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行的事兒,我不想再去多管了。讓人失望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只是讓我失望,是讓所有人失望。
如果有一天,他能醒悟的話,我也能接受,起碼不是最近的事。最近,我還有更急的事兒。
蘇西門,你以為,什麽都結束了嗎?你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你應該想清楚,算計我的後果!
擦乾淚痕,洗漱。
容光煥發的樣子裝不出來,光是因為一宿沒睡,而留下來的,通紅的雙眼,就不是這麽容易可以掩飾的。
我看他們也差不多是一樣的通紅的雙眼,我們都試圖掩蓋這些,以尋求平靜和安慰。
“走吧,我們去討債去吧。”
“討債?討什麽債?”
“別傻了,蘇西門欠我們不少呢,得去拿回來吧。”
“欠我們什麽?嗯?”
他們都不懂,沒關系,一塊兒去就行了。
蘇家大門緊閉,門房在門口盯梢,生怕哪個對他們有威脅的人來打擾。
我,我們一行人,也在被拒絕進入的行列裡面。好在,我眼神不是很好,看不見這些人。都不用躲避還是什麽的,我直接去敲門。他們按在我身上的手,那些力度實在太小,不能對我造成什麽影響?
“什麽?自己開門進去,好啊好啊。”
沒有人說話,我自說自話,“打開”了門。說白了就是一頭撞上去,然後在門上留出了一個人性的坑洞。
小四兒要文明得多,直接用飛刀把門閂打斷,推開門進來。
蘇府家丁在院子裡集結完畢,就像是等著我們過來。
蘇西門畢竟是蘇西門啊,穿的還是錦衣華服,裝作無事一般接待我們,甚至是更加的熱情。
“袁兄,你可算是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蘇兄,這個陣仗……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為難的事兒嗎?”
“來,袁兄,進來說話,還有戲凡門的諸位,都進來吧。”
蘇西門引我們進門,所有的家丁還是在門口嚴陣以待,看來真的不是為了防我們的。
“蘇兄現在可以說了吧。”
“唉……”
蘇西門說,是之前肖奉臣命令他做的局,出現了問題。這是當然了,富貴險中求,他應該知道才對。有的官員,不是那麽好說話的。啊,好吧,有我的原因,是我向他們披露的真相。
這些人當中,有那麽一部分,不是通過科舉考試,才當官的。那麽……有一些特別的渠道也是很合理的。
他們讓蘇西門給他們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個解釋除了經濟上的補償以外,當然還有面子上的賠償,簡單的來說,就是一筆,讓人難以負擔的錢。嗯……不止一筆。
要是換了之前的話,估計蘇西門早就跟我翻臉了,只不過,他很清楚,這個時候,只有我能救他。
我直接答應下來,不過我也有要求。這些錢,我要三成,不用一次性給我,可以無限制的分期,不過,需要確保,每一筆,都有一萬兩。
蘇西門沒有全部答應,也對,這不是一筆小錢,而且還意味著可能隨時受到我的惡意。那就好,這才正常,財富和蘇西門一貫的作風。
死到臨頭了,還要跟我討價還價。
一陣打鬥聲,從前院傳過來。我們幾個還在品茶,沒有要乾預的意思。
蘇西門這才開始慌了,求我們保護他的話,措辭很工整,聲音顫抖得厲害。
殺進門來的,
是八個彪形大漢。外表看上去是很唬人的,一個個的,虎背熊腰,孔武有力。都赤裸著上身,結成硬塊的肌肉,宣誓著力量的膨脹。那是對外行來說的,我們幾個嘛……看腳步、聽氣息,就是一般的那種,練過幾年莊稼把式的漢子,不足為慮,也就是只能對付對付這些家丁。 “山東蓬萊門丁三席,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這話是對師父說的。
“老朽惡名,不提也罷。”
“敢問閣下是不是要庇護此人?”
“不一定。”
也算有點眼力,知道先盤盤道,沒有那麽莽撞。
蘇西門根本坐不住,彈起身來,就躲在我身後。都不用回頭還是怎麽注意,只要通過椅背的震顫,就能感受到蘇西門受驚嚇的程度。
我能怎麽辦呢?站起身來,走到師父身後,靜觀其變。
“給,多少錢我都給!”
“我不信。”
“我可以立字據!”
