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的腳踝,赫爾莫隻覺得好像有什麽出了變化。
“我腳踝的下半部分……”
嘴裡喃喃著,赫爾莫暫且先將襪子放到一邊,將左腳搭在右腿上,開始仔細觀察起來。
“我左腳的青灰色應該隻到腳踝以下啊……”
邊看邊疑惑地思索著,赫爾莫隨即開始仔細回憶著剛才看到的左腳究竟是怎麽樣的,而最終的結果就是——在剛才,他的左腳確實還只有腳踝以下才是青灰色的。
“那現在……”
看著已經蔓延至腳踝的青灰色,赫爾莫驟然發現,事情的走向恐怕沒那麽簡單。顧不得發呆,他連忙開始思考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才剛想著會蔓延,它居然真的就蔓延了……這種青灰色是油畫造成的,難道我那種言出法隨的能力,在針對我自己時就只能往壞的方向發展?可我剛才只是想,根本沒有說啊?”
“……”
想到這裡,赫爾莫隨即閉上眼,咬了咬牙,然後就睜眼凝視著自己的左腳:“如果這青灰色能蔓延的話,請蔓延至我的腳踝上方吧!”
“……”
數秒過去,在赫爾莫那目不轉睛的注視下,青灰色卻完全沒有更進一步,似乎已經再次潛伏起來,只等赫爾莫松懈時才發起致命一擊。
“沒變化……莫非是因為只能在心裡想而不能說出口?”
而看著那青灰色不動如山,赫爾莫心中也更加疑惑。他依然凝視著自己的左腳,而在他的心中,那句話已經默默浮現。
“……”
數秒過去,還是一絲變化都沒有。
“奇怪啊……我是突然才發現它已經蔓延,剛才並沒有看著它,難道我還不能看著它?”
思索至此,赫爾莫索性把看和不看、說和不說搭配組合了一下,然而卻始終沒有改變任何事物。
“見鬼……難道不是因為那所謂言出法隨的力量?那它為什麽會突然蔓延?是因為時間嗎?每過去一段固定的時間就往上蔓延一些?這樣的話,從中午我的腳第一次出現青灰色時到現在,一共才過去六七個小時,按這個速度,我只怕連一年也活不過……”
面對這樣的突發狀況,赫爾莫隨即瘋狂壓榨著自己的腦細胞,力求得到真實的答案——就算死,至少也要死得有明白!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是像被刀砍一樣隔一段時間才傷害一點而不是像中毒一樣每時每刻都在緩慢地蔓延?傷害類神恩物品造成的影響,一般全都是連續而循序漸進的,怎麽會這樣斷斷續續?”
不甘心地暗想著,赫爾莫隨即收斂心緒,認認真真地從頭再思考:“我是什麽時候發現那青灰色已經蔓延的?就在我佔卜之後;在那之前,我很確認那青灰色就是只在我的腳踝以下。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佔卜!”
想到這關鍵的關鍵,赫爾莫隨即心神大震、瞳孔放縮:“因為佔卜嗎?佔卜……佔卜,只是手段而已,窺視命運的手段,是神秘學的能力。如果佔卜可以使青灰色蔓延……那麽,其他神秘學的能力呢?”
想到這裡,赫爾莫隨即顫抖著摸了摸鼻子,以純黑左眼注視著自己的左腳,召出自己的星雲豎瞳。伸出右手,他的手心隱隱約約升騰起一點微弱的橙紅火焰;而就在同時,他腳踝的中部也隱約有變成青灰色的跡象!
“!”
連忙握拳以熄滅火焰,赫爾莫的星雲豎瞳歸於暗淡,左眼也恢復原樣;而就在他收手的同時,
他腳踝中部的青灰色也就退散去,重回原本的肉色。 “……”
而在一切都平息下來之後,與剛才的迅猛相反,赫爾莫現在只是呆呆地凝視著眼前的場景。有什麽東西,悄然在他心中破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慢慢傳出,他的表情卻扭曲而痛苦;眼淚沒有一滴流下,他的情緒卻遠遠比哭泣更令人絕望。
“原來……是這樣……”
比屍鬼嚎哭還更難聽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發出,現在,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意識到,一切都已經完了。
一旦使用自己的力量,青灰色就會蔓延;如果要使用能力,等那青灰色蔓延至自己大腦時,自己豈不就與死亡無異?若不使用能力,得以苟延殘喘,卻又要如何復仇?
