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吃了午飯,葉傳瑜便由父親送上了前往H州的大巴車。
葉傳瑜帶的東西不多,一個書包和一個小紅桶,書包裡裝著兩套衣物和幾個祭神後的蘋果,小紅桶裡裝著的是牙刷之類的一些洗漱用品。
由於昨晚通宵,到中午前也就稍稍休息了兩個小時,葉傳瑜是又困又累,一上車便直接在座位上睡著了。
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大巴車已經到了高速路上的服務站,乘客需要下車休整。
葉傳瑜也進入了服務站廁所解決憋尿問題,然後又回到服務站停車場,
葉傳瑜站在停車場一側,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來來往往的人群、以及從未注意到的寬敞天地,他心中被莫名地期待充滿,驚奇開心地想要舞動起來。
天空藍藍的,雲朵白白的,難言的自由感覺蕩在葉傳瑜心頭,完全沒有初次離家後的那種擔憂,或許是和他曾經無數想象過離家有關。
啊!未來會是怎樣的開心場景?未來會遇到怎樣的漂亮人兒?未來會是怎樣的波瀾壯闊?……
少年們對於未來的幻想總是重複而美好的。
……
H州某某汽車總站。
葉傳瑜下了大巴車,有些茫然地看著密密麻麻地人群,心中開始湧動起一絲不安。
提著小紅桶,背著大書包,葉傳瑜被人群裹挾著走出了車站。
車站外面的世界有些難言,發灰的雲朵,發灰的天空,油味的空氣,匆匆的行人……,一切和少年心中所想都有些不同。
葉傳瑜站在人行道上,空著的左手微微抖動,心中那一絲不安漸漸演化,化為一絲焦慮。
就在這一絲焦慮將要蔓延之際,葉傳瑜咽了咽口水,有些慌張地把書包反轉至身前背好。
“嘶!”,葉傳瑜倒吸了一口涼氣。
書包大袋拉鏈和外側小袋拉鏈竟然不知道何時被拉開了,外側小袋裡昨晚存留的幾張零錢赫然已經消失不見。
葉傳瑜心中顫抖,那一絲焦慮徹底蔓延開來,甚至還繼續演化,化為了恐懼情緒,仿佛進入了灰暗城市巨獸的血盆大口之中,馬上要被吞噬了一般。
恐懼情緒之下,葉傳瑜慌慌張張地翻開書包大袋。
蘋果還在,衣服還在,繼續翻,躲在書包內袋深處的小靈通老人機還在,母親給的一張百元大鈔、一張五十元大鈔、幾張十元五元大鈔,它們都還在,還有那條項鏈也夾在幾張人名幣之間。
“呼!”,終於,葉傳瑜舒了一口氣,只是,他心中的焦慮和恐懼卻並沒有少多少,他的額頭都已經微微見汗。
他連忙將書包內袋深處的那個小靈通手機拿了出來,打開通訊錄找到表哥的號碼,撥了出去。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葉,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
熟悉的彩鈴聲再次從手機中傳出,讓葉傳瑜心中情緒微微平複。
早上第一次聽到這彩鈴聲時,葉傳瑜就驚為天人,想著到了H州去網吧時一定要好好找一下這首歌。
不過,現在葉傳瑜沒了這想法,只希望對面的表哥趕緊接電話。
“喂?表弟麽?”彩鈴響了一小會,伴隨一聲提示音,老人機裡想起了表哥的聲音。
“表哥!是我。我到了,現在就在車站外面。”葉傳瑜聽到表哥的聲音瞬間安心了一些,連著說出幾句話。
“好的!你在那裡等一會,我過去接你。”
“嗯。
” “待會見。”
“嗯,待會見。”
“嘟!”地一聲,電話便被掛斷了。
捏著老人機,葉傳瑜心中有了著落,終於能靜下心來觀察周圍。
在灰暗氛圍中,周圍的建築看不出新舊,卻給人一種暮色蒼蒼的感覺;周圍的匆匆路人臉上掛著難掩悲喜的神色,是不屑還是麻木不得而知;偶有幾個結伴者在嘻哈交流,但在這灰暗的氛圍中,卻沒有給人美好的想象……
似乎一切都很不好,與家鄉的天朗氣清,與學校的多姿多彩,與家中的無憂無慮,都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和葉傳瑜曾經的想象更是天差地別一般遙遠。
現實與幻想的落差,讓葉傳瑜情緒有些低落。
就在葉傳瑜想要強行為自己打氣之時,一個滄桑女聲在一旁傳來。
“你好,小兄弟!”
