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空間,陰影神國,陰影神殿。
光芒從殿門灑入,照亮了一個男人的背影,他身著黑色鎧甲,其上有金紋點綴,整個人散發著陰暗的氣場。他正恭敬地半蹲著身子,抬頭慈祥地看著那個存在手中抱著的嬰兒。在他身旁,同樣半跪著一道身影,看容貌與其有七八成相像,只不過年輕了許多,而且有些緊張。
“天賦確實很不錯。”那個坐在神座上的存在淡淡地開口,聲音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祂坐在神座上,一身黑袍,黑色長發披肩,陰影仿佛臣服於祂的腳下,空氣中蘊含著淡淡的威壓,卻又好像特意收斂了起來。祂靜靜地坐在那,什麽也沒做,卻又仿佛是整個世界,引人膜拜。
陰影神看著祂手中的嬰兒,注視著他的眼睛。嬰兒黑色的眼瞳中充滿靈動,而陰影神黑色的眼瞳就如同星空一般,寧靜、深邃,仿佛其中蘊含著大道至理。嬰兒的皮膚白淨,就如同一個瓷娃娃一般,好奇地看著陰影神,小手一伸一伸地似乎想要抓住陰影神的黑發。
“季康,他叫什麽名字?”陰影神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將視線移向了殿中央半跪著的身影。
“叫季宇辰,吾神。是我的孫子。”季康尊敬地回答道,心裡也不禁被他這個膽大的孫子驚到。
“這個孩子天賦真的有這麽好?值得你親自種下神種?”在神座下方的客座上,一個男人開口道。他身穿著連帽黑色大衣,腰間配戴著長刀,整個人就如同刀一般鋒銳,說話間也有一種銳利的氣勢,不過從他的舉止中也能看出他對陰影神的恭敬,他正好奇地看著陰影神手中的嬰兒。
“是的,他的體質極其契合於我的大道。”陰影神淡淡地回道,祂正一隻手托著季宇辰,另一隻手的食指指尖輕輕觸碰著季宇辰的額頭,將神力凝結成神種,緩緩注入季宇辰的身體中。突然,陰影神眼神一凝,望向殿外。這一舉動被武者看在眼裡。
“怎麽了,陰影神?”“不關你的事,來了些不速之客。”陰影神仍舊淡淡地回道,祂將視線挪回了季宇辰的身上,眼中光芒微微閃爍,繁複的大道奧妙在其眼中顯現,神殿內威壓更濃。
在陰影神手指離開季宇辰額頭的瞬間,空間劇烈震蕩。神殿外,林立著數千建築,數千神使從各自殿內飛出,釋放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在這永遠定格於黃昏的神國內。
在神殿內,武者起身看向殿外,問道:“發生了什麽,敵襲嗎?”
陰影神加強了籠罩在季宇辰身上的防護,將其隔空送到了季康的手中,淡淡的說道:“是神庭的家夥,季康你帶著你兒子和孫子回去吧,張韓絳你送他們走。”最後一句話是對武者說的,他叫張韓絳。
季康聽聞急忙說道:“願與吾神共進退!我不想離開。”“不離開?那你兒孫怎麽辦?你在生靈界的國民怎麽辦?”陰影神不容置疑地回道。
張韓絳則問道:“神庭的那幫家夥怎麽會來,不是已經停戰了嗎?祂們想撕毀條約?還有來了幾個神明,不用我幫忙嗎?弱神我還是可以對付的。再說你們神靈應該會來增援的吧。”
“神明來了三個,聖者上千,至於增援?那幫膽小鬼是不會來了!”
“為何,難道是因為你與我們的聯系被發現了?”
