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山所站的收銀台,地面是抬高過的。
放眼望去,他只能看見雨中兩頂黑傘的頂,看不見傘下之人的面容。
傘下之人的著裝,倒是能看見。
光看胸以下的下半身,跟衛紀綱一樣,也是一樣的蟒袍!
但兩個,有區別。
霍小山見衛紀綱之時,衛紀綱的一身蟒袍的顏色是精致純黑;黑傘下的陳七幽的蟒袍,是緋紅色的!
蟒服,飛魚服,鬥牛服三者差別不是太多。
穿越前,霍小山見了三者,也是一臉懵逼。
後來一個歷史系的大佬給了一個傻瓜口訣,他才能區分開來!
三服都是以龍為原型!
五爪龍。
四爪為蟒。
魚尾分叉。
鬥牛有角!
這個傻瓜口訣,他發現一樣也適用於穿越後的這個大明……
“上一壺酒。”
黑傘下的人話音落下,身後之人身形如鬼魅一般,已經把一張桌子上的雨水擦拭的乾乾淨淨!
霍小山的瞳孔微縮。
這身法,他是做不到的。
先天境的人的速度,沒有這麽快。
跟班都是凝丹境?!
有牌面啊,陳廠公!
“好的,馬上安排。”
霍小山撐著青傘轉身,帶著一臉凝重之色進入了廚房。
“除卻東廠來鬧事,天降正義四人組陰了東廠幾個人之外,陳廠公他也是顧客啊!”
“哪有老板害怕顧客的道理?!”
扯扯嘴角,轉轉眼珠子……他在鍛煉自己的表情管理!
“不論陳七幽來桃李春風是什麽目的,今日都要穩住他。”
“那個凝丹境的跟班動起手來,招架不住!”
表情管理完畢,酒水也打完畢。
霍小山一臉微笑地走出了廚房。
緩緩行至陳七幽桌前。
“酒烈,慢飲。”
陳七幽緩緩提起眼皮,一雙深邃的眼睛,對上了一臉微笑的霍小山!
前者的眼睛裡,霍小山的身影緩緩縮小。
霍小山的眼睛裡,陳七幽的身影跳了一下!
陳七幽,霍小山聽過,但沒見過。
陳七幽,也曾是大明萬千少女的夢!
可惜。
他,是個宮人。
他的顏值,在霍小山看來,直逼四皇子的大明第一帥位置!
四皇子,給霍小山的感覺,四個字:如沐楚風。
陳七幽,給他的感覺,他覺得四個字……說不清楚。
剛毅的臉部線條,雕刻出了陳七幽的傾倒萬千少女的臉。
但他的氣質,讓霍小山覺得有點怪異。
好像不是這個人的氣質,但……又挑不出什麽毛病。
陰柔非娘,完美演繹!
“店家,可是自長安府而來?”
霍小山愣了一下,內心巨震!
“來著不善!”
陳七幽早就注意到了自己!
“霍某確實是來自長安府。”
霍小山內心轉動,臉上卻滿是疑惑,繼續出聲道:
“客官……我們以前見過嗎?”
陳七幽打量了一番霍小山,忽地展顏一笑。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從未謀面。”
“但店家還在長安府的時候,店家的酒,我就略有耳聞。”
編!
繼續編!
自己的茅台和五糧液,正式登上大明酒場的日子,
是陸小六進入他有家酒肆的日子。 在這之前,從未上過桌面。
陸小六的性格,是不會到處去說這個酒怎麽怎麽樣的。
這說明:陳七幽只是注意到了長安府的自己,但沒有派人員一直監視自己。
不幸中的萬幸!
“那客官今日可要多飲一些。”
“覺得好的話,幫霍某也宣傳宣傳。”
“霍某先行謝過!”
霍小山一臉疑惑盡去,對著陳七幽微笑抱拳,言辭裡滿是店家酒水揚名在外的驚喜之意。
但他,並未鞠躬。
因為還舉著青傘,鞠躬不!方!!便!!!
“自當如此。”
陳七幽頷首。
“客官,慢用。”
霍小山走回收銀台,轉身剛欲給自己也倒一杯酒水之後,卻發現陳七幽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手中的青傘!
陳七幽,也認識賈頜送的這頂青傘!
“做好了表情管理,剛才的表演也天衣無縫……奈何還是忽略了這個細節啊!”
“但願這把傘,別讓陳七幽破防!”
當然不敢讓他破防啊,陳七幽的修為,未知。
單就那個凝丹境的跟班,要是打定主意今日要搞死自己,桃李春風現有的三人,一個都跑不了!
先天境和凝丹境的差距,不是自己腳下的火力能補齊的。
同歸於盡,可能能做到。
不過,這是最壞的結局。
先求活。
霍小山的心中萬分懊惱,但還是裝作一臉微笑地開口。
“客官,還有何需求?”
