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大哥!雅興十足啊!不如允許小弟看個現場直播!”石林不卑不亢地高喊一聲。
眾人停住了手腳,齊齊地朝這邊看。
那個肥壯的大漢抱著光膀子,轉身將石林上下打量一番,之後雙眼冒光地滋滋稱讚:“不錯!不錯!是個漂亮的小生,如果賣到春鴇院,不但女人喜歡,連男人也喜歡!”
石林明白他的意思,卻仍舊保持著微笑:“大哥看得起小弟了。我巴不得要去呢,只是小弟身子骨不好,受不了那些老夫人的折騰,幾下就能把腰給折斷了,還是讓小弟呆在大哥身邊做一條狗吧!只要大哥能賞碗飯吃!”
“啊哈哈哈!好!當狗好啊!當狗能有骨頭啃呢!”
肥壯的漢子這般說,眼神兒對著灶台前忙著添柴的人一努嘴。那人立馬就嘿嘿一笑,從熱鍋裡撈出一個大骨,遠遠地丟在了石林腳旁。
“吃啊,漂亮的小狗!”肥壯的大漢伸手拍了拍石林的肩膀,眼神卻盯著地上的骨頭狂笑。
“好狗!快吃!快吃!”
“吃一個給大夥兒看看!”
石林的嘴角仍舊掛著微笑。他彎腰,迅疾地撿起那根狗骨頭,雙手抱著,直接啃咬起來。
不知道是餓極了眼,還是心裡有恨,石林竟然硬生生地將骨頭撕碎了,一片一片地咬碎,吞咽進肚子裡。
“哈哈哈……狗改不了啃骨頭!”
“好一條狗!啃地好!”
在眾人的狂笑聲裡,石林將最後一片兒骨頭放進嘴裡咀嚼著,嘴角還露出了欣慰的笑。
“嗚哈哈,這個小子沒想到做條狗最合適!”肥壯大漢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那麽說,大哥收留小的了?多謝大哥!多謝大哥!”石林衝著眾人一一深鞠躬。
“狗兒!出去撒泡尿給大哥們看!”
石林二話不說,走出窩棚,解開褲子,抬起一條腿,就對著那堆石頭撒起了尿。
這番操作逗得大夥兒又一陣狂笑。
“看狗撒尿!看狗撒尿了!嗚哈哈……”
在眾人的狂笑聲中,石林來到熱鍋跟前,伸手撈了另一根骨頭出來抱起來接著啃。
而眾人沒注意的是,石林在撈骨頭的當兒將手裡攥著的一個麻布袋子丟在了熱鍋湯裡。
面對著眾人,石林邊啃著骨頭邊退出了院子。
聽著院子裡的狂笑聲,石林轉身,臉上的微笑刹那間變為了冷峻,旋兒嘴角微微上揚。
回到老頭兒躺倒的牆角,石林用石塊兒砸碎了取來的那根狗骨頭,之後碾成粉末,撒在野菜湯裡,又多煮了會兒,才分給大夥兒吃。
眼看著天要擦黑,石榴邊給躺倒的狗三兒擦拭傷口邊流淚。
“好看的叔叔,石榴姐姐真的要送給他們嗎?”小團兒一臉的不高興。
石林嘴角一揚,輕笑到:“他們這群瘋狗,無福消受了!”
對於石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小團兒根本不理解,看他不願意多說什麽,也就不再問了,繼續跟著石榴落淚。
“喔哦!傻蛋子,別咬我!啊!”遠遠的小院子裡突然一聲騷亂。
“啊!別咬我!別咬我!痛死我了!”
……
那邊窩棚裡,傳出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在本就寂靜的傍晚裡,分外瘮人。
石林卻“噗嗤”一聲樂了。
窩棚內撕咬聲、痛叫聲不絕於耳。
窩棚外,數百年輕力壯的難民圍在院子門口外的廣場上。他們各個手裡攥著粗粗的木棍。
而遠遠地攀爬在樹杈上的石林卻高聲喊喝到:“只要跑出來一條瘋狗,就亂棍伺候!別讓他們咬到大夥兒,因為他們是瘋狗!”
