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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您為伍》第14回 ?回天之術3條
  錦衣侍衛一隊十人。

  為首的那位衣服上用金線繡的圖案更厚重些,應該是一個什麽神話故事裡的神獸之類的。

  看這三方好像都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我也不好突然發難,只是站在了師父身後,表明自己的立場。而這時,郭家弟子也都圍了上來,站在我的身後。三方對峙,誰都不敢先動手。

  就這麽僵持著,任罡鶴把姒蓧他們安排好了之後,馬不停蹄得回來了。變數就從任罡鶴出現開始。

  侍衛中有一人取出一副畫像,對著任罡鶴比劃了幾下,確定了任罡鶴好像就是官府通緝的犯人。在把畫像交給統領過目之後,侍衛們紛紛拔出了刀,徑直走向任罡鶴。

  “爾可是罪民任罡鶴!”

  任罡鶴的性格和郭木頭也差不太多,都是不知變通的人。我還沒來的及圓場,任罡鶴就直接承認了。那還有救?侍衛統領突然下手,看這功夫與師父有同等水平。任罡鶴在這些日連續的顛沛之中,傷病也沒有好利索,此時更是不敵。

  虛空一指,任罡鶴的丹田遭受重擊,站立不得,跪倒在地,口吐鮮血。不過還好,那統領看任罡鶴沒有還手之力,也就不再繼續攻擊。

  早些時候師父傳給我的功力已經減退三成,這個時候肯定是幫不上忙了,只能草草將任罡鶴扶到路邊的樹下。

  到現在為止,這三方都沒有正式交手。唯一能夠證明這場爭鬥不應該如此草率的爆發的原因,就是現在進氣少,出氣多的任罡鶴。

  不過這些侍衛出現的原因卻讓人無處得知。

  顧名思義,侍衛就是為了保護皇室而存在的特殊職位。要是朝廷真的知道了仙閣的所作所為,自然是不會罷休,肯定會派大軍鎮壓,而不是這幾個侍衛。再說,就算真的是要秘密處決,也應該派出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這些人看樣子也不是。

  那只有一種可能,紫禁城裡的那位大人物已經知道了,而且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那看來這個事情既是變得好辦了,也是變得難辦了。好辦在於朝廷現在打算鎮壓仙閣,我們想營救郭增福應該簡單得多。難辦就在於我們的身份也十分尷尬,自然不算是叛黨,不過,也很難說清楚自己與叛黨無關。而且師父早些時候殺了不少人,雖然都是武林中人,朝廷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就怕朝廷要是真的追究起來,我和師父好像也討不了好。

  能怎麽辦?只有先動手殺掉一些仙閣的人,這樣一來,也算是納了投名狀了。

  正要動手,侍衛卻把我們攔了下來。說是得等能夠做主的人過來,我們現在這些人當中,還沒有哪個人可以絕對的服眾,而仙閣的那些人中,好像也沒有看到從未露臉的陶乾和上次斷了一臂的胡圓。

  仙閣中有一個人摘下偽裝,脫下代表驚門的道袍,推開眾人,來到視野當中。侍衛向那人行禮,那人伸手虛扶一下,十人起身,將那人護在中間。

  看樣子是一位皇親貴胄,也不知抽的什麽風,下民間體驗生活了。按著幾人恭敬的態度來看,這就是他們說的能做主的人。

  “吾乃是先皇次子、當今聖上之弟、郕王朱祁鈺,皇兄派到兩廣的欽差下落不明,我潛伏之中,打探到是你們所劫持,速速還來,可從輕發落,饒爾等一命。”

  朱祁鈺說完之後,撚了撚鼻子。應該是動手的信號,十名侍衛接令而動,不顧數量懸殊,結陣以待。仙閣自然是不肯交出人的,一聲呼喊化為千萬聲,向侍衛們而來。

  仙閣上千人一時間居然不敵!

  橫裡飛來一刀,剛剛提氣縱身而起,偏偏又是一擊斬擊自上而下將人化作兩半。就這類化繁為簡的招數,是早先訓練純屬的軍陣技巧,把仙閣眾人打到無法還擊。

  朱祁鈺偏頭看我:“你們不動手嗎?”