“嗯,這次行動估計是雙方規則之內的,還沒有徹底撕毀條約,那麽祂們一定有一些補償規則,只不過我們是享受不到了。”
“可惡,
被放棄了嗎,神靈祂們的意思是和我們劃清界限嗎。”張韓絳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牆上,神殿牆面被砸出了道道能量波紋。“抱歉,陰影神我們連累你了,我們現在還不能出世,幫不了你。” “不需要你們幫,神有神的尊嚴!好了,帶他們快走,我會吸引對面的注意力。”陰影神周身威壓大增,幾個閃身就瞬間消失不見。而後,神國內外瞬間漆黑一片,強於之前百倍的空間震蕩席卷而來,神國內地面崩裂,建築倒塌。上空眾神使也隨著陰影神加入了戰鬥。
張韓絳看著陰影神離開,而後對季康他們說道;“快走,沒時間墨跡了,要走只能趁現在。”說罷,一層刀意擴散而開,裹挾著眾人,化作一道流光,衝出神國。
季康見此心驚,同為聖者,他竟無絲毫反抗之力就被帶走,不愧是揚言能戰神明的男人。而這層領域空間也是他所沒有見過的。“這就是武者的領域嗎?與聖者的完全不同啊。”季康心想。
領域內,季宇辰由他父親季瀚抱著,他大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地看著領域外戰亂紛呈的景象,抓著他父親的頭髮。季瀚溫柔地看著他,輕輕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又如同他父親那樣面帶擔憂地看著陰影神國的方向。領域內氣氛凝重,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外面傳來的爆裂聲與慘叫聲。
忽的,張韓絳開口道:“你們還沒有告訴我你們家在哪呢。”
“陰溟星域,陰騫星系,暗漠星球,我來指路吧。”季康回道,將目光從戰場中收回,找著回去的路。
“小心了!”張韓絳提醒道。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隻由神力構成的大手,遮天蔽日,擋住了前進的方向,強烈的威壓提醒著他們出手的是位神明。
看到了這張巨掌,季康也不禁泛起了絕望,那是他永遠不能對抗的力量。
“不要慌,我來對付他。”張韓絳目視前方,左手握著刀鞘,右手握著刀柄,輕輕吸氣。“瞬?一線天。”一瞬間,視野中白茫茫一片,季康只看到了一抹明亮的刀光,那擋在前的擎天巨掌就分成了兩半,落在了身後,而他們早已從縫隙處穿過了。季康心中巨震,因張韓絳的實力感到駭然。“不愧是曾經弑神的群體啊!”季康在心中感慨,不禁回想起了曾經聽到的傳言:武者,一群以弑神為目標的瘋子。
“啊,還好,這個攔路神不強,走了!”張韓絳長出一口氣,控制著領域快速穿行,通過次元通道逃脫了神明的追捕。
“好了,逃出來了。再繞幾圈,穿梭幾次就可以回去了。”張韓絳這次是徹底放松了下來,被神追殺的體驗可不美好。張韓絳看著季瀚懷裡的小家夥,用手指逗弄他,對他說道:“小家夥,要到家了,剛才有沒有嚇到你啊。”而季宇辰則撲閃著大眼睛,就那樣好奇地看著他,仿佛看到了什麽稀奇玩意。
張韓絳見此尷尬的收回手指頭,撓了撓頭,咳嗽了一聲,隨即表情嚴肅了下來,對著季康父子兩說道:“你們要做好準備,你們國家可能也會受到攻擊,可能,算了,到時候我會幫你們的。”季康與季瀚對視一眼,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不複剛才死裡逃生的輕松。季宇辰仍好奇地眨巴著他的大眼睛,左看看又看看。
陰溟星域,陰騫星系,暗漠星球,陰魂大陸,陰影王國,陰影王城。
高聳的建築林立,形形色色的人行走在人行道上,車來車往,相比於過去,戰爭限制令的下發使城市裡顯得更為冷清了,監控時時刻刻開著,無死角地監控著過往人群,時不時還有巡邏隊在空中飛過。
陰影王城議事大廳中,季瀚與教皇並列而坐,季康和張韓絳站在他們身後,在他們身前的大屏幕中,正顯示著各地的情況,屏幕前,首席執政官正向他們匯報者情況。
“陛下,教皇,凱爾王國與亞巽王國的聯軍已經包圍了我國的邊境,對方連王城都沒有鎮守,就連對方教皇也出動了,比起我們已知情報,對方出現了兩個未知聖者,八位聖者全部聚集在邊境,不知道在等待什麽。”
