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也會跟人吵架啊。好了,可以烤肉了。”
略有驚奇地後仰身子,赫爾莫隨後便用夾子夾起一片牛肉放到烤盤上。在接觸到烤盤的瞬間,牛肉就發出‘滋滋’的聲音;顏色也開始起變化,變得有些灰;一股白煙從肉上升起,隱隱還能聞到一些肉香。
“他確實很少跟其他人吵架的,只在跟爸爸在一起的時候才經常生氣。”
吹了吹赫爾莫遞來的烤肉,斯杜提亞一口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道。
“怪事。維克和你父親一定在某些方面有分歧。”
赫爾莫篤定地點點頭,繼續把各個肉片放在烤盤上——以前的他很喜歡吃烤肉,雖然現在也挺喜歡,但比起以前卻有點怪怪的感覺——畢竟,四個月以前,他自己險些成了烤肉。
“這倒是真的,哥哥喜歡看書,但是爸爸總是要他經營工廠。”
而在他面前,斯杜提亞帶著回憶,目光飄向面前的斜上方——那裡什麽也沒有,她只不過是在發呆。
“哦?這不耽誤看書吧。”
說著時吞下一口肉,赫爾莫閉口感受著食物的美妙:熟度恰到好處,剛好是全熟而不流失水分的程度,讓他無比享受口中的舒適。
“除了看書,他還喜歡學習,你應該知道他現在在讀文學和哲學吧?而且他看上去也挺有文化的,但是你能猜到他在成為術師前的學歷是什麽嗎?”
將目光移回來,斯杜提亞狡黠地笑道。
“他現在二十四歲,從年齡來看,之前莫非是大學畢業?”
赫爾莫胡亂猜測道,使斯杜提亞變得有些感慨:“如果是這樣,他就不會和爸爸有矛盾了。他初中就被爸爸勒令輟學回家經營工廠,因此他和爸爸吵過很多次;十七歲以後,他突然就變得沉默起來,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之後他和爸爸的爭執就變少了,但每次都更激烈;二十一歲的某一天,他和爸爸吵了一架後就失蹤了一夜,第二天回來的時候,他的鼻子被人打斷了,而且還一身酒氣。那以後,他就經常夜不歸宿,家裡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但每次回家都是灰頭土臉的,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他二十三歲進入聖殿。”
“原來如此。維克跟我提到過一些,不過並不詳盡。他有跟你提起過那一夜他去了哪嗎?”
赫爾莫很快就抓住了斯杜提亞話裡的重點,而後者只是寂寥地歎了一口氣:“不知道,我問過他,但是他不肯說。”
“那就是他認為你還不適合知道,雖然我也一樣。不過,我相信我會知道的。”
“嘻嘻,那你一定要告訴我哦。”
斯杜提亞嬌笑道,一口咬下赫爾莫遞來的烤香腸;而受她影響,他也不自覺用上語氣助詞:“那你可能要等上許久哦。”
“哼!你怎麽也學我?”
壞滋滋地笑道,斯杜提亞不放過任何一個調戲赫爾莫的時機,只不過後者每次都會反而讓她臉紅:“因為你是我喜歡的人,我需要貼近你。”
“……油嘴滑舌!以前你是不是也有這麽對其他女孩子說過?”
“沒有。”
毅然決然地反駁道,赫爾莫同時往嘴裡塞了片烤肉,斯杜提亞也就促狹地雙眼一眨一眨,仿佛會說話的雙眸無論何時都能完全抓住赫爾莫的吸引力:“真的嗎?”
“真的。”
“證明給我看!”
看著赫爾莫那真誠的樣子,斯杜提亞便嬌俏地仰頭,雙手抱胸,等待著他的答案。
“如果我是個十一星術師,我就能直接把我的記憶灌輸給你,但現在我不是。”
仿佛不解風情般,赫爾莫平靜地說道,讓斯杜提亞非常不滿地低下頭,眼神也變得不懷好意:“那你不打算證明了嘛?”
“不,我要換一種方式。”
說罷,赫爾莫抓起桌旁的餐巾紙擦了擦嘴,再度起身上前,將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的斯杜提亞從座位上拉起。
接著,他便用力抱住她,用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直接注視她的銀瞳,低下頭讓雙方的額頭緊緊相貼,距離之近使兩者都能感覺到對方那因呼吸而產生的濕熱蒸汽噴在臉上。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慌亂。
“其實我沒想到能證明我沒對其他女生說過那話的證據,但是我想到了一個或許能證明我喜歡你的舉動。”
摸了摸鼻子,赫爾莫淡淡地開口,讓斯杜提亞更加不明所以;而接著,他就在毫無預兆中在她的額頭上深深一吻,引得許多鄰桌的人相繼旁觀,一直持續到她的身子都有些軟了才不再繼續。
然後,他才將軟軟的手足無措的斯杜提亞好好地放回其自己的座位,自己也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而過了好一會,他連烤肉都吃了三四片,她才紅著臉反應過來:“你……流氓!”