葉傳瑜轉身看向聲源。
是一個中年婦女,看起來比母親大了幾歲,衣著很是樸素,身材微微發胖,臉頰上寫滿著滄桑,眼神中有著葉傳瑜沒有見過東西。
對於這樣的人,葉傳瑜多少會將她和村裡的大媽形象疊在一起,心中沒有想太多的東西,應聲道:“有什麽事?”
“小兄弟,我的錢包掉了,不能回家,你能不能給我一些車費?”中年婦女聲音聽起來有些可憐,神色看起來有有些可憐。
這麽慘的麽?竟然沒錢回家?
葉傳瑜閃過想法,就直接從書包內袋裡翻了一下,沒有零錢便從中掏出一張五元人名幣,遞給中年婦女,說道:“給你,你趕緊回家吧!”
只見中年婦女接過人民幣,攥在手心,繼續可憐著聲音說道:“小兄弟,這些錢還不夠車費啊!給多一點吧!”
“哈?你說什麽?”葉傳瑜立馬就驚住了,問道:“不是搭公交車回家就行了麽?”
“不是呢,我家在SH,要做幾天大巴車才能回到,這點車費不夠用呢。”中年婦女還是可憐著聲音說道。
“什麽?”葉傳瑜再次驚住了。
幾天大巴車,那得要多少錢啊,要知道葉傳瑜今天搭了三四個小時左右的大巴車都用一百元的車費,那搭幾天大巴車的車費豈不是要離譜到上天?
稍稍緩了一下,葉傳瑜才咽了咽口水,說道:“不好意思呢,只能給你這麽多了,我自己剩下的錢也不多了,而且是後面的生活費,你再想想辦法吧。”
少年有些單純老實,將自己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小兄弟,你就幫幫忙吧,可憐可憐我吧。”中年婦女仍舊可憐著聲音說道。
“真的不好意思,我只能幫你這麽多了。”葉傳瑜搖了搖頭,滿臉歉意地說道。
“小兄弟,求求你了。小兄弟……”
中年婦女竟然要開始死纏爛打起來,伸出手想要拉扯葉傳瑜的書包或者衣服,還好葉傳瑜動作敏捷,躲開了過去。
雖然躲開了,但是這中年婦女動手動腳一下讓葉傳瑜火氣炸了,大聲說道:“我都說不行了,你去找別人,或者去找警察幫忙。”
這一下子,中年婦女也沒有了那可憐神色,聲音也變得陰陽怪氣起來,說道:“你怎麽能這樣呢?幫人哪有不幫到底的?……”
聽了這話,葉傳瑜頭皮一下炸了起來,沒有讓中年婦女繼續說下去,怒斥道:“把你手上的五元錢還給我!”
“欸!欸!欸!哪有給了別人東西還要回去的!你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都不行麽?”中年婦女也徹底改換態度,聲音大而尖說道。
大庭廣眾之下,這種聲音一下讓葉傳瑜漲紅了臉,讓他的火氣也徹底點燃,平時的流氓癟氣徹底顯露出來。
葉傳瑜指著中年婦女,嚷著聲音大罵道:“草尼瑪!把我的錢還給我!”
中年婦女看到葉傳瑜態度不對,當即不再扯皮下去,一邊轉身一邊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呦,現在的年輕人都什麽模樣了, 給多點錢都不肯就算了,竟然還想要回…”
聽著中年婦女的聲音,葉傳瑜更加怒了,一邊追上去,一邊大吼道:“草尼瑪!別走!把我的錢還給我”
聽到葉傳瑜憤怒的聲音,中年婦女腳步更快了。
葉傳瑜見狀,也想要提速,奈何自己身前頂著一個書包,手裡提著一個小紅桶,他只能看著兩手空空的中年婦女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草!”
葉傳瑜停了下來,低吼了一聲,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了不對。
那中年婦女說要回很遠的家裡去,但是卻兩手空空,什麽行李都沒有,哪像葉傳瑜準備了這麽多東西,這人擺明了就是個騙子。
而且錢包真的掉了,回不了家,不是應該找警察或者想辦法聯系親戚朋友來幫忙的麽!
“嘶!”
葉傳瑜感覺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自己的五元大鈔就那樣沒了,那可是能在爛機子通宵一晚的費用啊。
“草!我的錢啊!”
葉傳瑜又突然想到外袋被偷的錢,再次怒罵了一聲。
現在心裡一肚子火的葉傳瑜,心中已經完全沒有了剛到這個城市的焦慮和恐懼,而是想著以後遇到這些小偷和騙子要怎麽報復,再就是還可能遭遇哪些類型的小偷和騙子。
一直想著這些,葉傳瑜沒有注意到太陽已經開始落入西山。
“嘀嗒嘀嗒……”
這時候,他手裡的小靈通老人機響起一陣鈴聲。
在壓下心中各種情緒後,他按下了接聽鍵。
“喂,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