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為我們做了這麽多了,我不能指望肖奉臣會為我們的行蹤保密。
回是回不去了,又不會倭語,去倭國也沒什麽意義。
我們把目標放在了傳說中的仙島,也就是蓬萊仙島上。
傳說秦時徐福東渡,就是去了這個地方。後世當中,類似漢武帝這樣的天子,也試過尋求仙藥,而尋找它。
對我們來說,這不是要不要保持懷疑的時候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就算找不到,也無所謂,總算是有個奔頭嘛。
我們換上了倭人的船,以掩人耳目。
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誰都沒有遠航的經驗,之前那種小打小鬧,比上這些驚濤駭浪,算不得什麽。
就知道我們沒有這麽好的運氣,船翻了,東西都丟了。人活著就好了,東西丟了就算了。
我們飄到一塊礁石上面,才算暫時安全下來了。在潮汐的配合下,我們可以落腳的地方越來越大了,大家也就稍微能夠安心。
“師父,我們怎麽辦啊。”
“等船過唄,有船就能活,沒船的話……看各自能挺多久吧。”
還好有不少降雨,短時間內,是不用擔心活下去的問題了。
活下去的問題解決了,生活上的不便還是存在的。就好像,方便的時候,就很不方便。
比如,我們首先得找準風向,還能保證短時間風向是不變的,然後盡快的出恭。缺少了一樣,都容易把氣味傳到其他人的鼻子裡。
嫌棄肯定是會嫌棄的,只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起碼,我們幾個男的都是這麽想的。
那幾個姑娘……有些抹不開面子,怕會尷尬。她們都在我們睡著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去解決。
這才幾天,我發現姑娘們的臉上,皮膚都不太好,長了一個一個紅色的東西。我沒敢去問十三,問了小四兒,小四兒說這是女人的事,男人不要管。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大家不都是自己人嘛。小四兒直接給了我一拳,差點把我給打到海裡去。
這麽說吧,我已經不相信這裡會有船來了,我跟他們說,我們可能得靠自己了。
他們還跟我開玩笑說,讓我先下水,遊得遠一點,找船回來救他們。
“慢行,你這衣服,料子不錯啊。”
“師兄啊,別拿我開玩笑了,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說衣服。”
“我提議,把慢行的衣服扒了,撕成布條。”
不是我有什麽特殊的愛好,我是想要試試,一個想法,能不能用。
慢行長得高大,足有六尺三寸,又愛穿好的衣服,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經常是一層又一層的,生怕把哪種料子忘記了沒用上。
撕成布條之後,待我潛到水下,捉些魚來,把布條系在它們身上。
總不會每一隻魚都會一直停留在原地吧,只要有一隻魚被漁民抓住了,就憑在布條上寫的“藏寶圖”三個字,和簡略的圖案,就能吸引人過來。
那我們不就得救了嘛。
第一天,拆的是慢行的大氅。不僅是魚啊,蝦啊,蟹啊什麽的,我都綁上了,還剩了不少。
第二天我再下水看的時候,確實有一些魚身上,是沒有綁布條的。
“慢行啊,感謝你的支持。”
“那不是還有一堆布條嘛!幹嘛又要再拆一件!”
“弄個顏色不一樣的嘛,
撕衣服又不是撕你,你怕什麽啊。” “我不是怕,我是冷。晚上睡覺的時候得多冷啊。要是一兩天還好,要是一直不行呢,那我不是凍死,就是被笑話死。”
慢行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摸著自己發福一般的肚子。這幅樣子,活像一隻偷吃了蜂蜜的狗熊,正在飯後消食。
“有道理,那今天就不用你的衣服了,用褲子吧。”
“別……還是衣服吧。師兄,你看能不能這樣,昨天用了那麽大一件衣服,剩了這麽多,你又不願意用,都浪費了。不如這樣,你先拆一支袖子,不夠再說好嗎。”
“那就……按你說的試試?”