“鄉親們呢!你們一定要幫我主持公道啊!前天我的媳婦兒被他們霸佔了,之後一頭撞在牆上死了,我的雙腿也被他們給打折了,我命恐怕不久矣,懇請大家夥兒可憐可憐我,幫我砸死這幫牲畜!”一位蓬頭垢面的男子匍匐在地面上,嘴裡不停地哭叫到。
“鄉親們呢,這幫惡棍真不是東西,欺男霸女,老人欺負地更不在話下,今天就因為我老娘擋了他們的路,被他們推倒在地,活活給踹死了……你們一定不能放過他們啊……”一位孝子哽咽著哭訴到。
眾人本來就受夠了逃難的窩囊氣,更是對這群惡霸厭惡至極,又臨時受了這種種刺激,頓時群情激憤,個個恨得牙根癢癢。
此時,有人痛哭著從院子裡竄出來,眾人看了是那些惡棍,便抬起棍子,一起朝那人打去。
沒幾下,那人便當場翻了白眼。
又一個。
又一個。
又來一個。
……
渾身是傷的肥壯男子苦苦哀求著留他性命。
石林上前一步,直接將臉貼在他的面門上,嚇得他渾身哆嗦不止。
“英雄!奴才錯了!奴才萬不該欺辱大英雄!”他邊說邊瘋狂地磕著頭。
此時,有人將小院裡的鍋抬了出來。望著裡面隻殘存了一點兒的濃湯,石林心裡想著:“這群惡棍還真是吃乾榨淨啊,不但這麽一大鍋肉吃得乾乾淨淨,還把湯兒喝得沒剩多少。”
石林命人將這些湯兒舀在碗裡,他接過碗,欣賞著油水面兒上倒影著的月影兒,娓娓道來:“實話告訴你,我在取走第二根骨頭的時候,往鍋子裡撒了一些藥粉兒。這藥粉兒就是專治瘋狗病的瘋狗藥。吃了這藥,人會變得癲狂,一旦咬住什麽東西,知道死都不帶松口的。”
石林說著將碗遞給了旁邊的一人。
說起這些藥粉兒,還是當初許萍兒跟他在深山裡,戲弄山大王的時候,分發給他的一袋子藥粉。當時他並沒有完全撒掉,也就隨手揣在了褲兜裡,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我給你兩條路,一條路你將實情道來,到底是誰指使你們來的?你跟虎二什麽關系?你們的任務是什麽?第二條路,就是喝了這碗瘋狗湯,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
石林的話剛說完,那肥壯男子身子一顫,立馬喊到:“我說!我全說!”
“我們是昔陽家家派來的,加上之前你們打死的虎二還有拐子六,我們是第三波人。我們來的目的有倆,一個是幫助昔陽家家物色好看的女子和小孩子,拐了來賣了。第二個便是代那縣衙監視你們。一旦發現你們裡面有心存不軌,或者有刺兒頭的,就立馬斬殺。”
“所以,這些難民在你們官府和富商眼裡,連人都不是!都變成了牲畜了嗎!”石林陡然怒吼起來,嚇得那肥壯男子渾身哆嗦。
石林平複一下心情,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們到現在賣了多少女人和孩子了?又害死了多少難民了?說!”
“說!”
“說!”
“說!”
……
群情激憤,一個個如同憤怒的老虎,對跪在人群中間的肥壯男子怒吼到。
“諸位爺,我說!我說!”肥壯男子嚇得癱軟在地上,流著淚說到:“至今已經賣了三七二百一十人,打死……打死了七十八人!虎二他們眾兄弟的折損也算在了裡面。”
“你胡說!人數肯定還多!”石林語氣堅定地質問到。
“小的不敢撒謊!”
“那麽,這些數你如何記得這般清楚,莫不是誆騙於我等眾人!”
“非是我誆騙,這些數目都有記錄,販賣的人數和打死的人數,我們都會一一記下,因為要靠這記錄好跟昔陽家領賞錢。帳本兒就在窩棚裡的一個石窩裡。”
“找到了!”有人將一個竹簡遞給石林。石林翻開看了,登時氣得砸在了肥壯男子臉上。
“天殺的!你將這些婦孺和兒童全都販賣給了妖獸和山賊,他們能有活路嗎!”
石林這般怒吼,眾人這才明白失蹤的人的悲慘下落。裡面有不少是這些人的親人,立馬就攥足了勁頭,要將這肥壯男子一棍拍死。
當群情憤怒的時候,石林喝止住大夥兒,說了聲:“將他綁了,把這僅剩的肉湯全喂了他,別浪費了這麽有營養的好東西!”
肥壯男子一聽要被喂毒藥,嚇得渾身癱軟,口吐白沫。
這倒讓人省了心,有人過來,將他七捆八捆,束在粗粗的樹乾上,之後就有人將一碗瘋狗湯全都給他喂了下去。
“都散了吧!瘋狗病是傳染人的!”石林這話確實嚇退了眾人。
而在最後,石林安排人打掃這些死掉的惡棍。
至於如何處置,石林管不得那麽多,任由難民自行處理。
圓圓月輪高懸天空,長夜漫漫淒涼奔來。
石林舉頭望月,心中突發無限惆悵的感慨:同樣的月夜,前世今生卻怎麽這般迥異於千裡!
“啊——”
“瘋了!他果真瘋了!”
