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本來受古墓上代主人的熏陶,十分厭惡男人,以致對張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許是楊過還是個孩子的緣故,不知為何,此時竟和他看對了眼,心中說不出的喜愛。
小龍女卻隻點了點頭,在床邊一張石椅上坐了。床邊只有一張石椅,已經被小龍女坐了,張昊無法,只能繼續站在旁邊。
孫婆婆又道:“你怎麽會到這裡來?怎生受了傷?哪一個歹人將你打成這個樣子的啊?”
她口中問著,卻不等他答覆,出去拿了好些點心,不斷讓他吃。
楊過吃了幾口糕點,於是把自己的身世遭遇從頭至尾說了一遍,他口齒伶俐,說的楚楚可憐,加之新遭折辱,言語之中更心情激動。
孫婆婆不住歎息,時不時插入一句二句評語,句句都是維護著他,一會兒說黃蓉偏袒女兒,行事不公,不照顧一個外來孤兒。
一會兒斥責趙志敬心胸狹隘、欺侮孩子,小龍女卻不動聲色,悠悠閑閑的坐著,只在聽楊過說到李莫愁之時,與孫婆婆對望了數眼。
孫婆婆聽楊過說罷,伸手將他摟在懷裡,連說:“我這苦命孩子。”
小龍女緩緩站起說道:“他的傷不礙事,婆婆你送他出去吧!”
孫婆婆和楊過都是一怔,楊過大聲嚷道:“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姑娘,這孩子回到重陽宮中,他師父定要難為他。”
“你送他回去,跟他師父說說,叫他別難為孩子。”
“唉,旁人教門中的事,咱們也管不著。”
“你送一瓶玉蜂蜜漿去,再跟他說,那老道不能不依。”
她說話斯文,但語氣中自有股威嚴,教人難以違抗。
孫婆婆歎了口氣,知她向來執拗,多說也是無用,望著楊過目光中甚有憐惜之意。
張昊此時還未想好要怎樣對待這個原本的‘男一號’,所以並未插嘴。
楊過霍地站起,向二人作了一揖,道:“多謝婆婆和姑姑為我醫傷,我走啦!”
“你到那裡去?”
“天下這麽大,哪裡都好去。”他雖這樣說,臉上卻不自禁露出淒然之色。
“孩子,非是我們姑娘不肯留你過宿,實因此處向有嚴規,不容外人入內,你別難過。”
“婆婆說哪裡的話!多謝婆婆和姑姑,咱們後會有期了,楊過永不忘兩位的好意照顧。”他滿口學的是大人口吻,但聲音稚嫩,且眼中淚珠瑩然。
孫婆婆見他可憐,便對小龍女道:“姑娘,這深更半夜的,就讓他明兒一早再走吧。”
小龍女微微搖頭,道:“婆婆,你難道忘了師父說的規矩?”
孫婆婆歎了口氣,站起身來,低聲向楊過道:“來,孩子,我給你一件物事玩兒。”
楊過伸手在眼上一抹,低頭向門外奔了出去,叫道:
“我不要,我死也不回臭道士那裡去。”
“你不認得路,我帶你出去。”孫婆婆上前攜了他手,向墓外走去。
不一會兒,孫婆婆就回到了墓中,找到了小龍女。
“那孩子送回去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姑娘,咱們就把那孩子留下吧。”
接著不等小龍女說話就繼續說道:
“剛才我帶著那孩子剛出門,全真教的那群臭道士就找上了門來,那群臭道士當著我面,就將那孩子拉過去一陣毒打,幸虧被我及時搶了回來,
否則若是被他們拉回道觀之中,更不知要如何折磨他。姑娘你就發發慈悲,留下他吧。” “師父曾經立下規矩,不許外人進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咱們要是不收留他,他一個孩子,你又讓他去哪?”
“他是全真教的弟子, 自有他的師門長輩照料他。”
“可是全真教的那些臭道士待他都不好,只會打罵折磨他。”
小龍女搖了搖頭,還是不允。
之後孫婆婆又向小龍女求了良久,但無論她怎樣哀求,小龍女都不答應收留楊過。
孫婆婆厲聲問道:“姑娘是不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留下那孩子?”
小龍女點了點頭。
“好,那我和那孩子一塊走。”說罷,轉身就出了門。
小龍女注視著孫婆婆負氣離開的背影,沉默不語,孫婆婆自小將她撫養長大,與母女無異。
雖然小龍女十八年來過的都是止水不波的日子,兼之所修內功的緣故,缺情少愛。但想到孫婆婆從此就要離開自己身邊,如何又能夠全不在意?
不一會兒,只聽孫婆婆在外面叫道:
“孩子,別人不要你,婆婆偏喜歡你,你跟我走不管去哪裡,婆婆總跟你一起。”接著就聽到她帶著楊過向墓外走去。
張昊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輕聲問道:“這樣好嗎?”
小龍女沒有答話,她也不知此時該怎麽辦,自她師父死後,她便和孫婆婆兩人在古墓裡相依為命,自是不願意她就此離開。
但因為師父所立的規矩,她也不能將楊過留下來,於是便從椅子上站起來,悄悄跟著孫婆婆和楊過兩人,也向墓外走去。張昊在後面輕輕歎息一聲,也跟了上去。
張昊和小龍女悄悄跟在孫婆婆和楊過後面,只見孫婆婆帶著楊過出墓後,徑直來到了全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