“就連教皇也出動了,王城也不守了,還多了兩個未知聖者,這要說沒有神明的授意誰特麽的信啊,可惡!”剛剛回國就聽到了這個消息,季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教皇聽此皺了皺眉,不過也沒說什麽,季康拍了拍季瀚的肩膀,“我們聖者加上我只有四個,在這大優勢的情況下他們還沒發起進攻,他們還在等什麽?”季康皺眉沉思,突然,他驚慌道:“怎麽可能,難不成···”
陰影王國邊境。
“神國來的,我們究竟要等多久,明明是壓倒性優勢,還在這等著幹什麽?”軍營中一位女聖者說道,她伸了伸懶腰,露出了婀娜的曲線。她身旁一位青年樣貌的聖者偷偷瞟了一眼,附和道:“對啊,對啊,還等什麽,打過去就好了。”女聖者掩嘴輕笑了兩聲,雙目中寒光閃爍。
“別急,暗影系的很難對付,別大意了,等信號。”一位來自神國的聖者淡定回答道。
“所以說,信號到底是什麽?”女聖者還想說什麽,但突然大地晃動,空間震蕩,雲層翻滾,天地間大道出現了明顯的顫動。“這是怎麽回事,這動蕩的源頭好像是,暗影大道?”女聖者目露駭然之色,除神國來的兩位聖者,其余也皆面色駭然。
那位神國來的聖者露出微笑,說道:“沒錯,這就是信號。”
陰影王城議事大廳。
眾人皆面色驚駭,張韓絳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教皇面露死灰,跌倒在地,喃喃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季康抬頭望天,感受著天地間陰影大道的混亂,感受著道境的崩潰,實力的跌落,眼角流下淚水,沙啞地說道:“吾神啊,您怎麽隕落了啊。”
張韓絳緊握刀鞘,面露凶光,用誰也無法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陰影神,這裡是你的神誕地嗎?放心吧,再等會,就快了,我會替你報仇的,我們會讓那些神明付出代價的。”
王宮內,一張小床上,季宇辰眼睛緊閉,小手緊握,可愛的眉頭皺起,似乎像是做了噩夢。在他身旁,一位美麗的婦女輕輕撫摸了他的臉龐,用纖手輕輕揉了揉他皺起的眉頭,輕輕地將他抱起,親了一口臉頰。她看著自己可愛的孩子,將其抱在懷裡,美麗的臉蛋貼著小臉,眼角流下了淚水,喃喃道:“沒事的,沒事的,媽媽會保護好你的。”她的眼神漸漸堅定,像是說服了自己,抱著季宇辰向著議事大廳跑去。
議事大廳內,警報器尖細的聲音喚醒了眾人,首席執政官盯著屏幕迅速匯報道:“敵方剛才發起進攻,我們在邊境駐扎的軍隊擋不住他們,我方兩位聖者已經與敵方四名聖者交手,落入下風,敵方其余聖者帶領部分軍隊通過飛行繞開了防線,目標是,陰影王城。”
季瀚聽聞,閉上了眼睛,緊握拳頭,沉默片刻,睜開眼睛,迅速說道:“通知所有城市,最高等級戒備,展開‘暗夜’防護系統,通知所有民眾進入地下戰爭避難基地,通知前線爭取時間,至少要到所有民眾疏散完畢。”
“是,命令已下達。地下避難基地已打開,目前運行正常,物資儲備充足,‘暗夜’防護系統已啟動,城市護罩已展開,‘影’式防禦塔正常開啟,充能中,充能完畢,可隨時發射,天網監控運作正常,索敵功能已開啟,發現敵方聖者四名,預計40分鍾後到達,能級計算中,預計‘暗夜’防護系統阻敵時間為24小時。警報,各地民眾疏散發生混亂,推測是邪教和惡靈教所為,軍隊已介入,預計疏散時間延長1小時。”首席執政官快速匯報道。
“可惡,那群老鼠。要快,想辦法加速疏散。”季瀚憤憤喊道。
“明白,可是,敵方有八名聖者。”
“讓我來吧。”張韓絳提刀說道。
“不行,陰影神已經隕落,他們已經不用遵守規則了,就算你殺光他們,只會激怒他們,神國還是會源源不斷來人,最後神明還有可能插手。我們已經沒有未來了。”季瀚說著說著低下了頭,手胡亂地抓著頭髮,弄得亂糟糟的。眾人聽聞這句話,各個心情都很複雜,情緒低落了下來。
這時,一位美麗的婦人抱著一個孩子跑了進來,喊道:“阿瀚,你想想辦法,救我們的孩子離開。”
季瀚聞言抬起了頭,露出了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妻子勉強牽動了嘴角,露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季瀚站起身,走到妻子面前,輕輕拂過了她的秀發,深吸一口氣,而後接過季宇辰,溫柔地看著他。而季宇辰已經醒了過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張憔悴的臉,用小手抓著他雜亂的頭髮。