一些好看熱鬧的難民遠遠地蹲在牆角看那個被束縛在樹乾上的肥壯男子,張著大嘴想咬什麽東西咬不得,乾脆伸出自己的舌頭,“噗嗤”,鮮血迸濺而出……
除了靜靜地觀望這一驚心動魄的難民們,不遠處的高樹上,有一人躲在黑暗中,臉部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便縱身飛下,之後朝著一個角門奔去。
與此同時,一個高大的閣樓之上,一人魏然站立,一手擲著筆,一手捏著竹簡,迅疾地在上面寫寫畫畫。
等最後一筆書寫完畢,他將毛筆卷在竹簡裡,又將竹簡隨手一攥,便揣進了懷裡。一轉身,幾下便踩著瓦片兒朝遠處的長安方向飛奔而去。
第二日,天還未大亮,本來捆束在樹乾上的粗壯男子便不知下落。
繩索、血跡,連帶昨日的打鬥痕跡統統不見了蹤影。如果不親歷這一切,想必沒人知道昨夜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憤恨曾經升騰在這片土地上。
太陽照常升起,石林卻經歷一夜思考,早已有了新的打算。
在他的召喚下,難民營裡選拔了近百名青壯勞力,成立了臨時維持秩序的隊伍。石林還按照輕重緩急,將這些人分了隊和伍,並明確了分工。
有的人負責看管新進城的難民,防止昔陽家再次派了爪牙扮作難民混進來。有的人則負責將數萬難民劃分區域,以防因為有陌生人搗亂而不能隨時察覺。有的人則負責土建,修築茅廁,防止隨地大小便而造成瘟疫滋生。
還有一批人則率領著年輕的婦女和兒童到城池外的山林裡采挖野菜。
一批青壯勞力則人人背著石林製作的簡易弓箭,去深山邊沿狩獵野兔野雞之類。
狗三兒負責統帥這支龐大的隊伍。
石林在教授了看家護院的年輕人一些基本的操練動作後,狗三兒便領著他們,手持木棍,喊著口號,做起了動作。
“哈!”
“哈!”
……
遠遠地望去,還真有那麽回事兒。
等到快晌午的時候,狗三兒又到城池外,催促在荒山野嶺勞作的人們趕緊進城,一方面擔心有妖獸從深林裡竄出來,傷了他們,一方面進城後等待縣衙的照例舍粥。
等人員差點完畢,一一進城後,新組織的炊火隊忙著摘菜殺野味的時候,本該照例開始的舍粥處卻遲遲不見官府人。
大夥兒納悶,石林更是在心裡有些不安起來。他本來打算今日裡跟那舍粥的人送去一些野味,討好關系,乞求他們多舍一些粥給大夥兒,沒成想,今天的舍粥差役壓根兒不想來了。
就在大家聽從狗三兒等人的命令,按照行伍排好隊,翹首以盼舍粥的時候,城牆角門陡然打開。
從裡面奔出一匹馬兒來。那高大的馬兒上端坐著一位凶神惡煞的黑臉人物。只見他腰間挎著一柄長刀。長刀並沒有配刀鞘,白森森的刀刃被陽光一照,猶如咬人的怪獸牙齒,甚是威嚇。
在這馬匹身後,同樣奔進來十來名持著火杖的隨從,各個都是膀大腰圓,面露凶相。
他們魚貫而入後,就將角門關閉。石林發現,跟他們一樣穿著的人已經攀上了城牆,將這偌大的難民營地死死困住。就算是一隻蒼蠅,也插翅難飛。
石林一大早站在最高點的閣樓上看過這座杜縣城池的布局。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杜縣城池的東南角。 偌大的一片矮屋低牆明顯訴說著他們的貧困和低賤的身份。而越過這一區域,往西北方向,是一片廣袤的荒山野嶺,還有一條寬廣的河流橫穿其間。
而在河流的另一岸邊駐扎著不少的營地。
穿過層層疊疊的營地,那邊就有了林立高樓,想必那裡才是杜縣的核心區域,是官家富戶住的地方。
石林憑著印記才想起來,當初他送許萍兒到得家門後,就稀裡糊塗地沿著大街道,走過了官兵駐扎的長橋,來到了這裡。
石林這才恍然大悟。倘若這一世的原主是一個富家子弟的話,家人怎麽會來到難民駐扎的貧民窟裡尋找自個兒?
但眼看著長橋上的隊伍越來越多,幾乎是對路人嚴加盤查,想必是擔心難民闖過橋,混入那片富饒之地。
“什麽時候都是有錢人好啊!”石林感歎一句,就思索著要不要偷渡過去,去那邊尋找家人呢。
不過,眼下恐怕不行。昨夜跟那些惡棍撕破了臉,昔陽家不可能不實施打擊報復。畢竟他們斷了昔陽家的財路。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昔陽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擔心著,盼著,昔陽家終於來人了!
“喔……”端坐在高馬上的大漢一聲吼,將現場氣氛一下子聚攏到了頂點。
本來守在難民和這幫人中間的護衛隊伍望著這番氣勢,嚇得連連敗退。
“唔哈哈哈!”騎在高馬上的男子見狀,得意地哈哈大笑。
“逮!誰人是石林?敢出來受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