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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您為伍》第48回 ?夢醒不信蒼生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不用繼續欠君十三的人情了。

  “袁施主,如此,可解了你內心的苦悶呐。”

  “還多虧住持點撥。”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們彼此都收了昵稱,看上去,正式多了。我沒打算多做叨擾,這就打算走。弘法在臨別的時候,送給我一個錦囊。

  “袁施主,這個錦囊贈於你,還請好好留存。裡面是我自己手抄的一段經文,經文內容尋常的很,在入邪的時候,能多少幫上一些忙。”

  “多謝。”

  說是錦囊,可是紋繡不像是最近的樣子。弘法說,這是前些年,我們初見的那天晚上,弘法就寫好,準備交給我的,只是當時沒有遇上恰當的時機,現在給我,也不算晚。

  我本打算等到了四陰宗山門附近的時候,就和君十三分道揚鑣。君十三偏偏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無視了我拜別的話,還一路跟著我到玉峰。

  回去一看,山洞已經拓寬成一條大道,十人並排進出,也不會有什麽阻礙。

  君十三無視所有人異樣的目光,隨我進了山谷。他們都聽我說過君十三的事情,看他們戒備的眼神是認出來了。師父和張果這倆人跟其他人不一樣,師父也是第五重境界的高手,自然是不怕的。張果眼神中的不善,就好像是看見了情敵一樣。

  張果出自豪門大戶,不會像尋常的妒婦那樣撒潑。假裝跟君十三打招呼,走到我的身邊,挽住我的胳膊宣示主權,還狠狠擰了一把,我又不敢表現出來,忍痛陪著笑臉。

  君十三不是一個老嫗的事情,我還沒有跟他們說,張果就表現出如此的敵意,我要是說出來的,那我肯定沒有什麽好下場。

  君十三到了戲凡門的地方,就沒有再關注過我的事情,轉頭去找師父去了。很久沒有關注過師娘了。師娘性子潑辣,眼裡揉不得沙子,原本就與張果以姐妹相稱,看到君十三與我一起回來,也是恨極了。君十三去找師父了,師娘更是忍不了,掏出泣雪劍就要跟君十三比劃比劃。

  師父擔心師娘受傷,就攔在了兩人中間。哪想到師娘根本不領情,一劍就往師父的大腿上刺。師父也是肉身凡胎,哪裡受的住這麽一劍,瘸著腿,把師娘勸回家,才能乾正事。

  君十三想跟師父單聊,為了避免麻煩,我也帶著罡鶴和慢行作陪,這才讓師娘和張果免去了懷疑。

  “說吧,你來,有什麽目的。”

  “勸降。”

  “降?向誰?向你嗎?”

  “向天道。”

  “天道是誰啊?幾個鼻子幾張嘴啊?”

  “無禮!”

  君十三不擅長嘴上功夫,師父可沒有給她留什麽面子。廢話,這些年來遭受的苦難,都有“天”的痕跡,都是“天”一手安排的。

  “禍首君四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這一代的君四也死在你的手上,這仇還不算了嗎?”

  這麽一說就對上了。

  二十幾年前殺害幾位師伯的是上一代的君四,先前師父殺的,是這一代的君四。

  “上一代的君四是怎麽死的?”

  不問出個結果,師父是不會罷休的。

  “辦事不利,被君六賜死了。”

  “憑什麽死得這麽輕松!”

  君十三與那些殺伐派系的不一樣,不過畢竟是同門,也有兔死狐悲的感覺。師父惡狠狠的語氣,讓君十三有些不自在了。

  君十三也沒有發難的理由,氣氛有些僵持。

  我來打破僵局:“我們還是說說勸降的事情吧。你說的勸降,不會是讓我們投靠你,然後去對付君六他們吧。”

  “不是,初代規定,門內禁止內鬥。否則,執法隊就會出山了。”

  “那是?”

  “請你們降的是君六,製衡他手下的那些亡命之徒。”

  “那你不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要是被發現了,你覺得我們師徒倆還有活路嗎?”

  “就這樣繼續下去,會有活路嗎?”

  君十三說的也對,暫時來說,君十三他們懷柔派系的替我們擋下了。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戲凡門這麽多人著想。

  “好,我應下了,告訴我地方在哪兒。”

  “不是告訴你,是告訴你們,你們倆都得去。”

  “師父也得去嗎?”

  “非去不可。”

  “那你說地方在哪兒。”

  “白馬寺。”

  “白馬寺!”

  “那君六是……”

  “你見過。”

  “是誰!”

  “弘法。”

  我認識弘法的時候,他只是個小孩子啊,怎麽這幾年過去之後,搖身一變,變成了君六了呢?

  “本來不該是他,原來君六的候選人不想成為君六,而是想成為君七,這才輪到他。”

  “那白馬寺……”

  “歷代住持都是君六。”

  “白馬寺是藏汙納垢之地?”

