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的人影幾乎已經凝實,他們的動作漸漸遲緩了下來,顯得不再那麽靈動了,人影的臉模糊不清,似是有一團迷霧遮住了體表,籃球在人影之間傳遞著,他們從快跑變成了慢跑最後變成慢走,運動幅度越來越小,體育館的氣氛越來越詭異,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籃球接觸地面和球拍拍擊羽毛球的聲音。
“砰”,“砰”,“砰”。
聲音越來越大,在體育館內回蕩著,那聲音很沉悶,一下一下的猶如敲擊在心底。
體育館內的燈光漸漸變得昏暗,又像是刮起了寒風,一陣陣的寒意浮現在每個人身上,空氣似乎變得有些渾濁,伴隨著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淡淡的霉味。
“不對勁,不對勁,這個感覺怕不是要出事啊。”季宇辰的小臉發白,瞳孔有些輕微的顫抖著,這個感覺他有印象,就是梁福軍異變時的感覺。
球場上運動的人影和場外一動不動的師生,體育館內的氣氛似乎凝固了,在某一瞬間,似乎有什麽發生了變化,人影投籃似乎發生了失誤,籃球碰到籃板反彈向了界外,彈跳著穿過了羽毛球場,向著旁觀的學生彈去。
那名學生對此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抬手將球接住了。
接住了!!!季宇辰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涼意直衝大腦,頭皮發麻。
伴隨著學生接住了籃球,似乎有什麽變化了,球上籠罩的灰霧消失了,他定睛一看,手上抱著的球是青白色的,有一些淡淡的紋理,手上的觸感似乎還有些光滑,不似粗糙的皮革,手掌接觸的位置有一片有些凹凸感,掌心處似乎還有個坑洞,學生有些好奇,將球轉了個身,一張人臉映入眼簾。
青白色的臉皮,空洞的眼眶內沒有眼珠,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底,塌陷的鼻梁只剩下兩個呼吸孔,沒有牙齒的嘴巴大張著,卻只能看到一片黑霧。人頭沒有毛發,比正常人大了一圈,似乎是被硬生生充足了氣,皮膚膨脹著,撐平了褶皺,有了光滑的質感,而五官似乎是因為長期的拍打,變得扁平,擠壓在了一起。
學生的雙手正好放在人頭的耳朵的位置,看著那張青白色的臉,明明沒有眼珠,卻又感覺著它在盯著你,嘴角似乎咧起,露出了一個滲人的慘笑。
“啊!!!”
一聲驚天的慘叫打破了館內的寂靜,人頭球被高高的拋起,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體育館內的燈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但是並沒有黑暗,所有人依舊可以看清館內發生的一切,似乎是這個體育館包括空氣都在散發著微光。
籃球場上的人影和羽毛球場上的人影都在一瞬間詭異的停頓了下來,包裹在他們身上的黑霧都散去,露出了青黑的頭顱,眼眶內沒有眼珠,一片漆黑,鼻梁骨萎縮消失,留下了兩個長孔,牙齒發黑,裸露在外,渾身上下的皮膚似是被剝去,乾癟的青黑肌肉裸露在外,樣貌猙獰可怖。
一個羽毛球掉到了季宇辰的腳邊,季宇辰定睛一看,那哪是什麽羽毛球,那是一顆眼珠,尾部連接著一條條的肌肉和神經,還在地上不停的扭動著,而那瞳孔似乎在看著季宇辰,不時地在放大收縮著。
季宇辰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腳踢飛了眼珠,而那被踢飛的眼珠並沒有落地,反而在空中飛舞著。半空中一隻隻眼珠憑空浮現,在人群上方流動著,猶如海底的魚群,看的人密集恐懼症都出來了。
尖叫聲響起,人群的混亂都沒有吸引到季宇辰的注意,
他此時正抬頭凝視著天花板,那裡不知何時懸掛著密密麻麻的人皮,慘白的皮膚,臉卻不見了蹤影,頭皮上黑發及腰,似是有生命般的搖動著,一道切口從脖子劃到腰部,內部漆黑,似有黑霧湧動,一件件人皮如連體褲那般的懸掛在體育館的天花板上,有規律的輕輕飄動著,看得季宇辰頭皮發麻。 “季...季宇辰...你看...看台...”張睿顫抖的聲音磕磕巴巴的從耳邊傳來,季宇辰看向側面的看台,汗毛猛地乍起,心跳都停了一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大腦。
看台的位置上密密麻麻的坐滿了人影,沒有皮膚的青黑面龐,沒有眼珠的漆黑眼眶,坐姿端正筆直,面朝著台下,眼眶內黑霧湧動,似乎是在注視著一切。
“艸!”季宇辰回頭一看,怒罵一聲,台上近四千的觀眾席密密麻麻全都坐滿了,一張張青黑的臉佔據著他的視野,季宇辰急忙拉著張睿跳下了看台。
一落地季宇辰就感覺到了不對,地面明顯變得有些柔軟又有彈性,像是踩在一層牛皮上,低頭一看,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觸目皆是。
地面不知何時鋪滿了人臉,一張張表情扭曲的慘白人臉拚接在了一起,被踩到後人臉的表情似乎都有著變化,變得更猙獰了。
季宇辰臉色蒼白,是被嚇的,他抬頭向看台上看去,尋找著之前坐在看台上的那些人。季宇辰臉色更加難看了,那些坐在看台上的師生如同中邪般地坐在看台上,跟看台上的鬼影姿勢一模一樣,他們睜大著雙眼,瞳孔內滿是驚恐。
“季...宇辰,這...怎麽回事?”張睿慌張的聲音從邊上傳來,他被嚇的面無血色。
季宇辰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腳,還狠狠地踩了踩地上的人臉,觀察著反應,看得張睿眉心一跳一跳的,忍不住捂著心口。
“不清楚,也許是什麽跨界運動會吧。”
“···”
“你覺得會不會我們到了地獄?”張睿有些驚恐的說道,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季宇辰仔細想了想,說道:“我們還沒死呢,與其說我們到了地獄,倒不如說地獄投影到我們學校了。”
季宇辰現在已經沒有那麽害怕了,經過一開始的猛烈衝擊,他已經接受了目前的狀態並分析著現狀。
“首先,異變的原因不去考慮。目前可以推測出的是異變是存在著階段的,最初的可見不可觸碰,再到現在的可見可觸碰,但不主動攻擊,那麽下一階段就是主動攻擊了。”
聽到了季宇辰的推測,張睿腿都嚇軟了,哭喪著臉說道:“你別嚇我啊,這麽多怪物,它們主動攻擊的話我們絕對會涼的啊...”
