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蕭雨夜那充滿血絲的雙眼總算是閉上了。
他想了一晚上,也難過了一晚上。
像他這樣高傲而自負的人一旦遇到了重大的挫折就難免會徹夜難眠。
當他疲倦不堪正想要趴在桌上好好睡一覺的時候。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他強撐著站起身來,將門打開。
外面站著兩個身穿青衣藍衫的人,正是常風和燕鳴天。
蕭雨夜打了個哈欠,淡淡地說道:“有什麽事嗎?”
常風看了一眼他被包裹著的右手,然後說道:“雲山派派來人了,所有人都要去迎接。”
蕭雨夜不以為意地說道:“我要是不去又能怎麽樣?”
燕鳴天說道:“你要知道來的人是誰,就一定會去。”
蕭雨夜聽到這話,笑著問道:“是誰?”
燕鳴天和常風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神劍無敵謝青衣。”
蕭雨夜一下子就睜大了眼睛,所有的疲倦都隨著這個名字一掃而空。
這全都是因為謝青衣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響亮,也太有震懾力了。
天下第一劍客,自從玄虛觀藍道人失蹤以後,再無敵手,近乎傳說一般的人物。
像這樣的一個人要來,無論是誰都不敢不去迎接。
更何況誰會願意錯過這樣一個能夠目睹劍神風采的機會呢?
所以蕭雨夜毫不猶豫地和二人一起前往大門那邊。
一路上,各門各派的人都在大門附近翹首以待。
就在眾人交頭接耳的時候,山下忽然湧動起一種可怕的威壓。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皺了皺眉頭。
隨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一個人影慢慢地從石階上走了上來。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此人的廬山真面目。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衣袍上用金色的絲線繡著八個字。
劍道唯我,但求一敗。
一般人是不敢把這句話繡在衣服上面的,但是他可以。
他有這個底氣,就憑著他手中所握的七尺青鋒,就足以傲視天下群雄。
當所有人都忙著欣賞劍神風采的時候,有些眼尖的人發現了在他身後還有人。
那是一座小巧玲瓏的轎子,轎子上面滿是各色各樣的鮮花點綴,在那鮮花上甚至還有蝴蝶飛舞。
那是一個由四人抬著的小轎子,只因為轎子裡的人嬌小玲瓏,身輕如燕。
還沒等眾人知道這轎子裡的人是誰的時候,不知是誰先開口說了一句:“好香啊。”
的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特的香氣。
這種香氣既不是鮮花的味道,也不是普通的脂粉味。
這是一種讓人魂牽夢索的香味,是少女身上的體香,使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來的既然是雲山派的人,那麽轎子裡坐著的就只有可能是一個人。
那是江湖上的另外一個傳說。
有的人因為強大而成為傳說,有的人成為傳說卻是因為她的美。
隨著眾人目不轉睛的凝視,轎子裡終於伸出一隻潔白無瑕,細膩柔滑的手。
轎夫一臉迷醉地跪了下來,雙手平攤,向上舉高。
然後,兩隻玉足如同蜻蜓點水一般,飛快地踩過四雙手掌,然後像一隻蝴蝶一般地落在了地上。
那是個穿著紅色衣裳的少女,她身上穿著的是用最好的蜀錦紡織而成的紗衣,
腳上的繡花鞋也是出自名匠之手,上面繡著的每一個圖案都栩栩如生。 此時的眾人無不是目瞪口呆,一臉癡醉。
就連一向清心寡欲的僧人們也全都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口中默念一聲罪過。
只有蕭雨夜打了個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只見那個少女一臉笑意地走在人群裡,她似乎很喜歡男人們看她的眼神。
她甚至在想,如果現在她讓他們都為她而死,他們會不會馬上就拔出武器自刎。
但是她終究沒有這麽做,不是因為她心軟了,而是她發現了一個怪人。
在她看來,對自己的美不感興趣的男人都是怪人。
而這個怪人就是睡眼朦朧的蕭雨夜,要不是一旁的常風將他攙扶著,恐怕下一刻他就要席地而睡。
常風看著不斷接近的少女,心裡如同一隻小鹿亂撞一般,而那少女就是他心中的小鹿。
一向溫文儒雅的他在這一刻滿臉通紅,一時之間說不出一句話來。
少女徑直來到了他們身邊,然後她俯下身子,用手輕挑蕭雨夜的下巴,然後輕笑著問道:“你現在很累嗎?”