季瀚低頭用額頭輕輕地靠在了季宇辰的額頭上,柔聲說道:“孩子,爸爸對不地你,無法陪伴你了,不能看著你長大,今後你一個人一定要堅強,要好好照顧你媽媽。”季瀚說到這感受到了溫暖的懷抱,他妻子抱著他和孩子,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說道:“不,我不走,這也是我的國,我的家。”她又對季宇辰說道:“孩子,媽媽也對不起你,你要堅強,要快快長大,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媽媽好想親自陪著你,好想親眼看你長大,好想親自教你使用第一個術法,好想親眼看你成家,媽媽對不起你···”說著說著,她輕輕地哭了起來,眼淚打濕了季瀚的衣角,滴落在了季宇辰的臉上。季宇辰伸出小手,似乎是想要擦去母親眼角的眼淚,但卻夠不著。
空氣中彌漫著悲傷,季瀚抱著季宇辰走向張韓絳,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他,堅定地說道:“張兄,我拜托你帶著我的孩子離開這個星球,別讓他回來了。”
“你們知道的,其實,我可以帶你們一起離開。”張韓絳接過季宇辰,看著懷中的孩子,又看向季瀚,認真地說道。
“不,我不能離開,這裡是我的國,我的家,這裡有我的子民,有我祖祖輩輩的烙印,我就是戰死也不會離開這裡,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季瀚眼神堅定,他是這個國家的王,誰都可以走,但他不能走,尤其是在精神支柱倒塌的情況下,更應如此。
季瀚轉頭看向妻子,面露難色,“阿馨,你不該留下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張馨打斷了,“不,你都能留下來,我為什麽不能留,你難道想讓我愧疚一輩子嗎?”張馨走到季瀚身前,摟著他的脖子,狠狠地親了一口,“再說了,你還沒我強呢!”
季瀚被說的啞口無言,尷尬地撓了撓頭,弱弱地說道:“我哪弱了,都是八階,你也沒比我強多少好嗎?”
“嗯?”
“沒什麽,沒什麽。”季瀚抱著妻子,尷尬地咳了咳,輕輕拂過妻子的秀發。
“好了,臭小子,別秀恩愛了,兩個沒到聖級的家夥,在這囂張個啥勁啊!”季康看不下去了,趕忙出聲製止。而後看向張韓絳,“我孫子就拜托你了,麻煩你照顧好他。”
張韓絳輕輕抱緊了懷中的孩子,看向他們,認真地說道:“明白了,交給我吧。請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
“拜托了!”季瀚攬著張馨的腰,向張韓絳說道,“請你把季辰送到神庭范圍內,找個未統一的戰亂星球,他的天賦很好,我不希望他荒廢。”
張馨聞言掐了掐季瀚的軟肋,有些責怪地看了他一眼。季瀚解釋道:“他的天賦連陰影神都器重,只有亂世才能出英雄,你忘了我們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只有自身的強大才能更好的保護他自己。”張馨聞言眼神微微黯淡,似是自責,而後滿眼溫柔地望向季宇辰,似是告別。
提到陰影神,氣氛瞬間悲傷了起來。教皇說道:“沒時間了,敵方聖者馬上就要到了,我先去阻擊,要走的話抓緊時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陰影從教皇身下蔓延開,他化作一抹黑影,迎著敵人的方向而去。季康也跟著追去。
“快帶著他離開吧,我不希望他看到我們狼狽的樣子。”季瀚對張韓絳說道,而後就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似乎是想將季宇辰無視,仿佛這樣就能忘記悲傷。張馨抱著季瀚的手臂,頭輕靠在他肩上,似乎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張韓絳抱著季宇辰看著他們夫妻二人的背影,似乎是想記住這二人的身影。季宇辰大眼睛望著他們,漆黑的瞳孔映照著父母的背影,小手緊緊攥著張韓絳的衣領,似乎是想把這一幕烙印在心底。
張韓絳輕輕地拍了拍季宇辰的肩膀,一層無形的場域張開,他們化作一抹流光,飛向天邊,消失不見。
天邊,一滴晶瑩的淚滴在空中消散,地面,屏幕前的桌上,一滴一滴淚珠灑落在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