“推測,只是推測,也有可能它們只是嚇嚇我們,對吧?”
“雖然我思想很想認同你這觀點,但我身體貌似不認同啊。”張睿的腿抖得很厲害,感覺都快要哭出來了。
“而且氛圍都烘托到這了...”還沒等張睿說完,季宇辰臉色一變地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臉色凝重的看著中央看台。
中央看台的空地上,黑霧湧起,一道模糊的身影變得清晰,巨大的頭顱,肥碩的身軀,一條條粗壯的手臂像是硬生生拚接在軀乾上,一隻隻大腿支撐著巨大的身體,睜著六隻眼珠,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轉動,黑發如水蛇一般飛舞扭動,一張大嘴咧到胸口,灰黑的牙齒裸露著,在那張如深淵般的巨口中隱約還能看到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肥胖的肚皮上還耷拉著兩隻較小的手,不時地抓撓著。
六隻眼珠透著殘暴,冰冷地掃視著全場,他站在這就仿佛是整個體育館的中心,是這個體育館的館長。
黑霧淡淡的飄散著,體育館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半空中的眼球停止了飛舞,在空中懸停,天花板掛著的人皮也停止了舞動,所有人都不自覺的閉上了嘴,停下了腳步,驚恐地看向中央看台上那如同小山一般的怪物。
怪物的六隻猩紅的瞳孔同時轉向了被嚇癱在旁的校長,淡淡的黑霧從口中吐出,伴隨著深入靈魂的腐臭味,一隻隻大手將校長從地上拎起,塞入了那張如同深淵的巨口,緩慢的嚼動著,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傳出,巨嘴緩緩張開,其中又多了一張痛苦扭曲的臉,手臂和腿緩緩扭動,似乎又長出了行的肢體。
六隻眼球緩緩轉動,一聲咆哮從怪物的巨口中發出,那聲音似是無數慘叫的糅合,蘊含著滔天的怨念,聽了讓人不禁感到靈魂眩暈,身體僵硬,耳鼻流血。
這聲咆哮似是在宣告著什麽,打破了平靜,體育館內的壓迫感越來越重,感覺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著,跳動得越來越艱難。
目光眩暈, 視野發白,耳朵仿佛被堵著,嗡嗡作著悶響,季宇辰擦掉了耳鼻流出的鮮血,看向半空。半空中眼球又重新飛舞,而那一件件人皮迅速下降,張開著口子,向場下的活人披去。
季宇辰趕忙拉起張睿,衝他大喊:“別愣著,快跑!”
感覺到了張睿沒有動,看到了他迷茫的表情和一張一合的嘴,季宇辰這才想起大家現在都聽不到聲音了,於是揮了揮手,指向大門方向,做出跑步的動作,意圖讓更多的人看見。
好在他們班都聚集在起,在相互提示下都看到了季宇辰的動作,不過還沒來得及回應,地面一震,大片的人摔倒在地,季宇辰也是憑借著多年的鍛煉才勉強穩住了重心沒有倒地。
季宇辰看向震動方向,中央看台上的那個怪物已經跳到了體育館的正中心,剛剛的震動就是因為他的落地。那怪物的一條條手臂張開,掌心向上,黑發飛舞,數不清的人皮衣飄散著順滑的黑發圍繞著他旋轉,地面黑霧陣陣,泛起了旋渦,人群四散亂跑,雖然季宇辰的耳中依舊是發悶的嗡聲,但體育館內已經尖叫震天。
“艸,裝什麽逼呢!”
季宇辰低罵一聲,將倒地的張睿拉起,抬腿想跑卻感覺碰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差點原地升天。
地面上的一張張人臉的表情似乎生動了起來,一條條舌頭從口中伸出,扭動著似乎想往季宇辰的腿上爬。
季宇辰抬腿就是重重的一腳,幾乎都將那舌頭踩扁了,怒罵道:“特麽的給你臉了?當地毯就老實點,瞎湊啥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