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靜謐,無人回答。奈蘭和愛還有澤萊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不知道伊更斯問出這個問題究竟想要得到什麽答案。後者問得沒頭沒腦,前者當然也就不知道該怎麽精確地回答。
在他們面前、伊更斯的背後,法爾廷斯已經開始從手心中綻放出一層綠光的光芒,修複著馬提斯那瀕臨衰竭的粉白內髒,使它們重返活力。而在他們這邊,由於不知道該作何回答,眾人反而陷入了呆若木雞的狀態。
而看著三人的這個樣子,伊更斯隨後也發覺自己的問題好像是問得有點奇怪,於是又笑了笑,擺了擺手:“啊,抱歉,我剛才可能問得不是很清楚。讓我現在來修改我的問題:當那位報信的小兄弟走了以後,這裡發生了些什麽?”
這個問題一出口,效果比起之前那個問題就不可同一而論。三人立刻回過神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最終便由全程在場並且保持著鎮定的奈蘭來回答:“大人這樣問,應該就是知道他走之前的事,那我就接著說下去了。他走的時候,是在那幅油畫進入了我的朋友的身體之後。而就在那個時候,天上突然開始下起了雨。雖然當時我覺得很奇怪,但是沒什麽時間想太多,隻當是個巧合。為了躲雨,我和其他所有人就都進入了房間,包括那個身體裡進油畫的。”
“嗯,然後呢?”
認真地聽著,伊更斯隨後又揮手示意奈蘭不必停頓,直接說下去就行。
“然後我們在房間裡,情緒就很低落。但是想到我們是來出任務的,就讓我旁邊的這位命運術師佔卜了一下那個受害人、也就是馬提斯還有沒有救,結果卻是沒救。然後我們的情緒就更加低落,就沒心思去看時間,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接著,那個身體裡進油畫的人就醒了,大人應該知道他之前是在熟睡吧?可能是因為油畫進入了身體造成的影響,他的左腳變成了青灰色,而且失去了知覺,我們也不知道最後會怎麽樣。”
說到這裡,哪怕伊更斯之前示意自己不必停頓,奈蘭也依然遲疑了一下。只不過,前者倒也沒催促他,似乎是看出了他有什麽想說卻又不確定。
而在奈蘭思考之際,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秒。
他的嘴唇開合而目光飄忽,持續許久,最後卻又堅定下來,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剛才的是還算正常的事,接下來的事就有點奇怪。一般,那個人一旦睡著,至少會睡兩個小時才會醒來。但是,剛才他隻睡了半小時多就醒了。而就在他剛醒來,還迷迷糊糊的時候,看到外面的雨,他說了一句‘不應該下雨’。本來是挺普通的話,但是那雨居然立刻就停了!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雖然依然認為大概率只是個巧合,但我已經有些懷疑那幅油畫是不是有什麽神秘的力量。”
“所以,我就讓他又說‘要下雨’和‘應該要有烏雲’,但是這次他的話就沒有靈驗。”
“再然後,由於是剛醒來,他不知道那時候究竟是什麽情況,於是我們就告訴了他。於是,他就發現了那名受害人。當時他的表現很奇特,因為神恩物品進入體內了,他的生命可能只有幾天了,可他聽到這個消息只是呆了一會就恢復了。唯獨在聽到受害人快死的時候,他才變得黯然銷魂。他讓自己的女朋友扶著他去看了那名受害人的情況,似乎說了什麽,然後就回聖殿了。在他回去之後又過了幾分鍾,大人們就來了,再佔卜受害人的命運,就變成了有救。”
誠實地交代著那短短的十幾分鍾內發生的一切,
雖然不知道赫爾莫身上究竟有沒有特殊之處,但奈蘭的直覺卻告訴他那天生的異相和馬提斯從沒救變成有救的其中原因一定跟赫爾莫有些關系。 而在他旁邊,聽完他的這些話之後,愛頓時便像是恍然大悟;澤萊德則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我走的時間裡,發生了這麽多?”
“若真如你所說,情況恐怕確實不簡單。至少,你所說的那名身體裡進入油畫的人一定有些秘密。這秘密也許是他的,也許是油畫帶給他的,而探清那秘密就是我要做的。你那朋友叫什麽名字?”
