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辰蹙眉沉思,心中不停思量著,抬頭看了眼身旁的陰影神,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既然陰影神認為這種子能幫助我破除超凡桎梏,那一定有所道理。我將我的命門凝聚成種子,溝通了肉體和靈魂,這也相當於我的一個核心。
既然種子的桎梏已經具現,而我無法觸碰,那我不如換個思路。
比如我身上有一個超凡桎梏,而種子身上也有一道桎梏,那我能否將兩道桎梏融合。
不,應該不是融合,而是將我的超凡桎梏具現到這層殼上。”
季宇辰伸手輕輕觸碰了下種子,殼上的花紋光華流動,煞是美麗。
“接下來,具現法。”
季宇辰輕聲念叨著,眼中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閃過,精神體都有些不穩,變得越來越亮,仿佛要炸了。
“收!”
季宇辰一聲低呵,眼中的光芒收斂,精神體緩緩平複,揉了揉眉心。
“好險,沒想到居然包含了這麽多知識,差點就炸了。”
半晌後,季宇辰看向種子,眼中閃過一抹神光,嘴角不由得浮起笑意。
季宇辰輕輕敲了敲種殼,下一刻笑容收斂,神色變得肅穆,盤膝坐在種子之頂。
季宇辰眼睛緩緩閉起,心神全部放開,回憶起了上次的世界視角,再次融入了進去。
“我,就是世界。”
識海道道波濤翻滾,而識海之內也是暗流湧動,然而在這種子邊上卻是寂靜無聲。
種子內,大量魂能湧出圍繞著種子,識海之外,同樣流入了大量生機,包圍了這片空間。全身的能量,再次被調動了起來。
種子上綠色花紋如水波般亮起,漸漸的,所有花紋全部點亮。
種子周圍聚集的能量湧入種子中,漸漸的,種子上綠色花紋旁浮現了一道道紅色的紋路,與綠色花紋糾纏到了一起。
“呼,做到了。”季宇辰輕吐一口氣。
這紅色花紋浮現只是第一步,代表著他的超凡桎梏具現到了那層殼上。
而接下來,就是第二步,按照他的設想,將他的超凡桎梏和種子的桎梏綁定,看看會有什麽變化。
種子上,淺紅色的花紋忽明忽暗,似是一呼一吸,隨著光芒的強與弱,淺紅色的紋路漸漸變得深紅如血。
種子上,綠色和紅色的紋路涇渭分明,相互閃爍著,沒有排斥,也沒有吸引。
周圍能量漸漸下壓,一股壓抑感隨之傳來。
種子上,深紅色的紋路似乎活了過來,鮮紅的像是在滴血,隨著光華的浮動,能量的湧入,那道道如血蛇般的紋路輕輕吐出了蛇信,舔到了綠色花紋上,綠色花紋黯淡了。
“好!能碰到了!”
季宇辰心中一喜,他的設想成功了。通過控制具現的桎梏果然能對另一桎梏的具現造成影響。
現在種子桎梏無法觸動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要把兩種桎梏綁定在一起,確保能一同破碎。
季宇辰心神一凝,仔細引動著那如血蛇般的紋路,向原本的綠色花紋侵蝕而去。
瑰麗的嫩綠種子像是被血蟲侵蝕,一道道綠色花紋上爬上了一道道血色紋路,如同一根根寄生的血管,又或者是一條條寄生蟲。
種子不再嫩綠,一道道血色紋路將綠色花紋覆蓋,就如同一張大網,有種邪異的美感。在遠遠看來,這種子就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即將炸裂,布滿著如裂痕般血絲。
隨著能量的湧入,
種子上血色的紋路亮起,卻又在底下綠色花紋的顯照下顯的發青,如同一道道爬滿心臟的青筋,在隨著某種韻律緩緩跳動著。 “咚~”,“咚~”?
