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左良玉周圍的錦衣衛一邊驚恐地看著倒在地上痛苦嚎叫的同夥,一邊縮緊了脖子,弓曲了身子,幾隻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周圍的夜。
大隊人馬裡的將官也驚呆了,他氣得將拿在手中的靴子和臭襪子摔在了地上,大聲嚷道:“什麽人!有種的給爺爺出來!什麽人在這裡裝神弄鬼!”
沒有人回應,這夜色中只能聽到那地上錦衣衛痛苦的嚎叫。
將官簡直要氣死了,他大喝一聲:“你們幾個飯桶,給我一起上,把那小娃拿了!”
圍在左良玉身邊的錦衣衛,膽戰心驚,卻也不敢違抗,將手中的長劍握得更緊了,護在了身前,一步一步靠近了左良玉。
而此時的左良玉,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察覺到了什麽。反倒是脖子一揚,有些神氣,更有些期待。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一眾錦衣衛剛走了兩步,無聲處暗器射出,只有左良玉能聽到那暗器的聲響,接著就看到這一眾的錦衣衛抱頭的抱頭,捂眼睛的捂眼睛,下跪的下跪,打滾的打滾,已經痛苦地哀嚎成一片了。
那為首的將官驚得險些從馬上摔了下來。
眼見得已經將那袁崇煥擒拿了,眼見得左家的小子就在眼前,可是為何怪事連連,就是拿不了他呢?
那將官不信邪,不信這世上真的有鬼。他咬牙切齒地將手伸向了左邊的靴子,一下子將那靴子拔了下來。
身後三個錦衣衛臉色都嚇白了,一個錦衣衛險些哭了出來,更有一個膽大的,痛苦地哀求道:“老大,別啊,我,我不想送死啊!”
那將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並不理會,延續之前的動作將灰黑色的襪子拔了下來,接著臭腳的大拇指奮力一揮,便看向了那三人。
三人面如死灰,但是軍令如山,他們不得不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小碎步跺步上前。
那將官見他們磨洋工,罵道:“給我快一點,再這麽慢,小心腦袋!”
那三人步子都踱得更快了,可是卻一直原地踏步,沒有絲毫跡象上前。
將官大怒,抽出馬鞭,一鞭子甩在了最後一個人後背上,那人哀嚎一聲,向前衝了兩步,又趕忙停了下來。
可是就在他向前衝的那一下,他突然間發現,在左家小娃身後的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黑影綽綽,看不真切。
他嚇得大喊一聲道:“老大,有人,有人,那小娃身後有人!”
馬上的將官聽了這話,也瞪大了眼睛,盯著前方,看了半天道:“放屁!哪有人?”
“有!一定有!”剛剛那錦衣衛道。
將官思忖片刻道:“扔火把!朝那幾個蠢貨身上仍!”
一聲令下,幾十個火把便飛了出去,砸到了剛剛地上哀嚎的錦衣衛身上。一瞬間,這嚎叫聲更響了。
但是眾人卻無暇顧及這吵鬧之聲,都將眼睛定在了那火光背後左良玉的身後。
那人的輪廓漸漸清晰了,只見他破衣爛衫,彎腰駝背,竟是一個破爛乞丐。
將官氣得要發瘋,朝地上猛地吐了一口吐沫,大罵一句:“哪來的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說罷,兩隻臭腳塞進了馬鐙,馬鞭一甩,疾馳而來,拔劍在手,直取那老乞丐的腦袋。
將官來勢洶洶,反觀那黑暗中的老乞丐卻沒有任何動作,既不躲閃也不迎敵,竟是如同聾啞人一般。
錦衣衛將官此刻也心中打鼓了,心裡想,這老東西什麽來路,這也太邪乎了。
可是如今之勢便如同開弓沒有回頭箭,停是停不下來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待到他打馬到了老頭近前,老乞丐突然張開了自己緊閉的雙眼,黑暗中一道凌厲的寒光閃過,讓人毛骨悚然;他原本人畜無害的表情突然變得凶狠,像是要吃人一般。
那錦衣衛將官心中大駭,一瞬間竟是不由自主地小便失禁,溫暖的液體順著褲管和腳趾流了下來,倒恰好是可以洗洗腳了。
他拚命地想要勒馬收劍,可是為時已晚,那匹倔馬像是突然來勁了一般,瘋狂地奔赴上前。
錦衣衛眼見得那老乞丐嘴角突然閃過一絲笑意,接著便看見三支飛針射了出來, 兩支直取自己的雙目,一支直取自己的咽喉。
他想要躲,可是還哪裡躲得掉,他想要哭,可是哪裡還有時間哭,他想要喊媽媽,可是這句話可太長了。
所有人只看見,馬背上的錦衣衛在揮舞著長劍張牙舞爪奮力向前衝的時候,突然之間像是被巨大的氣團擊打了面部,嗖地從馬背上飛了起來,沒有一絲絲呼喊,沒有一絲絲言語,猝然之間向後摔出了馬背,一命嗚呼了。
在場的小夥伴都驚呆了。
在他們張大了嘴巴感到錯愕的時候,剛剛站在黑暗處的老乞丐,已經瞬間移動到了那匹馬前。
他身法之快,完全不像是一個老頭,更不像是一個食不果腹的乞討者。
只見他抓住馬鞍,翻身便上了馬。
就在他自己坐在馬背上的一刹,他回頭俯身,一把挽住了左良玉的腰。
左良玉隻覺一股真力環繞身體,溫暖而堅實。
這情形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讓左良玉不由得鼻子一酸。
接著左良玉便被這真力牢牢地托住,上了馬背。
老乞丐身上那刺鼻的氣味直竄入了左良玉的鼻子,熏得他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可是,他卻覺得這氣味是如此香甜,如此沁人心脾。
香甜到讓他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馬兒在眾多錦衣衛的注視中急速地狂奔,溫暖的真氣也不斷地環繞著左良玉的全身。
終於,左良玉像是放下了這些時日以來所有的戒備之心,放下了滿身的疲憊之感,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