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頜行在雨中。

　　回到了北鎮撫司指揮使的辦公室。

　　對著廳內的兩幅甲胄，深鞠一禮。

　　“父親。”

　　“我查到了。”

　　“那年泄露我們神機營行軍路線之人的出處。”

　　“但皇帝不信。”

　　“他，不給我徹查的權力。”

　　當日帶常刀去禦書房，禦書房主人含糊其辭的一幕……讓賈頜的心發生了一些變化！

　　“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處理這個事了。”

　　“……”

　　春天的風，穿過了辦公室，也在兩副甲胄中，一穿而過。

　　衛紀綱的那副無頭盔甲胄，沉默無言。

　　賈頜父親那副滿是傷痕的甲胄，卻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音！

　　仿佛在為那晚死去的神機營將士，哭訴！

　　“您在等等。”

　　“跟此事有牽扯的，一個都跑不掉。”

　　“都得死。”

　　賈頜面色平靜地說完，再次深鞠一禮。

　　辦公室外的夜幕已落，雨還在下。

　　申子複帶著逗賦雪到桃李楚風門口的時候，桃李春風已然掛上了“已打烊”的牌子。

　　“你一個酒肆，關門這麽早?！”

　　申子複有點疑惑，但還是敲門了。

　　“申大人?！”

　　端著吃飯碗的霍小山，來開的門。

　　“一起吃個便飯?！”

　　申子複搖了搖頭，讓開身位，身後的一個姑娘進入了霍小山的視線。

　　在桃李春風門口燈籠下，傘下的身影孑孑而立。

　　面容瘦弱，但目光很堅定。

　　“這是賈大人給你配的人。”

　　“?”

　　霍小山愣了一下。

　　北鎮撫司……還有其他人能配給自己?

　　還是個長得不錯的姑娘?！

　　“北鎮撫司小旗逗賦雪，見過霍大人。”

　　還是個小旗?

　　女子在大明上到管理層不容易！

　　就算是個微末小官，也很厲害！

　　兵和官兩者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霍小山把自己左手的飯碗和筷子背在了身後，一臉平淡地道:“逗小旗不必多禮。”

　　“申大人，代我謝過賈大人。”

　　申子複點了點頭，轉身告辭。

　　“進來吧。”

　　霍小山帶著逗賦雪進了桃李春風。

　　“逗……”

　　“賦雪。”

　　逗賦雪小聲補充。

　　“咳……你吃過了飯了咩?”

　　逗賦雪搖了搖頭。

　　霍小山起身給呈一了一碗，二蛋給拿的筷子。

　　“霍小山，雷二蛋。”

　　“逗賦雪。”

　　一頓飯吃的安靜無比。

　　霍小山正常吃飯的時候，沒有講話的習慣。

　　一樣……部隊五年養成的。

　　二蛋收拾完回二樓了。

　　“逗……姑娘。”

　　“賈大人有什麽交代嗎?”

　　逗賦雪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大人！一個名字而已，有這麽難記嗎?

　　“沒有。”

　　“那你有住的地方嗎?”

　　“沒有。”

　　逗賦雪複搖。

　　YI?！

　　賈大人這是幾個意思?！

　　嗯?！

　　拿這個……考驗幹部?

　　那個幹部經不住這樣的考驗?

　　“逗……咳。”

　　逗什麽來著?！

　　霍小山乾咳一聲，繼續道:

　　“算了……叫你豆豆吧。”

　　“可否?”

　　逗賦雪眼神一暗，輕輕頷首。

　　她父親也是這麽叫她的。

　　一聲一聲豆豆還在腦海裡，聲音的主人卻已經辭世了……

　　夜色裡，逗賦雪的眼神波動，霍小山並沒看到。

　　“豆豆……男女有別。”

　　“我跟二蛋住二樓，你住一樓。”

　　“可以不?”

　　逗賦雪頷首。

　　“嗯。”

　　“那你就先在桃李春風幫忙吧。”

　　“我每月給你發月俸。”

　　“白銀五兩。”

　　逗賦雪起身，對著霍小山盈盈一禮。

　　“霍大人……謝謝。”

　　北鎮撫司的財政情況，逗賦雪是知道的。

　　父親逗太文錦衣衛的月俸，三年前就沒有領過了。

　　東廠的月俸很低，因為他僅僅只是一個普通宮人。

　　自己學習各種樂器什麽的，都要銀錢，這全是他們三個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日子過的多清貧，真的只有自己知道。

　　她的胭脂盒，三年的時間，都成了一個普通的木盒了！

　　“不用客氣，應該的。”

　　霍小山無所謂地道。

　　他知道北鎮撫司的財政，是出了大問題的。

　　不光陸小六把自己兩年俸祿補給了烈士家屬，賈頜來桃李春風時，北鎮撫司的一把手，都不喝茶！

　　喝白水！

　　“不喜歡喝茶，喜歡喝白水。”

　　這個鬼理由，是霍小山在破產邊緣的時候，把茶台賣掉的時候，編出來的……

　　不喜歡喝茶?

