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面的兩天裡,葉傳瑜一如既往的按時上下班,嘗試認真工作。
這三天幾乎毫無自由地工作十個小時,期間沒有同學朋友進行交談,就是不斷地重復工作,可以說是單調到令人發指地程度。
但是,就是這樣,時間在很多時候都在葉傳瑜毫無注意的情況下,轉瞬即逝。
當他坐到流水線上,再到中間休息,整整兩個小時,仿佛被什麽東西偷走了一般,茫茫然才察覺到時間又過去了兩個小時。
恐怖的流水線,竟然在人毫無察覺地情況下,不斷地偷走時間。
這幾天夜晚,察覺到這一點的葉傳瑜認真思考許久後,才終於找到原因。
大概是因為進入流水線開始工作後,身體注意力都在流水線上,已經完全沒有余力進行多余的思考,高度的專注讓人忘記了時間。
只是,這樣真的好麽?如同機器人一般,一天到晚隻想著拔奶嘴,或者是隻想著丟奶嘴套,又或者是其他動作……
每天就隻想著一個動作,身體也隻做著一個動作,一天還好,要是一個月三十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這樣呢?這大概率真的會成為機器人吧……
第三天工作後的晚上,葉傳瑜抱著這樣的想法,玩了十幾局手機上的貪吃蛇後,沉沉入睡。
到第四天工作的時候,葉傳瑜的身體似是終於受不住了,一個覺硬是睡到了八點多,鬧鍾響了十幾遍遍都沒叫醒他。
等他到達廠房時,已經九點多了。
當他滿頭大汗地走到主管辦公室,向劉主管報告的時候,劉主管依然是曾經那副和煦笑容模樣,說了一句沒事後,就直接給他記錄了一個正常上班。
得到特別照顧的葉傳瑜帶著些許疑惑,走向流水線。
在流水線拉尾,負責收貨及管控流水線開關的年輕張組長可沒給葉傳瑜什麽好臉色。
張組長皺著眉頭看著葉傳瑜,呵斥道:“到了就趕緊開始工作,去前邊幫忙拔奶嘴去!”
葉傳瑜何時受過這種呵罵,還能忍著的?
未記得事情以前,他也許有早過父親母親的喝罵,但是,自他記事以來,他就沒有遭受過父親母親的喝罵了。
一是,他打小聰明,做事麻利靠譜,初中以前的成績都極其拔尖,在家裡可以說是被父親母親捧在手心都怕化了也不為過。
二是,他初中以後,人也大了,在農村,這已經是可以當家的年齡了,就更難說被父母喝罵了,不過,沒有喝罵勸說倒還是有的。
在學校,這種情況也差不多,小學被老師捧在手心看在眼裡,初中偶爾被老師低聲說教勸導,但他大多都是老師避之不及的角色。
對他進行喝罵的大概只有學校裡其余的不良學生了,他們之間相互喝罵,一言不合就在校外大打出手。
而葉傳瑜剛剛離校不久,那份桀驁依然存在,不曾被磨滅。
這時候,只見他冷眼看向年輕的張組長,低聲說道:“組長,當初主管就安排我到這個位置來工作,你要讓我去其他位置,最起碼得問過主管吧!”
張組長也是第一次碰到敢和他正面衝突的員工,一時之間蚌住了,沒有回復出什麽話語。
葉傳瑜再次看了張組長一眼,便坐到屬於自己的那個工位。
流水線不曾因為兩個人的工作而停止,貨物仍舊如同潮水般湧下。
在中途休息之時,張組長帶著滿臉不悅離開了拉尾,前往辦公室。
他似乎是想要和主管討論一下關於葉傳瑜的事情。
不過,很快,張組長便帶著不甘的神色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剛好迎面碰到從廁所剛回來的葉傳瑜。
葉傳瑜看著張組長,撇了撇嘴,攤了攤手,說道:“組長,我是不是要換一換工位?”
張組長臉上不甘迅速收斂,板著臉看著葉傳瑜,說道:“不用了!”
說完,張組長便面無表情地從葉傳瑜一側走過,向廁所方向走去。
“欸,小哥,你和主管是什麽關系啊?”等葉傳瑜坐回自己位置時,在他對面的另一個挑揀貨物的女孩嬌著聲音,有些好奇地向他問道。
這個女孩看起來有些瘦弱,身材卻有些好,由於女孩坐著,看不到後面翹不翹,但是前面卻有些突出,加上女孩有些成熟的淡淡煙熏妝,整個人看起來稍顯漂亮性感。
只是,這般打扮的女孩不是葉傳瑜喜歡的類型,所以他一直沒有仔細觀察過這個女孩。
“我和主管沒什麽關系呢。”葉傳瑜微微抬眉,看向女孩。
“我不信!這組長一天到晚屌的很,你要是和主管沒關系,他不可能那麽輕易放過你。”女孩眨巴著眼睛,微笑看著葉傳瑜,語氣頗有些曖昧。
面對一個還算還算漂亮的性感女孩,大多數男生都還是很樂於與她進行交流的。
不過,葉傳瑜卻不在這大多數男聲之中,他的心思一直就沒放在男女事情上,不然他就不會連那花繩墜心鏈都一直沒送出去了。
“你愛信不信!不信拉到。”葉傳瑜並沒有給這個向他眨巴著眼睛的女孩好臉色。
面對葉傳瑜的話和語氣,女孩一時之間有些愣住了,她還是第一次碰到對她這樣態度的男生。
好一會,女孩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我信!我信!”