聽,那是心跳跳動的聲音。
哦不,是種子顫動的聲音。
是季宇辰開始衝擊超凡桎梏了。
控制超凡桎梏是一回事,破碎超凡桎梏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能將鐵索耍的溜的人,不一定能將鐵索崩斷,除非鐵索太廢。
但很顯然,季宇辰的鐵索很結實,不僅如此,在纏繞種子後就變得更結實了。
第一次衝擊失敗。
不過季宇辰也不惱,因為這只是一次試探罷了。
但雖說是試探,卻也耗費了很多的力量,需要調動更深處的能量恢復。不然力量不夠強,也試探不出什麽東西。
種子的顫動漸漸平息,跳動般的青紅紋路也漸漸安靜。
識海也再次平靜了下來,水波不興,然而這天似乎還是低低的壓著,如暴風雨前的平靜。
“桎梏很結實,與其說是一道道鐵索,倒不如說是一間全封閉的囚籠。畢竟鐵索還能找找鎖頭理理順,而這囚籠卻是給我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季宇辰的心漸漸下沉,越是了解超凡桎梏,就越是能體會到它的可怕。季宇辰或多或少地體會到了陰影神當時的心情,這種感覺確實能讓人絕望。
但好在這並不是沒有辦法。
“無論是魂能、生機,又或者是它們的混合力量都無法撼動這道桎梏,但是能碰到就是好的,即使這力量對這道桎梏來說如棉花一般輕飄。
怎麽感覺越想越絕望呢?”
季宇辰精神體緩緩睜開眼睛,輕輕揉了揉眉心,退出了世界視角狀態。
人界合一狀態很耗費心力,反正接下來恢復巔峰還有一段時間,趁這時間可以稍作休息,順便理理思路。
“我最終要的還是通過自身的力量破碎超凡桎梏,或許高階能量可以破開桎梏,但這必定不是唯一解。
憑借我自己的力量一定可以做到,頂多難度更大。”
季宇辰起身再次細細觀察者種子的每一寸,觀察著糾纏在一起的兩道紋路,與陰影神的知識庫對照著。
血紅的紋路侵蝕著綠色花紋,代表著兩種桎梏的關聯,甚至有一定程度的融合。
“不是法則層面的融合,具體法則並沒有相融,真正相融的是被封印的個體信息,也就是我。
而且血色紋路代表的超凡桎梏封鎖的是整個我,而這綠色花紋代表的桎梏封印的是我的世界樹種。
從封印廣度來看是血色紋路更廣,但綠色花紋卻更精。但這兩個桎梏還是糾纏在了一起,而相融的部分就在這裡,就是這個樹種。
所以還是要以點破面。”
季宇辰皺起眉頭,心裡的想法迅速完善著。
“樹種為關鍵,種子發芽,是在內部破開。
所以,我必須要進入樹種,從內發力,而且要調動的是樹種的特殊力量。
但,樹種是我的命門凝聚成的,包括整個空間節點,裡面的力量是我的本源,還附帶著弱空間力。
本源損耗拋開不提,若是弱空間力用盡導致節點崩潰,那這樂子就大了。直接就靈魂離體,還回不來了。”
可不是嗎?節點破壞就相當於電腦信息輸入接口沒了,還是不可逆的那種,那機子也就廢了。
反正節點一沒,就代表著這具肉體是廢了,其它靈魂連奪舍或是借屍還魂都做不到。相應的,季宇辰的靈魂也會喪失控制身體的能力。後果很嚴重。
季宇辰有些苦惱,也有些遲疑,他在衡量著值不值得。
畢竟衝擊超凡桎梏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神圖破封好歹是成熟的技術了,但季宇辰強製停止的時候依舊遭到了反噬,更別說接下來這個連個章程都沒有的東西了。
估計這東西失敗的反噬能直接把他這命門給搞沒了。
失敗的後果很嚴重,相當於就是神形俱滅,更何況,季宇辰也並非無路可走了。
神圖方法能用,破開超凡桎梏肯定是沒問題的。跟何況陰影神本尊就在這,一個分身出手就能打通一個通道,本尊出手難道還不能把超凡桎梏破除個乾淨嗎?
