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日,星期二,早上九點。
“洛卡……洛卡……”
聖殿內,斯杜提亞正不斷在原地踱著步,眼中飽含焦急的淚水——要知道,現在可是星期二的九點,是上課的時間。
“希望能來得及……”
一旁,維克緹斯正不斷地在自己的左胸畫著紐紋蛇,祈禱赫爾莫能平安無事。
至於加爾維和澤萊德四人,此時也在心焦地默默地祈禱著,祈禱著與維克緹斯一樣的事。
至於離他們遠些的地方,一夥奇裝異服的人正淡然地看著他們,似乎想向他們走來。
而這一切的起因,還得追溯到昨天晚上——就在所有人都對赫爾莫的歸來滿心期待時,赫爾莫卻並沒有現身,使得所有人居然就那樣等到了晚上九點。
在察覺事情可能不太對勁後,眾人便衝進了聖殿想去地底看看赫爾莫究竟在搞什麽,結果卻被告知他現在正在執行任務。
知道了這一點後,眾人便略微放下了心,隨便問了問關於任務的事後便回了寢室——畢竟赫爾莫身邊可是有著一個六星的隨從,任務從表面上看起來也就是一個普通的連環殺人案件,凶手怎麽也不像是能威脅到一個六星術師保護著的人。
只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也就是現在,可能是由於太過擔心,斯杜提亞還是佔卜了一下赫爾莫執行任務的結果會是怎麽樣,但結果當然是不可佔卜。
不肯放棄的她隨即又佔卜了一下如果自己去到那裡能不能幫上赫爾莫,但結果卻是,如果自己親身前往,必死。再佔卜維克緹斯他們如果現在過去,結果也是必死。
於是,便發生了現在的事——所有人都在聖殿期盼著赫爾莫能平安無事,同時希望聖殿派過去的人能夠盡早趕到——盡管誰也不知道結局究竟會是怎麽樣。
……
“真是恢宏的城堡。”
吊橋邊,幾個兩手空空的旅者正遠遠地眺望著吊橋一側的城堡。
“早就聽說這城堡雄偉不凡,今日親眼所見,這才能真正發現它的壯麗。”
雖然話語的內容聽上去很是心神向往,但領頭旅者的口氣卻完全沒有興奮,只是帶著些急切而已。他喃喃著,隨即帶領眾人穿越吊橋,走進城堡。而就在他們剛一進入大廳時,一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男人就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早上好。”
敷衍地對著那個男人打了個招呼,領頭旅者隨後就坐在男人的對面,同時看到那男人抬起一張冷峻的臉:“早上好。”
“你在看報紙。這地方居然有人賣報,真稀奇。”
看著那張黑白的報紙,領頭旅者似是隨意無事地問道,其他人也紛紛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
“這是我之前帶來的,現在再看一遍。”
而早在打完招呼以後,男人的頭就又低了下去,繼續聚精會神地看著報紙。
“重複看不無聊嗎?何不與人說說話?”
語氣雖然平緩,領頭旅者的身體卻略微前傾,似乎有什麽其他想法。
“在你來之前,這城堡裡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目不轉睛地盯著報紙,男人閉上了眼,然後又睜開——粽色的瞳孔,赫然浮現。
將報紙放下,他隨即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有著一頭的銀發和一雙深邃的綠瞳,此時正淡然地看著自己:“是嗎?”