怕我反悔,慢行直接撕碎了自己的一條袖子,漏出了黝黑的皮膚。
“慢行啊,你這穿這麽多衣服,怎麽還能這麽黑呢,你都快趕上老二了,嘖嘖嘖。”
我這兒拿慢行開玩笑呢,罡鶴在邊上,黑著臉看我。不是生氣了啊,就是字面意思,長得黑。
慢行也習慣了我們是兄弟之間這麽開玩笑,沒有太當一回事。
按昨天的方法,再找些魚來。沒那麽多新來的魚了,一條袖子的布條剛剛好夠用。
第三天也是一樣的做法,就是撕了慢行的一條褲腿,寫的內容更加誘人一些。什麽海底龍宮啊,建文遺寶啊,能騙到人的,都寫上。
第四天,我剛打算把慢行貼身穿的褂子給撕開的時候,我看到老遠有一艘漁船,看來,慢行的褂子保住了。
漁船上下來了一群小夥子,看打扮,是大明的百姓。
看到我們一行人之後,他們充滿了戒備。直接問我們為什麽出現在這裡,有沒有找到寶藏。
怎麽說呢,這群人看起來不是很聰明,跟慢行差不多。
慢行穿的衣服都這樣了,還看不出來這布條出自我們的手筆嗎?再說了,這塊礁石就這麽大,又沒有船在邊上,很明顯我們是落難了,才在這裡的,還跟我們說寶藏……
我還指望他們能自願的救我們呢,還是客氣一點好。
“這位仁兄,寶藏確實有,也在我這裡,就是我的一身功夫。我曾立誓,誰能救我們脫離苦海,我就把自身的功夫傳授給他。”
“功夫?有什麽用?我們打漁也用不上啊。我們漁船就這麽大,要是救了你們,我們可就沒辦法打漁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咦……此言差矣。功夫可以強身健體嘛,練好了,不僅可以延年益壽,還可以增強體質。保證你八十歲的時候,比你現在身體還好。”
“別,我可不想活得太久,差不多就行了。該死的時候就得死,只有有錢有權的人才想長生不老呢,我們這種小民,對這個不是很感興趣。”
“功夫不僅可以強身健體,還可以……不用跟你廢那麽多的話,打一頓,不走也得走!”
慢行擺開架勢,準備嚇唬嚇唬他們。就是這個衣不蔽體的樣子有些搞笑,沒有起到很好的作用。那些人,反而笑了起來。
“這就是功夫啊,哈哈哈哈哈,你們是唱戲的吧。”
“真是丟人啊,慢行,被這麽幾個小崽子給笑話了。”
“你才小崽子,你應該求我們救你們,再給我們足夠的報酬,補償我們的損失。”
“呐,聽好了,我就說一遍。我們不是強盜……起碼現在不是了……咳咳。我們不是強盜,不會搶你們的船,不會殺死你們,丟到海裡喂魚。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我要這樣的看你們的臉色。你要是真心願意救我們,那我們一定知恩圖報,盡量的會對你表達感謝。錢也好,別的也好,都不用你開口,我們一定盡力而為。你們要是不打算救我們,或者說,一定要談好了價格,然後看我們乞求的醜態。那我想告訴你們,這樣的話,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變成了一種交易,我認為的交易,除了等價的交換以外,你的態度,也是我很在意的事情。你的態度有問題,那,對不住了,不用你們救我們了,我選擇搶你們的船,然後給你們開一個我認為合適的價碼,要是你們不願意,那我就只能把你們就在這裡了。至於有沒有人願意救你們,就不是我在意的事情了。你看,有武功,還是不錯的吧,來啊,慢行,動手!”
說動手就動手,手段一般,聽話倒是真的,慢行也就這一點好了。不過,話說回來,下的指令必須是非常明確的,不可以讓他自己領悟。
好幾年前的一件事,我現在還記得非常清楚。
那個時候我讓慢行去修行,給他制定了一套計劃,也定下了懲罰措施。如果說他在規定時間沒有完成任務,或者是遲到早退了,就要接受斷水斷糧一天的懲罰。
我也不是強製性的讓他完成。我是先跟他聊了一下,征求了他的意見,在得到了統一的結果之後,我才制定的這種計劃。
說完之後,我還反覆跟他確認,能不能接受,要是不能的話,就換一種方式。
我是真的憋屈。明明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不求上進,反倒要我來替他出謀劃策。
到了執行階段,我正好手頭有一些事情要忙,就沒有太盯著,約莫半個月吧,我問他的時候,他說沒有做到。那我再問他是怎麽把懲罰扛下來的,半個月不吃不喝嗎?他說不是,等到之後,我有時間的時候,在我的監督下,執行懲罰。
還有別的廢話,一來二去的,他把我給徹底激怒了。按他的說法,這種視頻還有討價還價的,總是他以為他以為什麽什麽。那什麽時候輪到我以為!