“嗯。”
“不要這麽敷衍!”
氣憤地用手指不斷戳著赫爾莫的額頭,斯杜提亞紅著臉:“以後禁止突然襲擊,聽到了嗎!”
“聽到了,要先讓你知道。”
宛如綿羊般乖巧地說道,赫爾莫一下子又讓斯杜提亞更加漲紅了臉:“不是這個意思!哎呀,不說了!”
“那就說些別的,比如,我們剛才點的肉已經吃完了。還要再來一些嗎?”
及時地扯開話題,赫爾莫隨即開始烤起玉米——畢竟,剛才的那些烤肉已經被他們不知不覺間全部吞下了肚,只剩四塊玉米還在盤子裡了。
“哼!就會轉移話題!”
氣呼呼地呼著氣,斯杜提亞又臉紅地看著自己的手,直到伸手捏了赫爾莫的臉一把後才心滿意足:“那就再來一些魷魚和羊肉串吧,我現在還沒吃飽呢。”
“好的,親愛的。”
毫不在意地以平淡的語氣說著肉麻的話,赫爾莫再次舉起右手召來服務員,令其將之前的空碟收走之後又帶來一盤盤新的裝著食物的碟子。
“啊!為什麽你總是能面不改色地這麽大膽主動?”
而就在服務員走後,斯杜提亞便羞惱地跺著腳——這一周裡她可不是第一次體驗赫爾莫那平靜的話語和動作所帶來的曖昧,每一次都讓她驚訝萬分而羞怯不已。
要知道,由於命運信仰的廣泛存在,希赫斯人認為緣分和時機比個人行為更重要,也就導致他們在這一方面一般是很保守和喜歡被動的。
“因為真情的流露是正常且無須掩飾的,我是個留慕人,這個事實已經深深印入我的基因。”
而赫爾莫隨後就誠摯地答道,同時不忘烤羊肉串。
“可你是在希赫斯領地長大的啊?”
聽到赫爾莫那樣說,斯杜提亞轉而不解地雙手撐頭看著他——畢竟,以他對於希赫斯語的流利程度和口語發音,不看他眼睛的話還真想不到他是個留慕人。
“父母都是留慕人,耳濡目染之下,我便和他們一樣。”
赫爾莫淡定地答道,雖然在希赫斯領地長大這件事是他編的,但他對斯杜提亞的所作所為確實跟奧茲對拉芙的所作所為有相似之處。
“這樣啊,那你還會說留慕語或者留慕領地其他的語言嗎?”
一下子恍然大悟,斯杜提亞接著便好奇地問道。
“會。除了留慕語,我還會特修斯語,還有該諾語、休曼語、緹坦語、多爾夫語以及德拉亞第語。”
如報菜名一般接連報上七門語言,赫爾莫又摸了摸鼻子——在他所說的這些語言裡,第一個聽名字就知道是留慕領地的通用語言,第二個是特修斯帝國的官方語言,第三個是該諾領地的通用語言,後面四個分別是人類,泰坦,精靈,以及侏儒的起源語言。
而他所會的語言之多則是斯杜提亞沒想到的,驚得後者張口結舌,一臉訝異:“這麽多?而且後面四門語言民間已經不通用了吧?”
“除了語言之外,它們不僅僅只是語言。”
看著斯杜提亞這副模樣,赫爾莫略有深意地頷首低語,只不過前者卻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那你更喜歡哪門?”
“留慕語和休曼語,我是個留慕人的同時,更是個‘人類’。”
毫不猶豫地,在這句話上,赫爾莫說謊了。
雖然很喜歡斯杜提亞且跟她是情侶,但他不認為目前就能對她透露自己其實不是人的事實。實際上,就連自己壽命沒多長這件事,他也不好在現在就說出來。
而由於他在說‘人類’一詞時沒有用手在頭的兩側做出單冒號,斯杜提亞顯然沒有發現他剛才話裡的不對勁。她依然還在閃著星星眼,為赫爾莫在語言方面的博學而驚喜交加:“那你能用那兩種語言說我的名字嗎?”
“沒問題。斯杜提亞?愛莎?加利亞德,在留慕語裡念作斯杜斯亞?愛莎?蓋利亞,在休曼語裡念作斯答茨亞?愛莎?伽利亞,實際上是很相像的。”
赫爾莫從容答道,讓斯杜提亞更加興奮:“那,你好和謝謝,怎麽說?”
“海代,塔克色庫哈,留慕語的你好和謝謝;薩菲欸斯特,格拉提亞斯提非,休曼語的。”
赫爾莫說著說著突然話鋒一轉,又蹦出一句斯杜提亞聽不懂的話:“埃勾瑪繆提。”
“什麽?”
斯杜提亞一臉迷糊而滿腹疑惑地問道,而赫爾莫緊接著的答覆又讓她忸怩起來,不禁捂住自己紅透的臉:“休曼語是人類的第一門語言——各種意義上的第一種,也就是起源語言。用它說出的話有特殊意義,而我剛才說的是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