那……還行。
“諸位諸位,在下袁肆行,不知道可不可以給我個面子,這個人的命,我保了。”
“我家主人給我們下了死命令,這樣我們不好回去交代啊。”
“那這樣吧,等著。”
我讓蘇西門拿上文房四寶,一張紙用來寫欠條,另一張紙,我寫了我的名字。我沒有專門練過字,歪歪扭扭的,不是很好看。
“來,這張給你,拿回去給你加主人看看,他是不會為難你的……嗯……這樣吧,你跟我來。”
端起一個茶碗,就往院子裡去。用力往地上一擲,茶碗完好無損,嵌入底下。剛才說話的那個大漢,低頭看看碗,又看看我,低頭去拿那個茶碗。
拿起來端詳一下,各個角度都沒有放過。在確認無誤之後,抱拳拱手,帶著剩下七個人走了。
蘇西門看不出來這裡面有什麽門道,也沒什麽關系,只要是知道我能護住他就好了。
接下來就很簡單了,他們家有什麽損失跟我沒有關系,我只知道我的錢有著落了。首先嘛,先拿一筆再說。
包了全城的廚子,讓他們自帶食材,到戲凡門去,給我們所有人,做上一桌驚天動地的美餐。當然,酒也要最好的。酒家沒有?沒關系,可以從咱們的縣官那裡拿兩壇。
我們很默契的,座位的數量跟原來一樣。少一個人沒關系,碗筷還是要擺好的。
“來吧,慶祝我們戲凡門死而後生!”
“死而後生這個詞可不對,我們明明是要再創輝煌!”
“什麽輝煌不輝煌的,能活著就不錯了。”
“幹嘛說這個話嘛,能對得起這頓飯嘛!”
“好了好了,不說了,話都在酒裡了。”
算是折過去了。
酒喝得很慢,菜也吃得很慢,珍饈美味失去了他們應有的價值,淪為了填補空虛的佐料。
自然有人回來收拾的,吃飽喝足之後,各自回房間休息去了,大家都是這麽說的。實際上,我在慢行的房間,坐著回憶過往的時候,他們一個一個進來。看到我之後,愣了一下,又要退出去。我讓他們留下來陪我,還沒過半個時辰,那一桌人,又齊聚在慢行的房間了。
“師兄,慢行給我來信了。”
“師兄,他也給我來信了。”
“師父,那你呢?”
“嗯。”
只有我沒有啊……
也好,也好,沒有也好,省得我再去回憶。
我讓他們回去休息,來暫停長時間的沉默。我管不了師父,師父沒有走。
“師父,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肆行……你……還好吧。”
“沒事的。”
“那就好,早點休息。”
“好。”
師父也離開了,又剩我一個人了。其實我的本意不是想讓他們走的,我想讓他們留下來,就算一句話都不說,就在這兒待著就好了,起碼不會讓我覺得寂寞。
我打算出門,不是打算,是有了這個念頭之後,直接出門了。我走得很快,越來越快,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蘇西門家門口。
怎麽來了這個地方,我應該很討厭他才對。
“開門。”
老管家開門,看到是我之後,睡眼惺忪的樣子一下子收起來了,一下子,眼睛都直了,直直的就要關門。
我拿腳卡住門,直接進門。
管家大喊有危險,讓蘇西門從後門跑。我和蘇西門簽訂了協議,他不會在這種時候怕我的,也就沒有跑,披上了衣服,來迎我。
“有酒嗎?”
“酒?有有有,來來來,這邊請。”
蘇家的餐廳我不是第一次來了, 可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出現過。
有錢是好啊,想吃什麽了,隨時都有人給你做。
蘇西門陪我喝了兩杯,已經有三道小菜端上來了。
“袁兄,請用。這大半夜的,一時之間也拿不出來什麽好東西招待袁兄。”
“無妨,是我半夜打擾你了。我還要多謝你能夠陪我這麽個討厭的人,喝杯酒。”
“袁兄說的這是什麽話,你我之間的交情,怎麽能說什麽討厭不討厭的。”
“蘇兄,你這個滴酒不沾的人都開始喝酒了,還不能對我說句真話嗎?”
“那我可就說了,你不要介意啊。”
“隨便說隨便說。”
“袁肆行啊,你就是個畜生!”
覺得自己失言了,蘇西門酒氣還沒上湧到脖子,就清醒了。
我給自己斟滿酒:“我都說了沒關系,你繼續說吧。”
“你就是一個卑鄙無恥的畜生!只不過……來來來,給我倒三杯酒,要不然我就不繼續說了。”
“哈哈哈,好好好,我來倒酒,來,請!”
一杯,兩杯,三杯。哈哈哈,一喝酒啊,蘇西門從臉到脖子都是通紅!
“蘇兄,可以說了吧。”
“你就是一個卑鄙無恥的畜生,我都說了啊,哈哈哈,不過嘛……論起卑鄙,水平還不行,論起無恥,你還沒趕上我的一半,論起畜生嘛……看是對誰吧。要是我不是蘇西門的話,說不定,我會覺得你還是一個不錯的人。”
“那慢行為什麽要走?”
“為什麽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