  這個邀請好像不懷好意,這話是說給仙閣的人聽的。不知道郕王要救的是何人,可郭增福也在仙閣的手上,我們好像不上也不行了。

  敖遲也已經到了薌城了吧,那官府大軍估計也不遠了。

  “木頭,動手!”

  應聲而下,幾百弟子也加入了戰團。

  我悄悄拉過郭木頭:“你差幾個機靈的弟子去找郭增福,順便去找找那個什麽欽差,最好都救出來,讓郕王欠我們一個人情。”

  郭木頭用眼神示意,幾個弟子從側翼衝殺,繞過千人混戰,消失在民居巷陌之中。

  “你們不上嗎?”

  朱祁鈺的話應該是問師父、師伯和我的。

  本來我還想在後方策應,等著陶乾和胡圓的出現。看這意思,好像是容不得我不盡力。勉為其難,我也只能衝殺上去。

  六成。

  師父傳給我的功力還剩六成,我不敢肆意使用,只是用著原來在陸府劍門學來的粗淺的功夫對敵,盡量減少內力的消耗。也沒有用那把重劍,而是在某具屍體邊撿了一把輕飄飄的長刀。

  仙閣的人被侍衛們衝的七零八落,看我孤身一人,年紀又不大,看上去應該是一個突破口,就都衝著我來了。

  長刀比起重劍是輕巧了好多,但是還是耗力頗多。這都無妨。最關鍵的是,好像圍攻我的人當中,有一個人隱藏了修為,只是偶爾才爆發出強勁的力道。可劈來的刀劍沒有三十,也有二十了,一時間我只有招架之力,卻無法給與有效的還擊。甚至,那陰險的小人是誰我都無法分辨。

  五成。

  還剩五成,有些不足夠了。形式變得艱難起來,招架的動作也變得滯澀起來。好在他們也沒有使不完的力氣,攻勢也變得溫柔一些。要不說陰險呢,這些人換了個方法,一個一個輪流上。看上去好像能讓我輕松一點,但是實際上,未動手的人都在緩慢調息,恢復自己的體力。想必,那隱藏的小人,在這場車輪戰當中,應該是最後一位出手的吧。

  四成。

  只有四成了,這比我原來的力量也強不了多少。第十個人倒在地上,身上遍布刀傷。原本我還能以巧取勝,隻攻擊咽喉或者心脈這種一擊必死的地方。現在內力輸送凝滯,體力也殆盡,可一看眼前,還有十幾個人。

  三成。

  與我原本相當。在我分身觀看戰場之際,右臂中了一劍,疼得我拿不動刀。師伯早已進入戰團,混戰之中用毒的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頗為不智,他便只是救人。師父功力全失,在朱祁鈺邊上,像是一個逼我殺敵的人質。

  兩成。

  此時可沒有任何調息的時間,剛剛踹翻了一個人,又會有下一個人頂上。如今只能用拳腳了。一刀砍來,躲是躲不掉了,只能上步,左手掐住他的手腕,右手艱難舉起,以掌為刀,劈向面門。那也不是個傻子,後撤一步就輕易躲開。趁著他後撤的時候,正好我也上步,貼近那人。只要距離足夠近,刀劍的優勢就不存在了。

  一成。

  躺在地上的我,已經無力還擊。幾位鶴字輩的前來救援,仙閣的人這才退走。待這幾位鶴字輩的也各有人接戰,各自打作一團的時候,我又被孤立在戰圈中心。

  消耗殆盡。

  師父輸送給我的全部內力化為虛無。有一個面熟的人落在我身前,是剛才圍殺我的那些人中的一個,應該就是那個藏頭露尾的陰險小人。

  “怎麽,現在看我勢弱,想來殺我了嗎?”

  聲音不大,在紛亂的喊殺聲中傳得不遠,那人卻聽得清楚的樣子。

  “殺你還用等你勢弱?”