忽略澤萊德的迷茫樣子,伊更斯拍了拍奈蘭的肩,聽到後者回答“名叫洛卡”之後便準備再次佔卜。只不過,就在他把剛才放回口袋的懷表又拿出來、連佔卜辭都還沒來得及說時,他就被愛弱弱地出聲阻止:“大人……洛卡是命運不可知之人,佔卜可能沒有用……”
“哦?”
愛這麽一說,更激起了伊更斯的興趣。他隨即擺好姿勢,隨口胡謅了一句關於赫爾莫飲食習慣的佔卜辭,而接下來那在空中突然卡住的懷表也果然告訴了他愛所言非虛——赫爾莫確實是命運不可知之人。
“命運不可知,這樣一來,就不能通過佔卜的方式打探任何關於他的信息了。嗯……除他以外的人,應該還可以。”
愛所說之事已被他親手證實,也就使他不再懷疑。然而,雖然針對赫爾莫的佔卜已經全無成功的可能性,但一個人只要存在在這世上,就必然會與其他人發生交互——使得伊更斯有機可乘。
他在請示了艾米麗之後便直接躺到床上,準備換一種佔卜方法、換一個佔卜目標,順便再換一句佔卜辭:“我環遊於命運長河,在命運的指示下要進入長眠,使我在夢境中可以得窺命運的啟示——因油畫而瀕死的受害人因何而被改變生死的命運?”
如吟唱般地說完禱告辭之後,伊更斯便將雙手壓上自己的小腹,準備進入睡夢——雖然夢境佔卜只是個一星的能力,但實際使用的效果卻可以說是全星等有效,五十七個序列裡少見的各星等術師都經常用的初始能力。
而在床邊,目送伊更斯進入睡眠,奈蘭三人隨後便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更專注於法爾廷斯修複馬提斯內髒的過程。雖然第一眼看到一個人被解剖的時候感到十分獵奇而惡心,但剛才眼角余光看得久了,此時也就適應了些。
——在他們前方三米處,半空中的馬提斯的心臟、肺髒和胃已經被法爾廷斯修複,綻放出健康而有活力的暗紅色;而此時正被法爾廷斯修複著的,則是馬提斯的左腎髒。只見他用手指將一道綠光注入那腎髒,那腎髒的表層之上便出現了一層薄膜將它籠罩——薄膜與腎髒並非緊緊相貼,因為衰竭的原因,內髒也會較為萎縮,腎髒當然也不例外。而那薄膜的樣子, 仔細一看,就可以看出是個健康腎髒的類似扁豆的模樣。
緊接著,薄膜之內,那個已經接近衰竭的腎髒便突然化作螢火蟲般的點點星光,引得三人和艾米麗一陣低低的驚呼。只不過,就在三人以為那腎髒已經被湮滅時,那些星光卻並沒有就此消失。相反,到了這裡,修複——或者說重塑,才剛剛拉開帷幕:在剛開始時,那些星光還像是真正的螢火蟲一樣在薄膜之內四處亂竄,完全沒有一點章法;而隨著時間推移,它們便像耗盡了力氣般慢慢平靜了下來,直到在原本的位置完全不再移動。
而在靜止了一陣之後,它們突然之間又開始了慢慢的移動,而這一次的移動便有了目標——它們似乎是在朝著某個方向聚集。數十秒過後,薄膜的中心便聚集了肉眼可辨的明顯比別處多出許多的星光,使得那裡的亮度一時間甚至比別處高了一個級別。而在星光團亮得快達到刺眼的程度時,它們便驟然間像是壞掉的燈泡一樣不再發出綠光,甚至不再發光,而是顯出紅色——健康內髒的暗紅色!
與此同時,法爾廷斯的額頭和鼻尖正在不斷滲出細小的汗珠。他的目光緊緊地凝聚在那些星光之上,雙手時不時地去擦拭汗珠,似乎是在做什麽精細的活計。
在他的全神貫注之下,那些星光不斷地朝著中心聚攏,又不斷化為實體,使那一點點紅色越變越大,從腎髒一點,變成腎髒的切塊,又變成切片,越來越展現出腎髒的模樣。而最終,當那紅色填滿薄膜之時,薄膜便消失不見,而一個健康的腎髒也就此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