懲罰不是為了懲罰而懲罰的,是為了避免懲罰,而存在的。
我本來想的很好,一天不吃不喝,就足夠提醒他,不能睡懶覺了,再不行,就再餓一天,渴一天。
我就不信,連續三四天下來,還能起不來床。他這個“分段懲罰”的邏輯,直接把這個懲罰的目的和意義給消除了。
唉……過去了好久了,還是生氣,真的生氣。
不管怎麽說吧,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就再沒有試圖讓他自己獨立去完成某一件事了。總是制定一個人,來作為決定著。統帥慢行的行為和意志,給出最直截了當的指令。
也就是因為這樣,慢行的功夫,一直不是太高,也不算低,就算中遊吧。
對付這些漁民肯定是綽綽有余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倒了剛才那個跟我們放狠話的那個人之後,其他人也沒敢說冒進,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看我們登船。
“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我十分擅長用這種簡單粗暴的語言和姿態,來確定自己的主導地位。
“想活。”
“那好,給你們一條鞭子,一人在他身上抽上十鞭,誰就能活。”
有一個大個子,顫顫巍巍的接過鞭子,再是出了全身的勁抽打在那個人身上。
十鞭很快抽完了,鞭子交給下一個人。皮開肉綻可不是假的,血液從礁石的縫隙當中流下去,剛剛接觸海面,就被稀釋不見了。
“你,站到這兒來,你去那邊。”
我讓他們按照我的指引列隊,把那個半死不活的崽子一塊兒抬上船。
開船。
漁民架船,比我們強多了,總是能找到水流和風的變化,及時的轉變行進路線。
我問了,那個大放厥詞的,叫羅大。他們都是一個村的,打小一塊長起來的。
“羅大啊,你記得剛才挨打的感覺嗎?”
“知道知道,我錯了。”
“那他們錯了嗎?”
我說的是他同村的夥伴。
“他們沒錯!都是我的主意!跟他們無關!有什麽都衝著我來!”
“你記得他們是怎麽打你的嗎?等著啊,我叫他們進來。”
五個人按照我給他們排的隊進來。
“順序我記不住了啊,我這個是按照打你的時候,使勁兒打小排列的。”
羅大看著這幾個人,生怕我對他們下毒手,掙扎著往中間爬,要擋在中間。
“你先別急,我有話說。”
我是對羅大說的,也是對其他人說的。
“你們當真是生死兄弟啊!我以為,你們在得知寶藏之後,一定會隻跟最親近的人分享,那你們幾個,一定是有著非比尋常的關系和信任的了。可惜啊,說到活命的時候,這幾位,可不像是有資格獲得這種信任啊。”
第一個就是那個大高個,他最怕我,打得也是最狠。最後那個,個子小,不過一身腱子肉,力道應該也不小。
小個子反而是使勁兒最小的,十鞭只在空中抽出響聲,落在羅大身上的時候,只有衣服被抽動,實際上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我把我的發現跟羅大說了。
“所以,你覺得,他們當中,哪個配做你的兄弟,哪個配活著?”
“是我不配!他們只是想活命而已,沒有什麽錯!”
“我就喜歡你嘴硬的樣子。這樣吧,他們當中,我要殺掉四個。這個選擇的權利交給你,誰得死,誰能活呢?”
“你殺了我吧,我求你放過他們!”
“殺你是捎帶的,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殺你了?能給你選擇誰能活,已經不錯了,你就知足吧。你要是不選,都得死。”
被我這麽一逼,羅大也沒辦法了。
咦?怎麽指了那個大個子?
“你決定讓他活?不不不,不是這麽玩的,我是讓你選擇哪四個人要死,你得一個一個點出來。”
“我就是這個意思,他……就讓他先死吧。”
大個子當然是盡力的求饒,只不過在我這兒不好用而已。
“第一個,好了,下一個呢?”
羅大指的那個,就是在大高個邊上的那個,那我就順手解決吧。
我本來以為,羅大會讓那個小個子的活下來的。
他偏偏不這麽做,他選擇讓另一個人活,代表死亡的手指,指向了那個小個子。
嗯……這跟我的想法不一樣。
“你是為什麽這麽選的呢?”
“他家裡人都死了,他死了,沒有人會為他傷心。老四他……他家妻女還等著他回去呢。”
“那個小個子,你叫什麽?”
問話的時候,順手把羅大,還有那個老四給宰了。
“仇五。”
“請問你怎麽看待這個情況呢?”
“沒什麽好看的,就這樣吧。我以為我好好對人,人家也會好好待我。確實,羅大說的對,我死了也沒有人會傷心,可我也是一條人命啊!老四打他那麽狠!他還選讓老四活!憑什麽!就因為沒有人會護著我,就可以這樣嗎!”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給你兩個選擇,是回去,還是跟我們走。”
“我選擇回村,請你們給報仇,我再跟你們走。”
“還有什麽仇啊。”
“這些年,我可沒少受欺負。我想明白了,苟且偷生是沒有用的,惡人還需惡人磨。二十年,我都沒能感化他們,讓他們平等地接受我,那之前我做過的所有的努力,就都是他們欠我的了。”
“村子在哪兒。”
“蓬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