陳七幽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放下了酒杯,接過了身後之人遞過的黑傘,起身向桃李春風的門口走去。
?
陳七幽要走了?!
今天不是來殺自己的?
看著陳七幽的背影,霍小山眼睛裡深意一閃,輕聲道:
“客官,何不多飲幾杯?”
“是酒水不和你的口味?”
“還是霍某招待不周……”
陳七幽腳步停止,回首對上的又是滿臉疑惑的霍小山。
陳七幽的臉上笑容浮現,輕聲道:
“非店家酒之過。”
“也非店家之過。”
“而是,今日的陰雨綿綿之過。”
“今日,不易多飲。”
陳七幽說完之後轉身,在雨中走出了桃李春風。
“確實……天公不作美啊。”
“歡迎客官下次光臨!”
霍小山的聲音滿是可惜之意,眼神卻平靜無波。
與東廠陳七幽的第一次見面,他已經很謹慎了。
但還是大意了!
“不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長安府的時候,他就注意自己了。”
“第一次來的那波蓑衣人,應該也是他派來的!”
“今日,有可能就是特意來看一眼自己。”
“並沒有殺雞的意思。”
霍小山把自己的心思摁下,把自己後背上,已經被冷汗打透的衣服輕輕抖了抖。
“宋大人,你還在嗎?”
無人應答。
“大人,還在嗎?”
“還在嗎?”
“在嗎?”
桃李春風裡,只有雨水輕拍兩頂傘面的聲音。
宋曙的大黑傘,並沒有出現。
“宋大人應該忙去了吧。”
“怎麽了?”
二蛋的頭從二樓探了出來,疑惑地問道。
霍小山轉身看了一眼逗賦雪,又看了一眼雷二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對著二蛋輕聲道:
“沒事,我就問問他在不在。”
“你休息你的。”
“哦。”
二蛋的頭又在二樓消失了。
霍小山閉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突然覺得,除了站在院子裡的這頂淡粉色的傘,還有二樓的二蛋,剩下所有的人和物,離他……都挺遠的!
“少年人,以後得謹慎地做人了。”
霍小山的閉上的眼睛又睜開,剛才嘴角的笑容,又浮現在了臉上。
無論穿越前,還是穿越後。
誰人能靠住?
莫要高估,與任何人的關系。
唯有,自渡!
霍小山撐著青傘,上了二樓。
抱上張仁壽送的土特產,拿上自己畫的圖紙,撐著青傘,走出了桃李春風。
逗賦雪默默地看著自己老板離去的背影,心裡莫名的有點難受。
老板的背影裡,好像有一些其他東西。
悲壯?!
談不上。
蕭瑟?!
也不至於。
具體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
霍小山走了沒多久,魏琿之一行人急匆匆地衝進了桃李春風。
“豆豆,霍小山呢?!”
逗賦雪奇怪地看向了魏琿之。
“魏老板,霍老板剛才出去了,你們沒有碰見?!”
魏琿之搖了搖頭,急聲道:“他有說他去哪裡了嗎?”
逗賦雪複搖。
魏琿之想了想,對著自己魏家人一揮手。
“上車!”
“我知道他去哪了。”
馬車在雨裡剛飛馳起來沒多久,就是一個急刹車!
霍小山當然沒有走遠,到北鎮撫司的路程,也就走了三分之一左右。
“小山!”
“快上車!”
魏琿之見著霍小山安然無恙,心底松了口氣。
魏琿之,其實也挺孤單的。
雖是人人都想成為的首富之子,但他的朋友,並不多。
能交心的, 霍小山算一個……唯一一個。
一聽說可能要遭東廠的報復,他自己的安危沒有問題之後,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霍小山!
魏琿之眼中的焦急到安心的轉變,霍小山自然也看見了。
剛才一瞬間變涼的心裡,流過了一股暖流!
“二狗子,你怎麽來了?!”
可能跟白斬空和宋曙待得時間有點久,霍小山覺得自己的嘴,也出了點問題。
“……”
魏琿之沒有說話,看著上車的霍小山滿臉幽怨。
這超速行馬車來一趟,迎來的卻是一聲“二狗子”?!
“白斬空?!”
白斬空當然也在。
白斬空頷首。
“東廠找著你們天降正義四人組了。”
“公子特意帶我們過來保護你。”
此時白斬空的狀態,在霍小山看來有點問題。
這種狀態,他見過。
穿越前,退伍的時候,老兵站最後一班崗的狀態!
霍小山眼中深意一閃,對著魏琿之和白斬空抱拳一禮。
“多謝!”
魏琿之滿臉幽怨終於消失,伸手打掉了霍小山的抱拳。
“這還差不多!”
“不用謝,誰讓我們是朋友呢!”
霍小山搖了搖頭,輕聲道:“該謝還得謝。”
“謝謝你,二狗子!”
魏琿之的手指又支了起來。
“你……”
霍小山一樣的把手拉至胸口後挑眉。
“我懂你,二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