  “不,白馬寺還是那個白馬寺,住持平時也行使住持的職責,只有涉及到‘天’的事情的時候,他們才會以君六的名義行事。”

  “那……那個錦囊……”

  “說話辦事的時候,他自稱弘法,那寫下來的東西,確實是對你有益處的東西。”

  “多說無益,走吧。”

  這段時間,還真是比之前顛沛流離的時候還要忙碌,還真是費腿。

  “弘法,你來了啊。”

  “喚我本名,君六。”

  弘法在玉峰山腳下等著我呢。

  “我隨你走。”

  “是否出自真心。”

  “是,也不是。”

  “無妨,隨我走吧。”

  弘法倒是不介意我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也許是對於自己頗有自信吧。我這也才有機會發現,弘法……君六……怎麽稱呼呢……反正就這個人吧,神智不是很清晰,在兩個身份之間來回切換。

  路上時而有他門下的探子回報消息,他就會換君六的樣子會話,等那些人走了,他又是寶相莊嚴的弘法法師了。

  他沒有監禁我的自由,也沒有來說教。只是給我和師父兩個人各安排了一間淨室,讓我們自己修行,先破了眼前的魔障。我每次問他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或者想給我安排的任務,他都說不急,稍後再敘。

  如此清閑的日子,反倒給我弄得手足無措了。

  原來雖然也有很多人各司其職,我也沒有很忙碌,但是現在每天都無所事事,實在是無聊至極。

  閑來無事,打開弘法給我的錦囊。

  “嗯……這個字還不太好認啊。觀自在菩薩……”

  這抄的經是《心經》,《心經》是簡稱,全稱我忘了,不過不重要,兩百多個字的經文,倒是好背得很。

  弘法照例,每天午時回來看我,問我待得舒服不舒服。我正好問他,抄這段經文給我有什麽用意,揭諦揭諦又是個什麽意思。

  弘法只是笑笑,沒有回答我,這是作為弘法住持的面目,不是以君六的身份做出的行為。臨走的時候,還趁我沒有防備,點了我的幾個穴道。

  這我哪能忍,剛要動手,弘法往後飄了兩步,悠然落地。然後跟我說他沒有什麽惡意,只是想幫助我運功而已。

  我試試運行內力,好像是比原來好一些了,能稍微動用一些了,大概就是我剛剛入門時候的水平。聊勝於無,也還不錯。

  君六告訴我,讓我在夜裡,四下無人,最為寂靜的時候,打坐練功,心中默念經文。

  那我就先試試。

  打坐行功是常有的事情,內力按照《肆行秘籍》中記載的周身穴道周遊,循環大小周天。既能恢復內力,又能衝擊大小關隘,以求進步。

  不過在打坐的時候默念經文這種事,還是從來沒有試過。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嗯?不對,怎麽……有種特別的感覺。我隻覺得丹田之處,有一股熱氣上升。也許因為熱氣,有了比較,我才覺得我全身冰涼,尤其是百匯穴上的寒氣,尤其逼人。

  仲夏時節,夜晚也是燥熱難當,不過這股暖流,並不燥人,反而讓我感覺自己原來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寒冬臘月之中。

  “師父教我的都是錯的!為什麽!口口聲聲會保護我的師父!為什麽教我的都是錯的!還真是人心隔肚皮啊,沒有想到,這個朝夕相處的師父,哼!我說為什麽內力使不上的時候,用戾氣就可以驅動。是蟑甲教給我的功夫只是為了讓我幫他殺人!”

  夜色是殺人的掩護,我不會就這麽放過蟑甲!

  “師父,徒兒有事,找您商量!”

  “進來吧。”

  “師父!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肆行啊,你我師徒二人,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說的啊,你說就是了。”

  蟑甲老賊沒有看出我表現出來的異狀,沒有對我設防。

  是啊,就好像我原來也從來沒有想到,蟑甲老賊原來是這樣的德行。戾氣橫生,內力蓄在右掌,一掌拍在蟑甲老賊的天靈蓋上。

  眼睜睜看著這個老賊趴在桌上,七竅流血,沾滿了整張桌子。

  “君六,出來吧。”

  “哦?我還以為自己藏得不錯,袁兄早就發現了啊。哈哈哈哈哈哈,這種感覺怎麽樣啊。”

  “感覺還差一點,要不由你來成全我吧。”

  君六從夜色中穿行而出,落在我的身前,笑眯眯的樣子令人作嘔。

  “哦?袁兄因何動怒啊,殺了你師父還不滿意嗎?”

  “呵呵,因為你,我才知道蟑甲老賊的真面目是這樣的,不至於哪天讓我死無葬身之地,我真是要感謝您啊。不過,也是因為你,擊碎了我所有的信仰。所以,你也得付出些什麽,對不對啊!”