“信就好!”葉傳瑜淡淡地回了一句,直男風范依舊。
女孩似乎明白了葉傳瑜是怎樣地男生,不多在這問題上糾結,轉而嬌著聲音問道:“小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葉傳瑜,流傳的傳,瑕不掩瑜的瑜。”面對有人詢問自己的名字,葉傳瑜向來都是不多猶豫。
回答完,葉傳瑜看著女孩,覺得只是回答有些不好意思,出於禮貌之下,問道:“那你又叫什麽名字?”
女孩迎著葉傳瑜的目光,嬌聲回道:“林秋彩,秋天的秋,多姿多彩的彩。”
聽到女孩的名字,葉傳瑜稍稍有些愣住了,因為這個名字和他初三時的同桌林彩雲有些像。
“怎麽了麽?”林秋彩見葉傳瑜有些發愣,詢問道。
“沒什麽呢!”葉傳瑜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的名字和我以前同桌有些像,都挺好聽的。”
“是麽?”一聽貌似直男的葉傳瑜誇獎自己的名字,林秋彩頓時呵呵笑道,“葉傳瑜,葉傳瑜,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呢。”
“那是自然!”葉傳瑜好不心虛地接受了誇獎。
正當葉傳瑜等著女孩對他名字更多的討論時,女孩卻忽然沒了聲音,並且從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微微偏頭,這才發現神色不是很愉快的張組長已經走回了拉尾。
伴隨著電機聲響起,流水線再次啟動起來。
自此之後,葉傳瑜和張組長的關系可以說是徹底僵住了。
……
由於今天是星期六,當天晚上,葉傳瑜需要和其他流水線工人一起打算車間衛生。
葉傳瑜、林秋彩、王夢婷,三人負責擦洗流水線,王夢婷是另一個負責挑揀貨物的女孩。
雖然剛開始工作時,已經和王夢婷有過接觸,但由於她一直都是生人勿近的態度,葉傳瑜也是今天下午休息時才問道這個女孩的名字。
“葉傳瑜,你老家在哪啊?”在葉傳瑜對面的林秋彩一邊擦洗著流水線一邊細聲問道。
“在H西。”葉傳瑜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因為終於有他擅長地工作了,他在認真擦洗著流水線。
“H西在哪?”林秋彩聲音顯得有些疑惑。
“G東本地的。”
“怎麽沒有聽過?”
“G東那麽大,你沒聽說過的地方多了去了。”葉傳瑜回答的極其直男,“而且,H西是個小地方,估計很多G東人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好吧。”葉傳瑜的直男態度讓林秋彩有些無語,一時之間想不到再問些啥。
不過,很快,林秋彩便找到了話題。
她看到葉傳瑜身後那個在拖地的女孩,這個女孩是在這條流水線拉頭下放奶嘴的那個工人。
“你來這幾天了,這工作速度你還適應吧?”林秋彩跟著葉傳瑜的節奏往下擦洗,繼續細聲問道。
“我麽?談不上適應!”葉傳瑜一邊說著,一邊提起抹布放進一旁小盆裡揉搓起來,“畢竟,我都沒幫上什麽忙。”
“說實話,我挺羨慕你的,我剛來的時候就非常不適應這流水線的工作速度。”林秋彩說著,也開始在一旁小盆裡揉搓抹布,“雖然勉強跟得上,但是真的特別累,也就是現在好些了。”
葉傳瑜覺得也是,這條流水線的下貨速度實在是離譜,便忍不住吐槽道:“都是拉頭下貨那個女生的問題!大家都是工人,工人何苦為難工人呢?簡直有病!”
葉傳瑜為帶著抱怨的語氣剛剛響起,便迅速遭受到了猛擊。
“啪嘰!”一聲水響,葉傳瑜腦袋瞬間變得濕漉漉, 臉頰上流淌著一道道水流。
一個滴著水的拖把赫然蓋在了葉傳瑜腦袋上,而持著這拖把的人正是葉傳瑜身後那個工作時在拉頭下放奶嘴的女孩。
這一刻,葉傳瑜有些驚住了,他是第一次遭受這樣的襲擊,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等他頭上的拖把被緩緩拿開,等他注意到林秋彩那吃驚的眼神時,他才回過神來。
瞬間,葉傳瑜便怒了,胸膛中開始充斥怒火。
他雙眼中都似乎冒著殺氣,握著拳頭。
他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桀驁的他向來都是睚眥必報,更何況這種屈辱。
只是當他緩緩轉過頭,看到了持著拖把的女孩,他握著的拳頭卻極難砸下去。
不是他不夠憤怒,而是有著充足的原因讓他沒有揍下去。
一是,這個女孩剛剛被他在背後數落,是他說人壞話在前,挨拖把蓋在後。
二是,從這個女孩眼睛來看,透著些許執拗,她智商或者情商上可能有些缺陷。(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一個人智商正常與否,很多時候基本都能夠從眼睛中看出來。)
三是,他從來沒打過女孩,也不想打女孩,當然,這次的事情換個正常點女孩,再讓他犯錯在後,說不定已經揍下去了。
不過,即使有這三重原因,葉傳瑜胸中的怒氣卻沒有平息多少。
“啪!”地一聲,手中抹布便被丟到了身後小盆中。
葉傳瑜直接起立,面無表情地從拖把女孩身旁走過,前往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