她感覺惶恐不安,甚至不自覺往赫爾莫身邊又貼近了一些。
而見狀,他立刻明白雨中或者背後控制著雨的存在一定含有腐化惡變的力量,才會讓人們哪怕在都爾的詩歌中還是開始變異。在他看來,發生這種事要麽是因為那無孔不入的雨聲也能使人失控,要麽則是不論怎麽樣、只要處於血雨中就會發生不測,而以現在的情況來講,不論是哪個都無比危險。
對赫爾莫來說,思考這種淺顯的事根本無需過多費神。在他思考時,他的身體已經朝著那醉酒者走了過去。
“怎麽有點癢啊……嘶,你想幹嘛?”
“……”
無視醉酒者的反抗,忍著那莫名心悸的赫爾莫直接施展格鬥技繞到他身後,雙手捂住他的耳朵強行把他的頭扭向一邊,同時再度冷聲大喊:“把窗簾拉下來,用手塞住耳朵,跟著那位女士一起唱!”
“哦……哦!”
看著那醉酒者的樣子,再加上自己身上的怪象,這回人們可就真是對他們言聽計從了,一個個忙不迭地就開始照做。只是,這樣一來,他們的雙手因為捂著耳朵而不可動彈,身上那難以忍受的瘙癢卻沒有消除,迫使他們扭動身體,用車椅或者其他的什麽硬物摩擦自己的癢處。
他們的姿勢變得像蛇一樣扭曲,而這怪誕的一幕饒是赫爾莫甚至都不知該如何解決,就更別提已經盡力在歌詠的都爾或者同樣有些異變的斯杜提亞和安娜貝拉了——幸運兒對這種情況可沒什麽抵抗力,不病之人雖然在肉體的各種抗性上都比凡人強出一大截,但也無法徹底免疫神秘學的異變。
“……”
情況一步一步地在惡化,距離自己醒來到現在才剛過去兩分鍾而已,居然就從原本一派歡樂的景象變得如此不正常。
“我乃神之虔誠信徒,我乃聖潔之塔圖普斯!聖潔者之語,必可為刑罰之真神所知曉!”
“神乃大義,神之信徒皆義徒,義徒必將不被惡所侵擾!”
“害義徒者,必不成功,只因神意不可違逆!”
“我乃救者,救者之聲必可為被救者所知。所有人,把車窗拉上,默念禱告詞!”
而就在此時,他聽到了那位宣判官塔圖普斯的聲音。
事實上,塔圖普斯和其他術師跟他們至少也隔了不止一節車廂,再加上外面那不停歇大雨的侵襲,他的動靜連一點都不應該傳過來,但剛才那聲音之清晰卻仿佛他就在自己身旁。而在那幾聲之後,赫爾莫感覺連自己的心悸都略有平複,甚至看到本來還麻癢難耐的人們也感覺好了些,不再那麽費勁地搔著癢。
“……”
這是好消息,但某種程度上也是壞消息。
對大部分人來說,血雨與剛才的莫名瘙癢帶給他們的心理壓力不可謂不大。不是所有人都像赫爾莫一樣有數次生死戰鬥磨礪出的心理素質,以至於他們一旦感覺好些,心中的悲切和絕望就趁機湧了上來。
“嗚……”
一開始,是一個女生率先開始低低啜泣,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幾乎所有人都悲從中來。
“到底為什麽……”
“我們會不會……死……”
“……”
“親愛的……”
而在事情越來越糟的現在,赫爾莫聽到耳邊還傳來斯杜提亞的低低囁啜。他扭頭一看,她正在輕拉自己的袍袖。
他看到,她銀色的眼中正有數不清的憂慮與畏怯,在車廂內昏黃燈光下讓人無比心痛。
“……”
雖然他自己無法再害怕,但還是能理解旁人。坐趟列車而已,居然遇到這種事,害怕才是正常情緒。
只是,現在還不是安慰她的時間。
以目前的情況,最首要的就是得確認危險之源是什麽,然後想辦法對付它。
因此,赫爾莫並沒有將她擁進懷中,而是毫不猶豫地下達指令:“安娜貝拉,你去別的車廂安撫民眾,跟都爾一起唱聖歌,如果遇到已經變異失控的人,盡量控制住他——允許用任何方式;如果一整個車廂都已經變異,立刻退回來。愛莎,佔卜危險之源是神奇生物還是神秘存在;如果是神秘存在的話,再佔卜它是巧合地遇上我們還是被列車上的什麽東西吸引過來;最後,如果是被吸引過來的話,告訴我那吸引它的東西是什麽、在哪裡。”
“……”
聽到赫爾莫如此的迅速判斷,安娜貝拉雖然很是佩服,但一想到萬一其他車廂的人已經變成剛才她看到的這節車廂裡的人的那副模樣,那又怕又惡心的感覺就讓她有些腿軟。
然而,不論是再怎麽不想,當她看到都爾那難受的表情時,心中屬於巡區隊員的責任感還是讓她立刻動身前往下一節車廂,那序列號為10的車廂。
而此時,赫爾莫才終於面向人群,高聲開口:“各位!冷靜些吧,你們並不一定會死在這裡!”
“嗚……”
“想想吧,難道你們就願意這樣死去?莫名其妙地在高高興興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因為一場意外而悲悲戚戚地死去?這絕非你們所願。你們也感覺得到,正是那位女士的歌詠第一次救了你們,塔圖普斯以及其他術師也正在全力對抗敵人!你們並非必死,你們是受人保護的!”
“……”
沒有人理他,人們還是或流淚或沉默,為這突如其來的“天災”感到無力與憤恨。
他們中有著去特米紐玩的,有回在特米紐的家的,也有去特米紐見某個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人的。這裡少有不體面的人,因為不體面的人沒錢坐這種有個人座位的列車。這列車上的人帶著愉快的情緒前來,卻在短短兩三分鍾裡經歷了如此的驚嚇和變異,以至於來時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痛苦。
只是,赫爾莫雖然理解他們的情緒,卻絕不能任由這情緒擴散。因絕望和恐慌導致的哭泣使人軟弱,而軟弱的人最容易失控。
“……”
他沉默著,看著面前的人們。
“砰!”
下一刻,所有人就都聽到了一聲硬物相擊的脆響,被驚得立刻扭頭看向聲源處,便看到是赫爾莫將手杖釘在地上,也看到他那冰冷的神情。
“像人一樣,站起來。在災難面前,別自己先放棄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