  君六先前說自己不會功夫的事情都是騙我的,這一出手,哪像一個半大孩子。

  我根本不是對手。

  只是三兩下,看上去沒用什麽勁力的拳腳,就不是我能招架得住的。

  “袁兄不要動怒啊。”

  “看你這偽善的樣子,還能撐多久!”

  君六面容不改,我這手段在這兒,根本沒法看。君六就像跟我玩遊戲一樣,每次都恰好躲過我的攻擊。

  既然不跟我動真格的,我也就沒什麽好拘束的了。

  起勢。

  內力運行周天,使起第一劍招的劍訣,周身金光四起,刀劍虛影圍繞,指向君六的瞬間,所有光芒全部消失,隻匯成一束劍氣,直衝君六。

  君六只是笑笑,佛光頓生,把劍氣擋了個嚴嚴實實。又一道劍氣破開隱匿行藏,繞到後方,猛刺君六的後腰。

  “該死的東西!挑撥離間我們師徒!”

  這話是師父說的。

  我一早就能知道君六在邊上盯著,當然也會知道他讓我行功的時候默念經文是有問題的。經文本身沒有問題,他也想用這種方式讓我打消疑心。我在打坐練功的時候,隱約聽到小聲的吟唱,這應該就是我當時感受到的暖流的原因。

  我表現出的歇斯底裡的樣子都是騙君六的,實際上我在手心用指甲摳出了將計就計四個字,在剛進師父的房間的時候,假裝對談,其實把寫了字的手在師父面前看了看。

  廢話,我哪會因為君六的迷惑,就懷疑師父呢?替我擋了這麽多的災,就因為這個,我就能懷疑?不知道君六這是懷疑我的智力還是過於輕視我和師父之間的感情。

  君六腰間中了師父一劍,只是稍微頓挫了一下,沒有受什麽傷,氣勢不減。

  “哦?沒動殺心啊,看來還是我的功夫不夠啊。”

  “廢話,你當我是傻子嗎!”

  “就算不是,也相去不遠了。”

  不是我不想逞口舌之快,只是君六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並不容易激怒他。

  “受死吧!”

  “哦?你們還真是有自信啊,反正我的計劃達成了,也沒有什麽區別。”

  君六欠身離開,我也不知道該追還是不該追,就這麽看著他,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和師父這才走出房門追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讓人看不清方向,也不知該往哪邊追。那還不如一把火把這裡燒了,就算是對君六沒有什麽實際上的傷害,起碼我們自己心裡也好受一些。

  點燃乾草,堆在牆角,火焰順著牆就往上竄,剛上去不到半尺,就被風吹熄了。

  實在無聊,走了算了。

  先讓師父回玉峰,我先去找君十三。實不相瞞,君六辦的事、說的話,我實在是不明白什麽意思。明明有本事,可以以一敵二,卻非要用挑撥離間的路子。就算是被發現了,也不真刀真槍的乾一仗,反而是一直回避。這種事情,我只能找君十三去尋找答案了。

  君十三倒不是不願意告訴我,而是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我隻得無功而返。

  回戲凡門的路上,我才察覺到不對。

  夜裡睡著的時候, www.uukanshu.net 我總是夢見君六。君六穿著錦衣袈裟盤腿而坐,半張臉上堆滿笑容,像是寺廟裡的彌勒,半張臉像是韋陀。

  除了嘴唇一直在嘟囔著什麽,其他的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個塑像一樣。

  我剛開始以為這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後來才覺得不對,那也不至於我每天都夢到吧,每天還都一樣,就君六一個人凌空打坐,其他什麽都沒有。

  第三天之後,我已經可以辨別夢境了,試著和夢裡的君六對話。君六也不搭茬,就是自顧自的嘟囔著什麽。我試探了幾次,不管我幹什麽,君六都沒有什麽反應。那我就把耳朵貼著他的嘴,想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

  本來還隱約能聽見有聲音,湊近了,聲音倒是也有,只是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分辨不出聲音的來源,我只知道自己陷入了君六的設計之中了。

  接下來的幾天,事態變得更嚴重:這個夢越做越長了。睡著的時候,不知道時間的快慢,可是醒了的時候知道啊。每天醒的時間越來越短,而且精神越來越差。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該長睡不醒了。

  我試過很多方法提神,甚至是用刀給自己劃一道傷口,在上面撒上鹽。也不管用。那就讓張果每天在規定時間叫我起床,可是偏偏入睡容易,醒來難。

  尤其是每天強撐著不睡,讓我更加的疲勞。半個月整,長睡不醒的日子開始了。

  我每天都有無限的時間面對君六了,我也才有機會聽清楚君六說的話。聲音是從我的腦子裡發出來的,說的是“不破劫難,不得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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