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熟悉的黑屋子,熟悉的角落,熟悉的渾身酥麻的感覺,熟悉的懊惱和氣憤。
門吱呀又開了,一束光射了進來,接著便是兩個一前一後的人。
“geigei!你怎麽樣了?阿妹我好擔心你啊?”那個摳腳大漢的聲音再一次在鐵汁的耳邊響起,讓他忍不住要罵出髒話。
那人走到了鐵汁身前,面對著鐵汁怒目圓睜的表情,略帶譏笑地搖搖頭道:“你呀,我看是去不了京城了,太笨!”
說罷,他將手中的面皮又扔到了鐵汁身上:“給,好好看看你的好阿妹!”
“卑鄙!”鐵汁道。
“沒錯啊,你以為這江湖中都是純潔聖母嗎?”那人反問道。
“莫要鬥嘴了!”同來的老者道。
“是,門主!”那摳腳大漢不再多話了,恭敬地退了出去。
“門主,他,他的身高怎麽會變化呢?他假扮靈兒的時候,分明沒有這麽高!”鐵汁不解地問。
“還不是你太著急了。這本來是將來要傳授於你的伸縮骨法,可是你不願意再潛心學藝啊!”
“我,我也是報仇心切啊!”鐵汁道。
“也罷,這不重要。我今天是要告訴你,離我們約定的日期,只剩下二十四日了。若是到時候你到不了雲崖殿,可不要怪我不準你出川!”
鐵汁心中也著急了,他問道:“此地離雲崖殿,還有多遠?”
“五百余裡,你即使使出我教你的鬼步腳法,沒日沒夜走,也得走上三天三夜,更何況你不可能不吃不喝不歇不睡。”
鐵汁聽了,皺起了眉頭。
“到了雲崖山,你還得想辦法上山。那雲崖山有這樣的名字,自然是高聳入雲,你想上去,可不容易!”
鐵汁心裡更著急了。
“所以,我想要告訴你的是,這一路,你再不能犯一點錯誤了。若是再有耽擱,你還是回家種地吧!”
“我知道了!”鐵汁道。
“四個時辰你的內力便會恢復,我在前路等你!”門主說著,便揮了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鐵汁歎了口氣,但想著後悔也於事無補,於是心中定下計劃:與其後悔,不如睡覺。自己睡足了,到了晚上便通宵趕路,也少了那些人的攔路糾纏。
這樣想著,過不多時,便打起呼嚕來。
鐵汁再一次來到街頭時,已是深夜了。
世道並不太平,晚上各家各戶大門緊閉,街上頓時冷冷清清,甚至看不到一隻鬼。
鐵汁心想,此情此景,正好趕路。
那大餅雖毒,但確實可以填飽肚子,此時鐵汁正精力充沛,於是甩開膀子,邁開步子,向著東方疾馳。
他心中下定主意,也不管哪裡是城門哪裡是城牆了,索性遇門便闖門,遇牆便翻牆吧。
這縣城並不大,哪經得住鐵汁的兩腿倒騰,片刻之間他便到了一處城牆之下,還險些撞上了。
鐵汁抬頭估計了一下這城牆的高度,心中便估摸出大概需要出幾分力氣。
他提氣丹田,像扭秧歌一樣後退兩步前進三步,一跺腳便嗖地躥上了牆頭。
他嘴角泛起了笑,對自己的表現好生滿意。
接著低頭向外看時,嘴角的笑便凝固住了。
外邊黑黢黢一片,啥也看不清,根本不知道有多深,更不知道有什麽。
這,這如何是好啊?
鐵汁心中犯難。
可是上都上來了,
再回去豈不更耽誤功夫。況且鐵汁總感覺黑暗深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可不能丟臉。 於是他心一橫頭一歪,便跳了下去。
但是他也做足了準備,一股真力憋在丹田,隨時應對不測。
隨著身體急速下墜,地上的情景也漸漸清晰。
突然之間,他看見從身下的土地裡,一柄鋒利長劍一下子插了出來,劍鋒直指自己的急速下墜的身體,直愣愣地等著自己。
鐵汁心中大駭,說時遲那時快,他將體內的全部真氣傾瀉而出,從腳底,從後臀,從手心一齊向那長劍處擊去,只聽得一聲巨響,地上塵土飛揚,鐵汁也順勢在空中翻了個筋鬥,平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好小子!”黑暗中一個老者的聲音傳來。
鐵汁驚魂未定,有些生氣道:“過分了啊!”
那老者道:“這才哪到哪啊,你小子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鐵汁聽到黑暗中一陣風吹過,知道那人已經離去了,便不做理會,邁步繼續向東而去。
閑言少敘,鐵汁白日休息,晚上盡情趕路,到了第十五日,終於趕到了雲崖山腳之下。
這雲崖山,果然名不虛傳,不僅高聳入雲,並且全都是懸崖峭壁,看不到哪裡有路。
鐵汁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時,一個騎牛的牧童哼著小曲兒從旁邊的一棵大樹下轉了出來。
鐵汁看了看他,卻並沒有上前搭訕。
經歷了這一路的考驗,他此時早已成長為了一個小機靈鬼,哪會輕信旁人。
那騎牛牧童坐在牛背上,老牛哼哼唧唧從鐵汁身邊悠悠噠噠走過,兩人一牛,誰也沒理誰。
鐵汁感受著這曖昧的氛圍,心中暗笑,也便故作輕松不著急了。
他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從懷中拿出了自己路上買來的燒餅,大口嚼了起來。
那一童一牛消失了片刻,又從消失的地方悠悠噠噠走了出來,再次晃蕩到了鐵汁身前。
這時,那牧童不由地偷眼觀瞧鐵汁,卻見鐵汁隻管吃餅,絲毫不理他。
“小哥哥,你是要去哪啊?”那牧童忍不住奶聲奶氣地問道。
鐵汁抬起了眼瞼,笑道:“沒事,你遛你的!”
“呃......小哥哥, 你是想要上山嗎?”那牧童道。
鐵汁心中暗笑,道:“你,怎會知道?”
那牧童見鐵汁上道了,面露喜色,跳下了老牛,蹦躂到了鐵汁身前,道:“我知道有條小路,我帶你去啊!”
鐵汁故意面露欣喜,道:“那可太好了,遠嗎?”
那牧童道:“不遠,不遠,走,上牛!”
說著便引著鐵汁往前走。
鐵汁不好意思道:“哎呀,小兄弟,太謝謝你了!給,吃燒餅!糖油的,賊好吃!”
那牧童眼睛都直了,他早已瞄到了鐵汁手上的燒餅,看著確實香甜。
他有些羞赧地接過半拉燒餅,填進了嘴裡。
鐵汁眼神何其明銳,一下子發現了此人一口老黃牙,哪像是一個少兒。
不過他心中明了,卻不聲張,只是靜靜等待那牧童將餅吞咽了下去。
那牧童滿足地打了個嗝,接著高興道:“小哥哥,走吧,我帶你去!”
“不急,等你現了原型再走!”
那牧童臉色陡變,慌張道:“什麽,什麽原型?”
“哈哈哈!”鐵汁並不理會,放聲大笑。
那牧童立刻覺得情勢不對,與此同時身體發生了些變化,先是疲軟無力,接著瘙癢難耐,並且不由自主地失去了控制,各個部位逐漸生長,增大,果然現了原型。
隨著他身體的增大,擋在臉上的面具也已擋不住他糙漢的大臉,脫落了下來,露出了鐵汁在黑暗中曾經見過的,討厭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