更何況,光是要面對接下來的暗殺和戰爭就必須得使用能力,否則大概率便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但只要使用,恐怕自己就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變成一具不腐屍。
“混帳……”
用力地咬著牙,赫爾莫抬手就是一拳帶著破風聲擊向了床尾的玻璃。厚達兩米的玻璃挨上他一拳自然什麽事都沒有,但卻不能說明他用力不大——他的右手指節甚至已經在流血,指骨差點就直接骨折。
站起身,他的雙拳隨即就像雨點般擊向自己在玻璃中的倒影,打向另一個赫爾莫;每一拳都勢大力猛而嚼穿齦血,雖然打的是自己的倒影,但他那勢頭看上去簡直就像正要直接活活打死將自己變成這樣的仇人。
一般來說,他在打出幾拳之後就應該精疲力盡,然而在心中的絕望和痛苦之下,他居然硬生生以長達一分鍾的凶殘連擊將玻璃表層強行打碎。雖然自己的雙手已經骨折並且血流如注,但這樣至少讓他的苦痛抒發出一些,甚至使他連疼痛也感受不到。
“混帳……”
終於,由於耗盡了力氣,赫爾莫最終還是癱坐在了床上。盡管如此,看著自己那被玻璃渣扎得鮮血淋漓的手,赫爾莫卻沒有就此心灰意冷,反而更加下定了決心:“混帳……想讓我不可能再使用能力嗎……”
“不論你想怎麽樣……想讓我放棄亦或是死亡……我必不會讓你如願……”
“等著吧……混蛋……”
用力地握緊雙拳,赫爾莫已經明白了自己該怎麽做:從現在,一直到自己繼承成功為止,盡量不使用能力——然後,在最終的復仇之戰,將一切畢於一役!
而也就在此時,一個人影如風一般連忙跑至他所在收容室的玻璃壁外,焦急地看著他的雙拳——正是帶飯回來的維克緹斯。
其時不時地把頭扭向走道的一旁,然後又把頭扭回來,嘴唇一開一合像是在說什麽,但赫爾莫聽不見。而就在數秒後,玻璃壁上就出現了一個黑色大洞,使赫爾莫明白他剛才應該是在跟其他隨行者說話,讓他們開門使他可以進入。
而在進入收容室之後,維克緹斯就連忙拉起赫爾莫的雙臂,仔細而痛心地凝視他的雙拳:“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打玻璃?還疼嗎?”
“維克,我已經知道我那左腳的症狀會不會蔓延以及怎麽蔓延了。”
面對維克緹斯,雖然心中滿是對於戴烏士的恨意和怒火,但赫爾莫的表情還是很平靜,跟他那皮開肉綻的血手仿佛分屬兩個不同的人。
“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突然自殘?”
只不過,維克緹斯卻更在意他的手;而隨後,前者也反應過來:“難道是因為那症狀你才這樣?”
“是的,一時無法自控,露此醜態,甚感惶恐。 ”
輕輕地把手抽回,在現在情緒平靜下來並且失去了腎上腺素對於疼痛的壓製下,赫爾莫又能感受到來自於雙拳的劇痛。然而,他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乍一看就像個沒事人。
“那又何至於此?難道是因為那事實太令你無法接受?”
看著赫爾莫的那左腳,維克緹斯卻沒發生什麽不對勁——畢竟不是自己的腳,自然不能像赫爾莫那樣想怎麽觀察就怎麽觀察。
“只要我一使用能力,那青灰色就會蔓延,而變成青灰色的部位將如癱瘓般不受我控制。”
簡短地說著這幾乎能令普通術師銳挫望絕的狀況,赫爾莫相信自己不需再多言維克緹斯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而後者在聽完全話的那一刻甚至不需思考便果然完全領悟了那句話所意味著的駭然事實,被剝奪了使用自身力量的能力,星等潛力越高的人所受到的打擊就越大,再結合他所知的赫爾莫的身份,他知道——這對於赫爾莫來說絕對是毀滅性的。
“那……你決定怎麽做?”
艱難地開口發問,這時候,維克緹斯就全然能理解為什麽赫爾莫要突然自殘了——要是換成他被突然告知自己為之努力一生的夢想就這樣再也不可能被達到,他恐怕也會做出相同的舉動。
“我……有一個目標,要想實現那個目標,我首先要成為極強的術師,然後才有去實現的機會。我已經決定了,在那之前,我會隻提升星等,不再使用能力。”
再次握緊了右拳,平靜的外表之下,赫爾莫的心臟已經堅如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