蕭雨夜睡得有些迷糊了,他下意識地回答道:“很累。”
“那你睜開眼睛看我一眼你就再也不會感覺到累了。”少女睜著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
蕭雨夜聽到這話,強行睜開了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隨後,少女聽到了蕭雨夜的打鼾聲。
她不由得氣急敗壞起來,沒有人能夠在她的美貌之下睡著。
或者說比起美夢,她更加吸引人。
美人發怒,眾人都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獻殷勤。
但當他們看清楚蕭雨夜身上的衣服的時候,他們退卻了。
青衣藍衫,那是玄虛觀內門弟子獨特的穿著。
玄虛觀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為了美人得罪玄虛觀這個天下第三的大門派實在是不值。
少女一看眾人退縮了,一時之間又急又氣,她跺了跺腳,撇著嘴巴,來到了謝青衣的身邊。
謝青衣仿佛從來都是目空一切,任何人都無法入他的眼。
在他的眼中,只有劍。
他是一個注定孤獨,一生視劍為友的劍客。
所以無論少女如何在他眼前撒嬌,他都視而不見。
他的頭微微抬起,然後一陣清冷的話語從他的口中說了出來。
“濁清寺方丈何在?”
此話一出,所有的僧人都不由得睜開了眼睛,他們的眼中多了一份怒意。
無論是誰,也不能在濁清寺寺撒野。
即便他是客人也一樣。
就在眾僧人忍不住要發火的時候。
一個老僧人以一種肉眼難以差距的身法悄然而至。
他的身上穿著純白色的袈裟,脖子上掛著木製的佛珠。
他看上去六十來歲的樣子,雙眼微眯,額頭上滿是皺紋。
眾人見到他紛紛行禮道:“見過方丈大師。”
方丈微微一笑,說道:“既然雲山派的人已經來了,那麽我們就召開大會吧。”
說完,他對著謝青衣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謝青衣沒有絲毫的謙虛,昂首闊步走了過去。
而在他身後緊跟著那個精靈一般的少女。
等他們走遠以後,眾人才緩過神來。
一人感歎道:“都說川蜀人傑地靈,川蜀女子更是婀娜多姿,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還沒等他說完,另一人就將他打斷,然後沒好氣地說道:“你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雲山派掌門月簫生唯一的女兒,整個川蜀還有那個少女能夠像她一樣地位尊貴,像她一樣美?”
常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剛才他近距離地接觸月家小姐,讓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一旁的燕鳴天搖了搖頭,他是除了蕭雨夜之外第二個對月家小姐不感興趣的人。
像他這樣的人早已經斷情棄愛,如同心事走肉,在他看來紅顏再美不過是紅粉骷髏罷了。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呆愣在原地的常風,說道:“大會要開始了,我們快過去吧。”
常風回過神來,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我剛才有些出神了。”
燕鳴天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然後和常風一起將昏睡的蕭雨夜架了起來。
大會就在濁清寺寺大堂內召開。
在座的都是江湖上盛名在外的人。
小門小派只能在外面旁聽。
屋子裡只有幾個人能夠坐著。
常風一進屋子就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人正是他的父親常五爺。
他將蕭雨夜扶到椅子上以後,連忙走了過去。
此時,常五爺正和身邊的一人低頭談論著什麽。
常風走過去以後,常五爺立刻停止了談話,他先是咳嗽了一聲,然後對自己的兒子說道:“你此去玄虛觀可還算順利?”
常風恭敬地說道:“孩兒一切安好,勞煩爹您牽掛了。不知爹您可好,孩兒離開之後,對爹您也是十分擔心。”
常五爺笑了笑,說道:“已經沒事了。”
說完,他向著常風介紹道:“來,風兒,隨為父見過楊三爺。”
常風臉色一變,看向了那個笑得一臉無害的中年人,一臉警惕地說道:“他就是蕭兄弟的仇人楊三爺?”
楊三爺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常五爺也立刻沉下了臉。
只見常五爺低聲呵斥道:“你怎可如此無禮?楊三爺是為父的知己好友,他和雨夜賢侄之間有些誤會,你不要對他存有任何偏見。”
常風聽到這話依舊有些猶豫,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楊三爺這個人。
只見他一身正氣,滿臉的和煦笑容,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是個壞人。
於是他也放下了心中的防備,對著楊三爺行禮說道:“晚輩見過三爺。”
楊三爺連忙說道:“常五爺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哪裡的話,我這兒子資質愚鈍,不堪大用。”常五爺謙虛道。
常風不知為何,心中總是有些沒由來的慌亂,尤其是當他接近楊三爺的時候,這種慌亂就越發明顯。
無奈之下,他只能借了個由頭回到了燕鳴天二人的身邊。
燕鳴天也一直在觀察著楊三爺,見到常風回來之後連忙問道:“那個和伯父坐在一起的人是誰?”
“那一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楊三爺。”常風笑著說道。
燕鳴天頓時有些疑惑,他覺得事情越發撲朔迷離起來。
楊三爺為何要出現在這裡,所謂的武林大會到底有是為了什麽而召開?
這一切的疑問只有等大會召開之後才能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