季宇辰眉頭緊鎖,一臉的苦惱,蹲坐著,雙手揉著頭髮,將頭上的毛揉的亂糟糟的。
“值得嗎?按原路走還能破開兩道桎梏。若是拚一把,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複。
而且區區一個造物而已,值得我賭上一切嗎?就算不破桎梏也無所謂,大不了我再凝聚一個鎮魂塔嘛。”
季宇辰蹲坐在種子上,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一會笑一會苦著臉,臉色有些扭曲,陰沉的可怕。
遠處,陰影神靜靜地站立,面無表情,雙手負於身後,就那般淡漠地看著他。
這是心魔,生死面前,一念生,一念死。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生死選擇前保持淡然,更何況這是季宇辰的第一次選擇,或許在未來季宇辰能面對這種選擇面不改色,但現在他明顯不能。
陰影神沒有去阻止,也沒有去點撥,這雖然是險境,但也是機遇,只要能自圓其說,下定決心,心境就能進步。
沒錯,只要能自圓其說就行。這種選擇沒有對錯,只要自己能做到無悔即可,只要能放下,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
識海波濤翻滾,海面淡金色的光粒形成雲霧,飄向天端,風起雲湧。
識海之下暗流湧動,時不時的空洞和漩渦出現,攪動著海流。
識海昏暗了下來,輕輕晃動著,如天蓋下壓,如世界末日。
但這一刻,無論是陰影神亦或是那顆種子都十分的安靜,如同死寂。
陰影神只是靜靜地站在一地,所有混亂在祂周身消散無形。
樹種在季宇辰的腳下,沒有顫動,也沒有綻放光華,黯淡得如同一塊石頭,沒有絲毫存在感,但所有的混亂都無法影響到它和它身上的季宇辰。
陰影神在等待,樹種在等待,整個世界都在等待,等待著季宇辰做出一個決定。
季宇辰精神體明暗閃爍,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精神體上的能量時而溢散,時而回歸,反反覆複。
季宇辰頭猛地抬起,露出了一雙猩紅的眸子,眼中帶著瘋狂,肆意的笑容咧起,含著幾分灑脫,含著幾分肆無忌憚。
曾經的一幕幕再次浮現在眼前。
戴衛芳的跳樓,臉上的淒然與眼中的絕望季宇辰未曾忘記;
梁福軍的異變,那因自責、怨恨、悲痛、憤怒而扭曲的臉季宇辰還未淡忘;
亡靈鬼校內,那煉獄一般的場景季宇辰還能時不時的想起;
鬼屋內,白斯琪那淒美的笑容,還有那一聲淒苦的“快走”,那話音仿佛才剛剛落下。
一切的一切自己不是已經早有決定了嗎?
那種不甘,那種如棋子般隨意被別人撥動的感覺,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割裂的嗎?
自己的選擇真的多嗎?
陰影神?還是慧珠烙印?
真的能相信嗎?
若是真的能相信,自己又何必在這考慮這些問題呢?
況且,那一層層束縛,一層層枷鎖,真正能流到自己手裡的,究竟還剩下多少?
依仗,真的靠得住嗎?
力量,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啊。
選擇看似很多,未來看似美好,其實,自己只有一條路了,無論它是否是一條不歸路!
再說,就算是不歸路又何妨?
自己本就沒打算再回頭。
“所以,融吧,世界!
開放吧,我的命門。”
季宇辰的笑容停滯在了臉上,下一刻,他的精神體驟然消散,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
沒有留下精神體,沒有留下後路,所有的意識徹底湧入了種子之中。不成功便成仁。
遠處,陰影神臉上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近處,種子光芒流轉,青紅色的光華如血液般流動。“咚~”、“咚~”聲再次響起,伴隨著種子的輕顫,如同心臟再次開始跳動。
黑暗,徹底的黑暗,如同失去了感官。
這是季宇辰進入種子中的第一感覺。
季宇辰沒有凝聚身體,沒有必要,也不需要。
他現在不需要一個人的身體,也不能把自己當成一個人。他現在是一顆種子,他要把自己當成一顆欲要破殼而出的種子,要學會調動種子自身的力量,以種子的身份衝擊超凡。
漸漸的,季宇辰代入了種子的視角,感受到了外界有能量不停的湧入,想要給它補充能量,想要給它加持,然而它的能量卻已經滿溢,只能看著這些能量溢出而無法吸收。
