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拂楊柳葉,人在窗前夜不眠。
在這個略顯燥熱的夜晚,蕭雨夜獨自坐在窗前,在他的面前,兩個安然入睡的嬰兒正在美夢中綻放出無邪的笑容。
他看著兩張白嫩的小臉蛋兒,心裡不禁有了幾分複雜。
他當然知道這兩個孩子是誰的兒子,是他的大仇人楊伯年的兒子。
可是他卻對這兩個孩子無法產生絲毫的恨意,因為他們是無辜的。
誰也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生,楊伯年是壞人,他們不是。
他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只能用啼哭來喚醒旁人的關懷。
只可惜,他們即便是哭得再大聲,也換不回自己親生母親的愛。
在那個充滿了撕心裂肺的叫聲的晚上,月雲珠順利產下了兩名男嬰。
就在她滿頭大汗地向接生婆詢問孩子是男是女的時候,接生婆回答道:“恭喜小姐,恭喜姑爺,是兩個少爺。”
當月雲珠聽到這個答案之後,竟然悲傷地大哭起來。
蕭雨夜不明白,也不能理解,是男是女都是她親生的孩子,到底有什麽不同。
對此,月大小姐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他喜歡女兒。”
就因為這個理由,自從這兩個孩子出生以後,他們的娘就再沒有看過他們一眼。
蕭雨夜無奈地接過了父親的擔子,即便他根本不是這兩個孩子的父親。
他和奶媽一起手忙腳亂地照顧這兩個小家夥,在這段時間裡,他卻對這兩個孩子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感。
這一夜,又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夜晚。
兩個孩子睡下之後,蕭雨夜坐在窗前,望著明月,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他是個被母親拋棄的棄嬰,若不是養父將他養大,他早已經死了。
只可惜,他注定無法報答養父,因為養父是漢人,而他的生父卻是契丹人。
生恩養恩到底孰輕孰重,誰也無法說清楚。
他從小便沒有娘,所以他更清楚沒有母親陪伴的童年是多麽的淒慘無助。
孩子的外公曾經來看過他們一眼,並且為他們很隨意的取了兩個名字。
他們名義上是蕭雨夜的兒子,自然是要跟著他姓蕭的。
至於名字就更簡單了,既然有兩個,就把蕭雨夜的名字一分為二,分別加在這兩兄弟的頭上。
一個叫蕭雨,一個叫蕭夜。
夜深了,屋子的女主人終於回來了。
她每一天都要去自己大哥的屋子做客,因為她的大嫂生下了一名女嬰。
有時候,自己的遺憾往往要在別人那裡彌補過來。
所以她很喜歡這個侄女兒,甚至將她當做是自己的女兒一樣疼愛。
現在她回來了,她忙碌了一天,已有些累了。
蕭雨夜看著她,淡淡的說道:“你這個當娘的,就不願意看看自己的兒子?”
“我沒有兒子,我只有女兒。”提到女兒,她頓時喜笑顏開起來,她的話也變得多了。
在這一刻,她似乎真的把蕭雨夜當做了自己的丈夫。
不過蕭雨夜明白,這只不過是因為她根本沒有別的可以傾訴的人罷了。
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談論那個可愛的女嬰,蕭雨夜不由得有些倦了,他用手支撐著頭,昏昏欲睡。
月雲珠正說得興起,怎能容忍蕭雨夜睡著。
於是她拿起手邊的胭脂盒,朝著蕭雨夜重重地砸了過去。
蕭雨夜被胭脂盒砸中了腦袋,
在他新來的一瞬間,眼神變得充滿殺氣。 他並不是真心想要殺了月雲珠,只是自從那一夜在濁清寺寺翻看那本可怕的經書之後,幾乎每一個夜晚,他都容易情緒激動,甚至有時候殺意沸騰,自己都無法抑製。
他晃了晃腦袋,然後揉了揉額頭上的包,說道:“今晚我又要出去是吧?”