……
當赫爾莫從床上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十點。
“……”
一如既往地記不住昨天晚上的夢,
但赫爾莫的心中已經沒有曾經的那種噩夢後的驚恐——不知怎麽,在地底待了幾天以後,他就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興奮和驚恐的情緒了。 並不是那種強行去冷靜下來而導致的平靜,是他確確實實地感受不到這兩種情緒。如果是之前的他,在跟斯杜提亞久別以後如果再見到她,一定會是雖然面色平靜但內心卻興奮無比——可現在,雖然還對這件事抱著期待,但他是已經是真正的心如止水。
那種感覺……很奇妙。
一般來說,如果一個男人對於自己與伴侶的相見沒有興奮的情緒,大概率就是厭煩了;但赫爾莫卻不認為自己是對斯杜提亞感到厭煩,就像天生聾啞的人並不是不想聽到聲音,而是他真的就是聽不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而他之所以知道自己失去了驚恐的情緒,是他發現自己對於無法感到興奮這件事毫不驚恐。明明知道自己的狀態不正常,也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有怎麽樣的情緒,但就是沒有,不論怎麽樣都沒有——甚至,就算他昨天晚上隱隱約約已經發覺了什麽,也依然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感受不到任何的驚恐。
他從床上起身,其眼角旁光隨即發現城堡吊橋已經被收起。
他又翻身下床,隨後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昨天晚上,托門特可是跟他睡在一個房間的。
“……”
冷著臉拄著助行器走出房門,赫爾莫隨即發現托門特就在大廳中,其他幾人也在——只不過,他們加一起才六個人……似乎少了一個。
再看他們的表情,全都是面如土色的驚恐和畏懼。他們的視線集中於一點,循著他們的目光而去,赫爾莫隨即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下發現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人類肢體。
血淋淋的肢體就那樣散亂地擺放著,就像是豬肉攤上的那些豬肉——甚至還要更亂一些。手腳都被剁成了多節,就像是洗完手後隨手一甩的水漬一樣隨意地被扔在地上,腸子與心臟什麽的流了一地,血液更是已經把棕色的地毯染成了黑紅色,甚至連屍體的頭都被亂刀剁得完全看不清是誰——那血腥味甚至能飄到赫爾莫的鼻子裡。
只是,盡管它看上去很是凌亂,但由於赫爾莫現在站在二樓,站得高自然就能看出更多細節,所以依稀間也能發現一些特殊的地方:
屍體的心臟被挖了出來,放在了樓梯的最高處;其左手扭曲地指著自己的心臟現在所在的位置,右手則指著心臟本來應該在的位置——就像是死者正在渴求讓自己的心臟回到原位。屍體的雙腿已經被完全扭碎,仿佛隱含著不讓死者逃跑的意味。就連死者的眼珠也被挖了出來,被放在了樓梯的扶手上,似乎是想讓死者在死後也要看到自己的慘狀。
而除了死者的心臟外,在場居然還有著另外四個心臟,按著隱含神秘學布陣的意味被放在了死者頭顱的旁邊,正好形成一個缺了一角的五芒星;至於屍體的腸子,則被擺成了一個圓,恰好使那些心臟和頭顱被包裹在內——就像是一個法陣。
縱觀全局,那屍體……不僅僅只是普通的碎屍,仔細一看,分明就是古代遺留下來的邪惡人祭!
“……”
而看著那些橫亙在自己走下樓的必經之路上的碎肢,赫爾莫隨即面色如常地拄著助行器跨越了它們,來到了其他人的面前,看了看在場還存活著的人後就死寂地開口:“康斯比塔?”
“啊……”
唯有托門特回應了他的話, 至於其他人,那昨天剛剛被赫爾莫凝聚起來的勇氣已經像易碎的玻璃球一樣被再次擊碎成一地渣渣,連看也不敢回頭看。
“你們,昨天晚上,有聽到什麽嗎?”
而在他們身後,環顧一圈,赫爾莫隨即陰沉著臉發問。
要知道,他昨天晚上可是特意下了吩咐讓所有人都別吃東西,而且特地檢查了一番這大廳裡有沒有布置什麽迷魂香之類的致幻藥物,甚至讓所有人都睡在了大廳以便托門特可以在事情發生時第一時間衝出門外——但現在康斯比塔還是被殺了,而且還是被碎屍。
“……”
很顯然,所有人都一致搖了頭——想想也對,要是真能聽到什麽,估計就在昨天晚上被一起滅口,活不到現在了。
“……”
而得到了他們的答覆,赫爾莫隨即走向那些碎肢,蹲下身開始細細地檢查了起來。
同時,他也揮手召來了托門特,同時對他下達囑咐:“托門特,去一趟花園,把花園裡的屍體帶過來。”
“先生是想?”
沒有把話問完整,托門特似乎並不明白赫爾莫此時的意圖。
“驗屍。”
冷冽地下達了吩咐,赫爾莫隨即閉口不言,而托門特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該多問,默默地走向花園。
而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廳深處之後,赫爾莫身上的波動隨即產生了一次小小的震蕩。接著,後者便轉身向沙發處的其他人,小聲但卻嚴厲地虛喊:“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