  陰險狡詐到極限是什麽樣子我不清楚,此時眼前的苟且模樣,應該就是了吧。

  “來吧!”

  我沒有打算慷慨赴死,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我也得薅下他一縷頭髮,藏在懷中。讓我轉世的時候能夠記住這個賊子,殺身之仇,不可不報。

  “你看小師弟這次還能不能救你性命!”

  看他說的話,應該就是陶幹了吧。還真是惜命的人啊,在如此必殺之局才願意暴露自己,也許剛才與他並肩戰鬥的門人弟子,也不知道這位門主的廬山真面目吧,真是可笑。

  “不用師父來救我,我能殺你!”

  其實在來兩廣的路上我就想過,這一次,我很有可能就死在這個地方,我覺得這樣回話,會不會死得時候,顯得壯烈一些?

  師父自然是會來救我的,現在護在我身前的就是屢次救我的師父,只是現在如果動起手來,師父估計還打不過我。

  “陶乾!先殺我!”

  “好一副師徒情深!可惜今天你得死!是不是當年大師兄也是這麽護著你的呢!哈哈哈……”

  不管是陶乾還是師父,或者是獨臂的胡圓、正在救人的陳言成,他們都是當年那場慘烈的戰事中好不容易才存活下來的人。還真是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利益、有不平等、有蛇蠍心腸!本來應該團結一致的師兄弟們,現在卻刀劍相向。就算不能相濡以沫,那做素不相識的路人不好嗎?

  我捫心自問,師父行事狠辣不假,可沒有妨礙過無辜、良善的人啊。突遭橫禍,怎麽應該!

  潑天怒吼打亂戰局,我向還未曾出手的朱祁鈺大叫:“朱祁鈺!救我師父!”

  聲音很遙遠,但卻很清晰,淡淡得傳來:“憑什麽。”

  “憑我欠你一命!”

  “你的命很值錢嗎?欠我一命有何用?”

  “我能助你掃平武林,共歸於你!”

  “黃口小兒,莫要胡言。”

  “不肯助我?要是老子能活下來,就殺你!”

  陶乾輕松打退了雲字輩七人的合擊,給了他們不輕不重的傷,隨後飄飄然落地,頗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仙閣弟子看到這番景象,信心陡增,郭府弟子漸漸不敵,凝成一團敗退,也偷偷把我拖走,不至於讓我落在陶乾手中。

  戰場頓時分立。

  仙閣弟子還有約莫五百人,隻多不少。郭府弟子經清點上報,還有一百五十幾人,郭飼乾重傷。侍衛統領存活,其他侍衛死盡了。

  看朱祁鈺沒有什麽反應,好像根本死了九個人對於戰局完全沒有變化,他還能和原來一樣頤指氣使。

  有幾名弟子繞過了戰場,歸到後方,放下一人,此人正是身著囚服的郭增福。郭增福艱難下地,朝著朱祁鈺行了大禮。

  原來郭增福是朱祁鈺的人,難道他就是那個欽差?怪不得朱祁鈺能帶人找到這裡。可是看早先郭飼乾和姒蓧的樣子,他們是不知道的。

  “不必行禮,你先去養傷去吧。”

  朱祁鈺大手一揮,郭增福二話未說,只能起身退走。走的時候還不忘看我兩眼,像是詢問的意思,估計是想知道姒蓧的情況。我輕輕點了一下頭,示意無事,他也才安心被攙扶到戰場的最後方。

  陶乾這次可不能隱藏到弟子之中掩蓋身份了。也是可笑,陶乾在眾人面前裝得那副樣子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次的,舉手投足頗有氣勢。只是裝的畢竟不是真的,難逃過朱祁鈺的眼。

  朱祁鈺是何許人也。父親是皇帝,兄長是皇帝,自己也是有爵位的。平日裡見慣了文臣武將的模樣,那才是時間和鐵血磨練出的氣勢。陶乾這裝模作樣的,也就能瞞過仙閣裡的一般弟子。但是不得不說,這幅偽裝很好用。

  朱祁鈺說話頗帶調侃:“哦?你就是陶乾嗎?”