“當然,我今晚不想看到你。”月雲珠一臉高傲地說道,“你給我滾出去。”
“好,我的大小姐。”蕭雨夜強行忍住殺意,說道。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小床上的兩個嬰孩,然後離開了屋子。
這一夜他又一次的無家可歸了。
盡管他有妻子,也有孩子,但他卻不能和他們共處一室,享受屬於家的溫暖。
這都是因為妻子不愛他,孩子也不是他親生的。
他在這個家裡身份地位無時無刻都顯得尷尬極了。
他撐了個懶腰,強行打起精神來。
夜已深了,整個雲山派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山道之中,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處熟悉的地方。
這個地方,他一年前曾經來過。
這裡的桃花開得鮮豔動人,一如去年初見時的一樣。
桃花樹下,一個婦人正在逗弄著自己懷中的孩子,那樣子溫柔極了。
蕭雨夜站在遠處,不由得看癡了。
他從小便沒有母親,所以對任何一個具有母性光輝的女性都感到渴望和愛慕。
他一步步地走近,然後躲在暗處,悄悄地窺視著裡面的情景。
那個婦人和一年前一樣美麗動人,只是看上去更加的憔悴了。
她這一年過得並不好,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蕭雨夜心中充滿了憐惜。
她應該被丈夫寵愛,被當做珍寶一樣呵護,可是為什麽她現在看上去如此的傷心呢?
他不明白。
就在他心裡胡思亂想的時候,月家大少爺來了。
他徑直地走到了婦人面前,然後奪過了她手中的嬰孩。
孩子好不容易睡著了,卻被這野蠻的力道喚醒了。
她又哭了起來,月家大少爺看著懷中不斷哭泣的女嬰,眼中充滿了厭惡和不耐。
他幽幽地說道:“看來比起我這個父親,她更喜歡你這個母親。”
“你太野蠻了,她那麽小,那麽軟弱,這麽經得起你那麽用力呢?”婦人一臉哀傷地說道。
月家大少爺聽到這話,一把將嬰孩拋給了婦人。
婦人急忙上前小聲地安慰著不停啼哭的嬰孩。
“把她哄好了,她以後可是咱們的財神爺。”月家大少爺說道。
婦人沒有說話,她的眼角劃過淚珠,眼淚落在了嬰孩的的臉上。
看著這一幕,蕭雨夜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一樣。
此時,月家大少爺又開口說話了,他一臉陰狠地說道:“這一年,那個姓蕭的小子在我們雲山派吃好穿暖,爹他老人家一直在催他去找寶藏。”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要盡快動手。”
婦人歎了口氣,說道:“寶藏就對你那麽重要嗎?”
“是,我不想再做爹的乖兒子,我不想再裝老實人。”月家大少爺冷冷地說道。
“不管你想幹什麽,我只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女兒。”婦人說道。
“怎麽?心疼了?這個野種到底是誰的難道你不知道嗎?”月家大少爺一臉嘲諷地說道。
“當初讓我這麽做的是你,是你讓我有了這個女兒。”婦人說道。
“她不是我們的女兒,她只是一個錯誤,我們以後還會有真正屬於我們的孩子,到時候這個孩子就是我們一生的恥辱。”月家大少爺淡淡地說道。
“即便這個孩子注定得不到你的愛,但是她以後還是要叫你一聲爹的。”婦人說道。
“我可當不起這聲爹,你我都知道這個孩子的親生父親是那個姓蕭的臭小子。”月家大少爺說道。
聽到這裡,蕭雨夜再也無法忍受了。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夜晚,他終於知道在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滿心羞愧,對那個孩子更是渴望極了。
那是他的親生女兒,他唯一的女兒,他如何能允許別人如此傷害自己的女兒呢?
