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客房的燈卻還亮著。
月簫生坐在窗前呆望著灰暗的夜空。
曾幾何時,雲山派的月亮是那般的明亮,可是現在卻再也無法發出曾經的光芒了。
這就像是人的境遇一樣,有時候一朝失去所有實在是一件太過沉重的事情。
他已老了,或許在以前他絕不會承認自己老了,但今天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現在,他雖然名義上是落難前來投奔兄弟,但說到底也是寄人籬下,這讓一向高傲的他如何能夠安心入睡呢?
這一夜,注定是無眠的一夜。
在這樣的夜裡,不能入睡的並不只有他一個人。
還有一個同樣是來做客,卻沒有一點兒自覺的人.
她實在是難以抑製心裡對情郎的思念,偷偷摸摸地來到了楊三爺的房間外面。
此時,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月雲珠心裡一喜,心裡暗自想道:原來他也在等我。
就在她伸出手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了屋子裡傳出的談話聲。
其中一個聲音是她最熟悉的楊三爺的聲音,而另一個則是幼稚孩童的聲音。
這本該是父子之間的私密談話,但這談話的內容卻與眾不同。
只聽見裡面傳來了楊伯年的聲音。
“她應該來了。”楊伯年說道。
“你在等她?”男孩問道。
“是。”楊伯年回答道。
“你怎知她一定會來?”男孩又問道。
“因為我了解她,這個世上再沒有一個人比我更了解她了。”楊伯年自信滿滿地說道,“若你不信,就推開門看看,外面站著的是不是一個傻姑娘。”
話音剛落,門就應聲而開了,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月雲珠就這樣出現在了二人的面前。
男孩淡淡地看了月雲珠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他知道楊伯年現在一定不希望自己留下來。
果然,在他走後,楊伯年笑了。
他實在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在他心裡,再沒有比由自己親手塑造出來的完美傑作更能令他感到自豪的了。
等男孩一聲不響地離開以後,屋子裡總算只剩下了兩個人。
月雲珠一把撲進了楊伯年的懷中,用頭感受著心上人的體溫。
楊伯年的身上總有一種淡淡的檀香味。
她很喜歡這種味道。
“他是你兒子?就在兩人氣氛曖昧之時,月雲珠像是不經意地問道。
“你看他跟我長得像嗎?”楊伯年笑著問道。
月雲珠說道:“不像。”
“可是他身上的氣質,神態和你很像。”月雲珠想了想,又說道。
楊伯年一邊用手指把玩著她的秀發,一邊笑著說道:“他是我的養子。”
聽到這個回答以後,月雲珠心裡暗自松了一口氣,然後嬌笑著說道:“那他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娘?”
楊伯年面不改色地說道:“你想做楊府的女主人?”
“我本來就是。”月雲珠一臉自信地說道,“我們可是有兩個兒子的,那可是你的親生兒子。”
楊伯年聽到這話,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難道你不希望有一個親兒子來繼承你的一切?”月雲珠說道。
“我的兒子只需要繼承一樣東西就可以了。”楊伯年淡淡地說道,“那就是我的意志。”
“除此之外呢?難道你這片家業都要留給養子不成?”月雲珠一臉憂愁地說道。
“我不會將它留給任何人,我們的兒子將會擁有更好的。”楊伯年意味深長地說道。
看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月雲珠明白這個男人心裡一定又有了什麽鬼主意。
果然,下一刻,楊伯年輕輕地將她推出了自己的懷抱。
然後他恭恭敬敬地對著月雲珠拱手說道:“見過蕭夫人。”
月雲珠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說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以後做不了楊夫人,只能做蕭夫人。”楊伯年幽幽地說道。
“不要。”月雲珠用軟綿綿的語氣撒嬌道,“我隻想做楊夫人。”
“那可不行,在我的計劃裡,你必須是蕭夫人。”楊伯年說道:“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你已經不再是少女了,而是一個娘親,你應該為自己的孩子做出必要的犧牲。”
“難道你這個做爹的就不用做出犧牲嗎?”月雲珠不依不饒地說道。
楊伯年笑著說道:“當然不是,以後我們的孩子可能會恨我,怨我,一輩子都不會認我這個爹,但卻我絕不會後悔我今天做出的決定。”
“別把自己說得那麽偉大,別人不了解你,難道我還不了解你嗎?”月雲珠說道,“你只是想給自己培養一個對手,來滿足你玩樂.”
“你非要這麽說也未嘗不可,畢竟人生在世,若不給自己找點樂子,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楊伯年說道,“更何況將來你一定會知道我今天做出的決定到底有多麽正確。”
“我不管,我就是要做楊夫人。”月雲珠一臉堅決地說道。
“聽話,就當是就為了我,只要這件事借宿以後,我一定娶你。”楊伯年說道。
聽到這話,月雲珠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我都為你做了這麽多事,你千萬不要辜負我的一片真心。”
“你放心好了,即便是我此時此刻說的話是假的,但是我對你的心是真的。”楊伯年說道。
說話,兩人再度擁抱在一起。
正所謂所謂小別勝新婚,花前月下,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個中滋味,只是不必多說。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屋子裡一片漆黑。
外面忽然傳來了幾聲貓叫,原本閉著眼睛的楊伯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撥開了月雲珠的手臂,然後來到了屋子外面的石亭中。
那裡坐著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 www.uukanshu.net 在月光下,她的背影顯得有幾分落寞。
楊伯年輕咳了一聲,她轉過身來,一臉嬌豔的笑容。
“有什麽事?”他語氣冰冷地說道。
“常五爺已經出發去玄虛觀了,我們的計劃又進了一步。”女人說道。
“血衣教那邊呢?”楊伯年說道。
“蕭雨夜對我們的人並沒有起疑心,反而很重用他們。”女人說道。
“現在他正是用人之際,即便是他起了疑心,他也不得不用。”楊伯年淡淡地說道。
“看來楊三爺還真是老當益壯啊。”說完正事,女人打趣著說道。
楊伯年笑了笑,沒有說話。
女人見他不說話,撇了撇嘴,說道:“老娘雖然年老色衰,卻也別有一番滋味,楊三爺若是厭了她,不妨來找我。”
楊伯年眼睛微眯,冷笑著說道:“我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女人笑著對著楊伯年拋了個媚眼,然後扭動著腰肢離開了院子。
楊伯年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中昏暗的月色,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在這樣的夜裡,他不禁有些寂寞。
因為在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是真正了解他的。
在江湖人的眼中,他是可怕,可敬的存在。
在情人的眼中,他是最溫柔,最貼心的依靠。
但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也沒有人知道他曾經的人生是怎樣的。
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
他眯了眯眼睛,打了個哈欠。
然後,走進了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