　　要麽是茶不好，要麽就是喝不起罷了。

　　賈頜走後，霍小山就拖魏琿之搞了兩份好點的茶葉，明天就能到手！

　　自己一包，領導辦公桌一包。

　　問就是土特產，無限供應……

　　賈頜都過得這麽艱難，逗賦雪，估計更沒有北鎮撫司的月俸了。

　　說不定是在北鎮撫司沒有事情可乾，賈大人塞到自己這裡混月俸的呢！

　　白斬空和宋曙雖然白嫖了一個股東，但魏琿之那六千兩注資，是真金白銀！

　　這點工資，自詡正經生意人的自己，還是發的起的。

　　“桃李春風會員製的。”

　　“暫時沒有多少客人。”

　　“我先帶你一段時間。”

　　逗賦雪認真地點了點頭。

　　“哦對……你會什麽樂器嗎?”

　　“基本的，我都會。”

　　提到自己的特長，逗賦雪一臉自信地說完之後，頭又低下了，聲音細如毛發。

　　“不過……”

　　沒有樂器。

　　霍小山伸手示意逗賦雪不用說了，他看到了。

　　這姑娘來的時候輕飄飄的。

　　人輕飄飄，包裹也跟人一樣輕飄飄。

　　一身平坦及地，並沒有藏樂器的地方。

　　最多也就藏一對鑔，還是最小最小的那種！

　　會樂器，人也長得漂亮，還是自己的直隸下屬……

　　打量了一番逗賦雪之後，霍小山的一雙眼睛，突然亮起了光！

　　如蒼穹中未出的明月！

　　“小事。”

　　從懷裡淡定地抽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了逗賦雪。

　　“五十兩，支給你。”

　　“明日把該置辦的，置辦一手。”

　　後者並沒有接過，聲音一往既往的細。

　　“大人……用不了這麽多的。”

　　霍小山神秘一笑。

　　“以後別叫我大人了。”

　　“叫……老板！”

　　“?”

　　逗賦雪疑惑地抬起頭，老……板?！

　　“東家?！”

　　霍小山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進收銀台。

　　“啪啪啪啪啪……”

　　算盤算珠碰撞的聲音響起。

　　“桃李春風，不差餓兵。”

　　“這五十兩的用途，如下。”

　　“樂器選中等音色的，預算三十兩。”

　　“你還得置辦幾身高檔衣服，預算十兩。”

　　“還有胭脂水粉，預算五兩。”

　　“剩下的五兩留作日常開銷。”

　　“從此刻起，你就是桃李春風的大堂經理！”

　　霍小山叭叭完，卻發現自己要委以重任的姑娘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

　　“……”

　　“咳……就是桃李春風的堂頭！”

　　霍小山對著已經聽呆了的逗賦雪咳嗽了一聲。

　　“堂頭?！”

　　拋頭露面的事?！

　　逗賦雪其實心裡比較反感的。

　　但已經成為了一個北鎮撫司的小旗……這些總得要自己面對。

　　逗賦雪的頭腦依然發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善。”

　　“我剛才說的那些，你還是記一下吧。”

　　霍小山從一樓的櫃子取出宣紙和毛筆，遞給了逗賦雪。

　　“我說，你記。”

　　“哦哦，好。”

　　逗賦雪終於反應過來，連忙拿起了筆。

　　霍小山拿出算盤，又是一頓啪啪啪……

　　看著逗賦雪捧著預算單認真思索的神情，霍小山默默地點了點頭。

　　“給你機會，你要中用，我自會帶你玩。”

　　霍小山退出一樓，關上了房門，走至院中。

　　“宋大人，你在嗎?”

　　“在。”

　　宋曙的聲音在二樓響起。

　　以前宋大人在哪都無所謂，現在多了一個姑娘，就得委屈一下宋大人了！~

　　一二樓都是八十平米左右，都被隔成了三個房間。

　　“二樓，宋曙，我，二蛋。”

　　“一樓， 豆豆……剩下兩個還是繼續做包間吧。”

　　“這麽一算，桃李春風還得擴大經營場地啊。”

　　霍小山鑽進了被窩，聽著雨打屋頂的聲音，閉目沉思。

　　沒一會，入夢了。

　　旁邊二樓的雲水謠裡，今夜沒有討厭的月光輕拂文瑾公主。

　　細雨在文瑾公主的屋頂上，仿佛都變小了。

　　變成了小小的沙沙聲。

　　她伸出蓮足，把身上的被子一腳，裝在了秀床下面。

　　臉色潮紅。

　　連耳朵……都是紅的。

　　雨夜乍見美嬌娘，豐臀酥背俏模樣。

　　輕彈，膚似凝脂。

　　睫毛輕顫，幽幽地吐氣如蘭。

　　“霍公子……”

　　“不……可！”

　　這兩聲細語，並未蓋過窗外的沙沙雨聲。

　　落在夢中人的耳朵裡，卻猶如春雷！

　　“……”

　　文瑾公主星目緩緩張開，驚覺方才一幕，僅是一場大夢而已。

　　她的臉跟耳朵更紅了，這次直接紅至了修長的鵝頸！

　　“夜有所夢。”

　　文瑾公主輕輕下了春榻，從地上抱起了被子。

　　一雙星目看向了桃李春風的方向。

　　“不知道你……是否也夢到了我。”

　　上床，默默地把自己的被子蓋好。

　　星目流轉，掀起被子又看了一眼。

　　睡衣下，豐腴顯現，還有偶爾乍泄的春光……

　　“雖貴為公主，但也是一介女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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