  “你不過是個親王,以後我們門主入主天下的時候,你最好求門主饒你一命,現在休得聒噪,聽門主令就足夠了!”

  有個不長眼的仙閣弟子出聲,好像是在為陶乾說話。其實這個時候陶乾的目光陰冷,恨不得活吃了這個人。要是不說這話還好,只要是說了,在場有任何一個人沒死,那死得就是他們了。

  自從這群侍衛到此地開始,完全沒有提過謀反的事情,我們這邊,也都想著去救郭增福,當場對質關於謀反的事情也沒有什麽意義。至於朱祁鈺,誰都不知道他在仙閣潛伏了多久,知不知道謀反的事情。現在這話一出,就無需再找什麽證據,可以定案了。

  “滾!”

  陶乾喝退那赤膽忠心的弟子,可面對朱祁鈺自小培養的皇家威信,確實也不敢太過造次。原來只是謀劃,現在不反也得反了。

  本來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陶乾還留著一些僥幸心理,自認為還沒有完全暴露,屬實愚蠢。

  朱祁鈺平和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你們現在還認為可以瞞得住嗎?要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也不會在此時現身。”

  陶乾怒火中燒,遷怒於剛剛說話的那位弟子。只是一眼看過去,那名弟子就抖似篩糠。可示弱的樣子,並沒有打消陶乾的殺意。

  陶乾呼來左右,一人一劍把那多話的弟子捅成篩子。

  陶乾自以為可以嚇唬住朱祁鈺:“你現在要是投降,我可以饒你一命,如果你寧死不從,那下場就如同此人!”

  我也是不明白為什麽立威要用自己的門下弟子,反正現在雙方僵持,誰都沒有罷休的意思。我一邊運功恢復,一邊也就當看個笑話。

  朱祁鈺在戰場閑庭信步:“難道我就沒有後手嗎?難道我敢孤身而來?”

  看眾人許久沒有動靜,看起來朱祁鈺並不像所表現的那樣自信,色厲內荏的樣子唬住了陶乾,也足夠了。

  侍衛統領搬來桌椅,供朱祁鈺休息。陶乾看我們越是隨意,他便越是顧忌。

  我和眾多的郭門弟子在地上打作,看朱祁鈺到這個時候還非得擺個架子,心中腹誹,這也是會說出“何不食肉糜”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百姓打扮的人推著小車, 來到我們面前,分發吃食。我定睛一看,發現這不是敖遲還能是誰?

  敖遲給我拿了一筐水果,裡面有一張紙條,大意是官軍已經在路上了,兩日即可到達。

  仙閣那夥賊人看見我們還有吃食,頓感不爽,呼喝著讓敖遲也去給他們準備。敖遲自然是噤若寒蟬,忙不迭的點頭。

  陶乾也不是傻子,早早就下令弟子散開,把守城門和交通要道。

  那……接下來的計劃就可以準備好了。

  首先是靠朱祁鈺牽製陶乾,讓他們不敢妄動。其次,我們準備好藏入民居,伺機而動,牽製兩天,就算成功了。最後,讓陳言成準備些毒藥給敖遲,仗著敖遲是個生面孔,把下了藥的吃食給仙閣的人分食。

  可事與願違,哪有那麽理想化的。

  朱祁鈺孤家寡人,現下身邊唯一聽他調遣的只有侍衛統領一人,任憑陶乾再怎麽謹小慎微,怕也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只要對方稍微試探一下,派出幾十名死士,那朱祁鈺只有身死道消這一個歸宿了。

  再說分散躲藏,對方人多勢眾,只要我們一旦分散,確實不容易被圍殲,但是卻容易被逐個擊破。對方人數比我們多三倍有余,實在是沒有什麽勝算。就算熬了兩天,等官軍到來,我們也不知道會剩幾個人還活著。

  下毒的話……對方五百多人,進食總有先後,要是有一人毒發,那後面的人自然會知道食物當中有問題。這樣一來,殺傷余地有些小了。

  暫時沒有更好的方法,先這樣吧,能活一個是一個,能殺一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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