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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榆樹下》第74章 拾馬糞
    天氣真是熱的不行,坐著不動還要冒汗。

  廣闊的原野上,玉米已長成一尺多高,谷子和黃豆糜子等矮棵農作物以它們獨有的顏色,將玉米地區隔開,成為好看的直線條的、棱角鮮明的田園畫。

  遠處有一大隊社員在追肥。男社員刨坑,女社員挎裝有尿素的小土籃兒手拿接綁著細木棍的小杓,一下一下地將尿素扔到坑裡,再踢培上。再遠處幾副馬犁杖趟著地。

  從家裡出來時還不到三點,現在怕是有三點半了吧。趙守志將筐放到地上,然後直起腰,擦了一下臉上的汗說:

  “他們還在補課呢。”

  李福臣接過話道:“補他的的課唄,跟咱們啥關系?”

  他的話說得很輕松,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那小得瑟將真得瑟,搖頭尾巴晃的,就好像上公社競賽肯定得第一似的。”趙守志說。

  “得瑟將,二百樣,養活孩子上不去炕。”李福臣唱道。

  哈哈哈的兩個人開懷地笑起來。

  上兩天下過了一場雨,現在道東側的溝裡,積存的雨水已蒸發殆盡,溝底魚鱗狀的泥片一塊一塊地翹起來,有序的排列著。

  “那兒有馬糞。”李福臣興奮地喊起來。

  趙守志抬眼望去,果然在前方三十幾米處有一串新鮮的馬糞。他們小步快跑著趕到那兒,貓下腰用手撿拾起來。

  松軟的濕潤的馬糞抓起來有種特別的感受,既不惡心也不舒心。趙守志喜歡新鮮的馬糞,他不大願意撿拾半乾的已經泛黑的馬糞。當他倆將這裡的馬糞撿拾乾淨後,趙守志說要是能變戲法多好,一口氣就能把別處的馬糞變到這裡來。

  趙守志的話立刻引來了李福臣積極的回應:“可不是怎的,會變戲法就是好,尼克松偷九龍杯時就是耍魔術的給變過來的。要不,你直接朝人家要多不給面子。”

  李福臣的極力渲染的故事讓趙守志興奮不已,雖然他對這一故事熟悉得快要背下來了。

  “耍魔術的把鴨子一放,就沒了,然後說,鴨子變成了杯子,就在尼克松懷裡。上去一翻,真在那呀,哎呀我叉……”李福臣樂了,仿佛他就是那魔術師一樣。

  趙守志也快活地樂起來,他將筐放到地上,無限向往地說:“九龍杯一裝酒就出去九條龍。哎,他們一桌子能吃多了那些菜嗎?電影裡演的菜裡有沒有豬肉燉粉條子?”

  趙守志的幼稚的話在李福臣聽來一定覺得好笑,他用大拇指被抹了一下鼻子,聳聳肩說:

  “那指定得可勁兒造,造飽拉倒。”

  李福臣說完舔了一下嘴唇。

  這條路一直通到北面的那個村子,因為是一條背道,就少有車馬。

  李福臣說到痛快處就一發而不可收拾:“***也參加宴會了,你別看他長得小,可能耐大了。蘇聯的坦克車怎也乾不滅,地雷炸不壞,大炮也轟不動,他怎麽辦呢?***想了個辦法,拿三八大蓋兒照它鐵鏈上就一槍,一下給它乾趴窩了。”

  李福臣自己被自己的故事感染了,很像樣地做出舉槍瞄準狀。

  坐得夠了,他們兩個站起來挎著筐子一邊說一邊向北走。現在,李福臣不再說***而改說林彪。

  “哈哈哈,林彪從前進那兒雙嶺去時,沒坐吉普車就坐牛車。國民黨的飛機一看牛車,不炸,就走了。林彪尿性不?斯大林拿十個師換林彪呢,***都不乾。……”

  李福臣因為有趙守志這個忠實的聽眾講得更有興致。

  “老毛子鳧水過來了,怎整?放個冷彈唄。然後一個冷彈打出去了,老毛子全給凍住了,露著一個個腦袋瓜兒。咱們的人一人拿一個小鍬,上去一頓搶,跟搶小蘿卜似的,真他媽解‘嘎吱’,哈哈哈哈哈……”

  “馬糞——”

  趙守志叫起來。

  不能再向北走了,這離村子已很遠。油綠的田野層次鮮明,在遠處的樹林將這裡與那裡界定好,不能逾越。

  兩個孩子跨著半筐馬糞向北走,他們沒有了來時的興奮。在走到學校的大門口時兒,趙守志轉臉看了看說:“咱班的門開著呢。”

  李福臣呵呵的一笑,道:“開著就開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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