只見他一個縱身便來到了兩人的身邊。
婦人看到他的出現,先是一驚,然後立刻用手將孩子護住。
而月家大少爺則是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眼神望著他。
“孩子的親生父親來了,你是不是也想跟他走?”月家大少爺幽幽地說道。
婦人低著頭,抱著孩子,眼淚不斷地從她的眼中滑落,她此時無助極了,卻不能投入丈夫的懷抱,因為讓她感到無助的正是她的丈夫。
“蕭兄弟,或者說妹夫,看來你還沒有忘記一年前的那個夜晚,現在想想,你是不是回味無窮,甚至今晚想重溫舊夢?”月家大少爺笑著說道。
蕭雨夜陰沉著臉看著他,說道:“你不該在自己的妻子面前說這些話。”
“不不不,現在我要怎麽說話都得由我說了算,包括這個孩子的死活。”月家大少爺一臉瘋狂地說道。
說完,他一把奪過了婦人懷中的女嬰,然後用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抵住了嬰孩的臉。
蕭雨夜滿臉殺氣的看著他,他只要敢對這個孩子做出任何的傷害,即便是得罪月簫生,他也要將此人格殺當場。
月家大少爺一臉沉醉地說道:“看看這小臉蛋兒,多可愛啊,像極了她的母親,也像極了她的父親。”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這個孩子?”蕭雨夜問道。
“很簡單,我的妻子為你生下了女兒,你是不是應該付出代價?”月家大少爺說道。
“你想要寶藏?”蕭雨夜說道。
“是。”月家大少爺說道。
“要多少?”蕭雨夜問道。
“全部。”月家大少爺笑著說道。
“這不可能。”蕭雨夜說道。
他話音剛落,月家大少爺的刀又離嬰兒的臉近了幾分。
蕭雨夜見狀連忙說道:“都給你,都給你。”
就在月家大少爺一臉滿足的笑了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不能給他。”
這個聲音主人手裡懷抱著兩個嬰兒,他們正是蕭雨和蕭夜。
蕭雨夜回過身,看著那個人的臉。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此人正是孩子的外公月簫生。
此時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的慈悲,仿佛他手裡的兩個孩子不是他女兒生下來的一樣。
“你要做什麽?”月家大少爺看著自己的父親,大聲地質問道。
“我的好兒子,是你教會了父親如何去要挾蕭雨夜交出寶藏,關於這一點,為父要好好謝謝你。”月簫生幽幽地說道。
“這可是你的親外孫。”蕭雨夜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說道。
“他們是野種,作為父親,自己的女兒未婚生子已是奇恥大辱,我豈能容他們活下去。”月簫生面色冷凌地說道。
蕭雨夜看了一眼月簫生,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月家大少爺,此時此刻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或許這一夜所有人都瘋了,為了寶藏而瘋狂。
親情淡漠得令人心寒。
“行了,我明白了,寶藏我全部給你們,你們父子倆一人一半可以嗎?”蕭雨夜無奈地說道。
“不行。”
“誰要和他分一半?”
月家父子同時說道。
他們都想得到所有的寶藏。
看著蕭雨夜不知所措的表情,月簫生的手伸到了其中一個孩子的脖頸處,冷冷地說道:“你不要以為只有他能做這種事。”
寶藏只有一個,他不能將此一分為二。
兩邊的孩子都是無辜的,他們都是莫名被卷入了這場寶藏爭奪戰之中。
無論選擇哪一邊,蕭雨夜都不會原諒自己。
“想好了沒有,我手上的這個可是你的親生女兒。”月家大少爺咄咄逼人地說道。
“這兩個男孩可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忍心讓他們這麽小就離開這世界嗎?”月簫生同樣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
蕭雨夜一會兒看了一眼男孩,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女孩。
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就在三方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人影悄悄地來到了月家大少爺的身後,然後一道寒光閃過,月家大少爺的兩隻手被這道寒光砍了下來。
就在他慘叫著倒在地上的時候,一個人影抱著那個女嬰,看著他們冷冷地說道:“一個老畜生,一個小畜生,兩父子都不是好東西。”
此時他另一隻手上正握著一把金色的軟劍,那把軟劍在漆黑的夜裡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