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濁清寺方丈遇害已經過了一個月,流言也在江湖上傳了一個月。
蕭雨夜被人說成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不僅打傷了同門師兄獨孤鴻,還殺害了濁清寺方丈。
現在已經是酷暑的天氣,悟劍堂之中,獨孤鴻獨自坐在床上,身上卻裹著厚厚的棉被。
他的臉色蒼白極了,渾身都在發冷。
那一招用來擊敗濁清寺方丈的招式太過可怕,即便已經一個月了,他還是感覺身體不斷地發冷。
他只能躲在屋子裡,不讓任何人看見他現在這幅樣子。
每日隻讓人送來三餐飲水,其余時間都是不見任何人的。
這一天,悟劍堂的大門忽然被敲響了,新裝上的大門很結實,敲起來也很響。
獨孤鴻即便是想要裝睡也無法忽視這煩人的敲門聲。
他一臉警惕地握著嶄新的佩劍,然後淡淡地說道:“何人在外面?”
“是我,常風。”外面的人語氣溫和地說道。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獨孤鴻瞬間放松了警惕,在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中,他發現常風這個人性情溫和正直,是個真正的君子。
現在整個玄虛觀或許只有他是可以信賴的。
他咳嗽了幾聲,說道:“你進來吧。”
門開了,常風穿著那身熟悉的青衣藍衫走了進來。
獨孤鴻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虛弱地說道:“你來有何事?”
“這些日子師兄你病得很重,外面的弟子們都有些擔心。”常風說道。
獨孤鴻冷笑了一聲,說道:“他們是不是擔心我死了,玄虛觀就散了?”
常風沒有說話,只是一臉關切地望著他。
獨孤鴻歎了口氣,說道:“現在門中弟子人心不穩,急需要一個能夠替代我處理門中大事的人。”
“師兄可有人選?”常風問道。
“現在門中只有你一個內門弟子,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勝任?”獨孤鴻淡淡地說道。
“可我入門時間太短,資歷尚淺,恐怕門中其余弟子不會服我。”常風擔憂地說道。
“有我在,他們就不敢不聽你的。”獨孤鴻說道。
常風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點頭說道:“我身為玄虛觀的一份子,這是我應該做的。”
獨孤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道:“現在江湖上有什麽消息沒有?”
“大家都在談論關於蕭師弟的事情。”常風說道。
“濁清寺那邊呢?”獨孤鴻又問道。
“自從我們將濁清寺方丈的遺骸送回去以後,濁清寺寺就封閉了寺門,似乎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事了。”常風說道。
獨孤鴻點了點頭,幽幽地說道:“這不過是暫時的而已。”
說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的汗水更多了,他神情虛弱地說道:“濁清寺樹大根深,其實那麽容易就被打垮的,濁清寺絕對不會放過殺害自家方丈的凶手的。”
“凶手真的是蕭師弟?”常風問道。
“當時屋子裡只有我,方丈還有他三個人,他先是打傷了我,然後用一種邪門的武功殺害了方丈。”獨孤鴻一臉深沉地說道。
常風聽到這話頓時陷入了沉思,他開始有些相信江湖上的謠言或許不是空穴來風。
當初,他在濁清寺寺曾經親眼目睹了蕭雨夜在藏經閣外大開殺戒的模樣。
他當然有理由相信,或許是那種神秘的武功幫助蕭雨夜在短時間內獲得了一種強大的力量。
可是,他又在心中暗暗希望事情不是這樣的,因為蕭雨夜曾經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不希望以後和自己的朋友成為敵人。
獨孤鴻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冷笑著說道:“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徑,我豈能容他,他是邪魔外道,我們是正道,你們之間最好從現在開始劃清界限。”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似乎不再想說任何多余的話了。
常風見狀隻好無奈地說道:“師兄既然累了,那就早點休息吧,師弟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打開了門,卻發現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就站在門外。
這個人正是失蹤已久的燕鳴天。
他的身上帶著淡淡的脂粉味和濃濃的酒香。
還沒等常風發問,他就裝作還未酒醒的樣子是,說道:“前些天酒癮犯了,所以就去青樓找了幾個姑娘喝了幾杯小酒。”
常風一臉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對他說道:“你是來找大師兄的嗎?他已經睡下了。”
“那我去看看他,我保證一句話都不說,絕對不會打擾他休息。”燕鳴天嬉皮笑臉地說道。
常風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悟劍堂。
此時,燕鳴天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冷漠而凝重起來。
他知道,現在是殺獨孤鴻的最好時機。