季宇辰能感覺到,有一層殼鎖住了它,容納不了更多,吸收不了更多。明明這一階段已經圓滿,但就是無法更進一步。
“我也感受到了。這層殼,我來打破它。這桎梏,限制不了我。”
識海之下,樹種亮起耀眼的光芒,下一刻,一股強大的吸力產生,周圍積蓄的力量瞬間一空,衝擊超凡,開始了。
種子內,季宇辰調動著弱空間力,不停的壓縮著本源,外界能量不停的湧入,被季宇辰合成本源,再次壓縮,周而複始。
不知有多少本源被合成,也不知道有多少本源被壓縮,種子內的弱空間力幾近被季宇辰耗空,季宇辰機械的動作終於一滯。
現世,季宇辰的肉身再次成了空殼,不過這次沒有上次那般嚴重,至少肉身沒有明顯的衰老,但是其內生機卻已經空了。
靈魂空間內,幽暗的氣息彌漫著,卻點綴著點點金光,如黑夜中的星河,甚至仔細看去,那點點星光仿佛連成一片花紋,似乎和種子上的紋路有些相像。
上次,季宇辰的靈魂能量沒有用光,這次依舊如此。天知道陰影神到底將季宇辰的靈魂強化到了何種喪心病狂的層次。
種子空間內,被壓縮著的本源已經開始不穩,漸漸的膨脹開來,空間內的能量壓開始變大。
種子的這股本源是唯一同時會被超凡桎梏和種子自身桎梏阻擋下的能量。
就拿濾網舉例,其它能量都比網眼要小,雖然也能打到網眼本身,但更多的都會透過濾網,也就是不著力。
而種子的本源卻並非如此,它比網眼要大,也就是說在這兩層合一的桎梏具現下,這本源是唯一能被完全被阻擋,能完全造成百分百傷害的能量。
而季宇辰的打算就是突然解除空間的壓縮,通過這驟增的能量壓將這層殼從內部炸開。
至於種子本身會如何,空間節點會如何,這些已經不在季宇辰的掌控之內了。
世上本就無萬全法,人生偶爾還是需要去賭一賭的。
賭運,賭命。
“我賭上我的一切。破碎吧,我的桎梏。”
季宇辰輕聲念叨著。同時,在種子空間內,一道金色的畫卷鋪開,淡金色的光輝撒出,穩定了空間節點。無形的波動散開,模糊了季宇辰的感知。
下一刻,一片淡金色的海洋出現在了腳底,海面上還躺著一張躺椅,扶手上還靜靜的立著一杯飲料。在躺椅前方,一道偉岸的身影挺立,發絲如柳條般微微楊起,眉眼如畫,漆黑的眸子中似乎蘊含著星辰。
“做的不錯。”陰影神淡淡開口,手臂輕輕抬起,一指緩緩點出,帶起道道波紋。
可惜季宇辰現在沒有實體,不然他的表情一定是極度的驚愕。
神圖的展開確實是在季宇辰的計劃之內,季宇辰本就打算將陰影神分身的一指當做點睛之舉,一指點破桎梏。
就像是氣球,若是內外氣壓一致,沒有吹氣,那麽就算戳破了一個洞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但若這個氣球被吹到了極限,那麽只要輕輕的一戳,隨後就是“嘭!”的一聲,四分五裂。
但是這神圖的這波操作是季宇辰沒有想到的,似乎因為原本神圖本身的二維空間就是桎梏,而圖中的陰影神就是在二維空間中,也就是在桎梏之內。
而現在季宇辰也在桎梏之內,而且季宇辰是在桎梏內展開的神圖??
於是乎,陰影神就直接出現在了種子空間內。
而且貌似陰影神本尊還上了這個分身的身?不過這倒是能算是個好消息,本來讓季宇辰去配合陰影神分身點出的時機還有些勉強。
但若是陰影神本尊親自出手,斷然會在最合適的時機點出,而季宇辰所要做的就輕松多了,只要讓這些被壓縮的本源均勻的膨脹就好了。
而那最合適的時機,則伴隨著陰影神的一指點中而到來,也伴隨著季宇辰的一聲低呵:“今日,我入超凡!”
“轟隆隆~”
這是空間震爆的聲音。
隨後則是撥開雲霧見光明。
緊接著的是季宇辰意識一暗,
失去了知覺。
識海空間內,突然升起一道接天水柱,這片永遠天晴的識海第一次下起了磅礴大雨。
波濤滾滾,向四周擴散,淡金色的光粒布滿了整個空間,如夢如幻。
識海之底,兩尊陰影神相對而立,帶著同樣的微笑,眼中閃著同樣的神光,皆看著祂們之間的那個地方,原來樹種的所在地。
熟悉的那個種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水藤,嫩綠的藤條纏繞著,主體鮮綠,但其上隱隱浮現著血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
藤條緩緩地在識海中遊動,似乎在探尋著它的領地,其上綠色與紅色的花紋交相呼應,如同呼吸,又如同血液循環,煞是豔麗迷人。
而之所以稱之為水藤只是因為它生長在水中,而且形狀像是藤蔓。
但事實上,它已經有了名字,其名為:世界之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