可是,上面的命令還沒有下來,如果朝廷決定留下獨孤鴻,他就會成為罪人,到時候還是難逃一死。
想到這裡,他只能忍住了心中的殺意,一臉淡然地走了進去。
獨孤鴻的眼睛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便睜開了。
他可以毫無防備地對待常風,卻不可以用同樣的態度對待燕鳴天。
因為他知道燕鳴天身上帶著殺氣,盡管他極力掩飾,卻依舊無法瞞過獨孤鴻。
獨孤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
“怎麽會呢?我和師兄還有未完成的約定呢,師弟我怎麽敢就這麽走了呢?”燕鳴天說道。
“你還有臉回來?這次的任務你一敗塗地,不光沒有聯合濁清寺一起對付雲山派,居然還讓人帶走了蕭雨夜。”獨孤鴻不滿地說道。
“看來師兄你是不出山林,卻能耳聽八方啊。”燕鳴天說道。
“現在江湖上都傳遍了,我還用得著去打聽什麽嗎?關於蕭雨夜身懷寶藏的事情。”獨孤鴻幽幽地說道。
“你莫非以為我是故意瞞著你的?那你就想錯了,再去濁清寺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燕鳴天說道。
獨孤鴻冷哼一聲,卻也不置可否。
他冷冷地看了燕鳴天一眼,說道:“現在我們是撿了芝麻,丟了燒餅。”
“那倒未必,難道師兄你這一次沒有什麽意外收獲嗎?”燕鳴天別有深意地說道。
“我怎麽不知道?”獨孤鴻一臉茫然地說道。
燕鳴天冷笑著說道:“師兄你還真會裝糊塗,那濁清寺方丈到底是死在誰的手裡,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他是被蕭雨夜所殺。”獨孤鴻說道。
“他哪有那個能耐?”燕鳴天一臉不屑地說道,“天下人誰不知道濁清寺方丈武功深不可測,即便是名滿天下的劍神謝青衣也不敢說一定能打敗他。”
“你說是蕭雨夜擊敗了濁清寺方丈並且殺了他,這完全是無稽之談。”燕鳴天說道,“當天,蕭雨夜曾經在眾目睽睽之下和謝青衣過招,結果你猜怎麽著?不到二十回合,蕭雨夜就被謝青衣一劍穿心而過,現在他生死未卜,怎麽可能殺得了濁清寺方丈?”
“也許是他用了那個邪門武功之後,功力大增了呢?”獨孤鴻說道。
“那就奇怪了,據說當時你們在同一間屋子裡,那為何死的是方丈,而你只是受傷了呢?”燕鳴天說道,“莫非你是深藏不露?還是你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手段?”
獨孤鴻沉默了,他沒有回答。
燕鳴天一臉得意地看著他,他自以為把獨孤鴻這個人完全看穿了。
不過下一刻,獨孤鴻就開懷大笑起來。
他笑著說道:“你以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那你就去告訴江湖人是我殺了濁清寺方丈啊?看看有幾個人會相信你的話?”
這一次沉默的人變成了燕鳴天,他的確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獨孤鴻是誰?那是玄虛觀大弟子,是未來的掌門人,他的身份地位,說出的話可謂是一擲千金,而蕭雨夜只不過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落魄浪子,現在不光身懷寶藏,而且在江湖上結仇甚多,試問有誰會相信蕭雨夜這樣的人,而不相信獨孤鴻呢?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燕鳴天心中的喜悅頓時消失了,這一次他又敗給了獨孤鴻。
獨孤鴻看著他滿臉不甘心的樣子,心裡得意極了。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一臉平靜地說道:“現在我受了傷,門中局勢不穩,必須有一個人代替我穩住局面。”
“你有人選了嗎?”燕鳴天問道。
“這個人不可能是你。”獨孤鴻說道,“除了你以外,就只剩下了常風。”
“他這個人雖然為人正直,卻又有些太過天真,像他這樣的人,鎮得住那些弟子們嗎?”燕鳴天說道。www.uukanshu.net
“他鎮不住,不是還有你嗎?你可以幫他。”獨孤鴻理所當然地說道。
“與其這樣,你為何不直接把掌門之位交給我?”燕鳴天說道。
“我雖然可以和朝廷合作,但是這並不代表我要將玄虛觀交給朝廷,更何況常風只不過是代掌門而已,等我傷好以後,我依然是玄虛觀的掌門人。”獨孤鴻說道。
“看來你早就安排好了,那我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燕鳴天無奈地說道。
第二天,獨孤鴻拖著病體,向眾弟子宣布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掌門決定將門中事務暫時交給內門弟子常風接管,等到大弟子獨孤鴻修養好身體以後再行執掌門中事務。
弟子們頓時歡欣鼓舞起來。
一直以來,他們都擔心由燕鳴天來擔任代掌門,到時候他們可有苦日子過了。
燕鳴天這個人一向冷冰冰的,神出鬼沒,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
而常風卻和他完全相反,他平時平易近人,和門中弟子相處得很好,而且為人寬和,無論別人拜托他什麽事情,他都不會拒絕。
這樣的一個人做了代掌門,他們當然高興。
於是,出乎獨孤鴻三人意料的是,自從常風做了代掌門之後,他在門中弟子的聲望開始變得越來越高,甚至有超過他這個大師兄的勢頭。
但獨孤鴻卻對此並沒有什麽擔憂的,他深知常風這種老好人根本沒有野心,對他也不可能產生威脅。
只要他盡快養好傷,他就可以再度成為玄虛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