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金絲細雨》第29章 往事如煙

  一個人的過往常常是既令人懷念又令人感慨的。

  感慨之余,又總有些事是不願意面對的。

  常五爺之所以被稱為爺,不光是因為他的年齡,而是他的江湖閱歷,他的過往讓他飽經滄桑。

  在他還沒有被稱為爺的時候,他還是個愣頭青的時候,他的名字叫做常勝。

  這是個好名字,若是將軍,最希望看到的是就是常勝不敗。

  而他曾經是個將軍,也曾經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昔日白蓮教起義之時,他也曾頭戴紅巾,響應起義。

  盡管他只是一個小勢力的頭目,但是他在亂世危難之時遇見了一個懂得賞識他的明主。

  這個明主就是當年的誠王張士誠。

  張士誠手下有三員大將,都是被他打敗然後收之麾下。

  這三人對他忠心耿耿,更是為他立下了汗馬功勞。

  可以說,張士誠之所以可以得到江浙等地,他們功不可沒。

  這三員大將分別是大元帥獨孤威,先鋒主將燕北朝,以及副元帥常勝。

  本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惜天意難違。

  終究是成者王侯敗者寇,鄱陽湖一戰之後,朱元璋打敗陳友諒,成為了天下第一諸侯。

  再後來,朱元璋建立了大明朝,張士誠已經是大勢已去。

  幾年之後,朱元璋麾下大將徐達親率幾十萬精銳收付江浙一帶。

  張士誠大軍潰敗,張士誠本人也被押往應天。

  他手下的三員大將也紛紛各自逃亡。

  獨孤威死於徐達大軍合圍之下,其獨子被當時的玄虛觀掌門帶走。

  燕北朝舉家被押往大牢,因為無論如何都不肯投降,於是舉家老小全部被斬首。

  至於常勝將軍,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只知道在他消失之後,江湖上忽然崛起一位豪俠,人稱常五爺。

  現在,常五爺就躺在床上,眼睛緊閉,額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

  他看上去難受極了,似乎是在夢魘之中難以解脫。

  一旁的常風不斷地為他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心裡更是焦急萬分。

  蜀中的名醫為常五爺把過脈之後,為他開了一些藥,囑咐道:“他雖然是習武之人,但年事已高,以後萬萬不要輕易動氣,否則性命不保啊。”

  常風謝過大夫之後,便將大夫送下了山。

  他現在心裡亂極了,根本無暇管理玄虛觀事務。

  而玄虛觀總是要有人管的,他管不了,有人管得了。

  昔日的大師兄獨孤鴻便再一次統領玄虛觀,震懾所有心懷不軌之人。

  幾天之後,常五爺終於從那個漫長得仿佛沒有邊界的夢中醒來。

  常風這才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玄虛觀弟子走了進來,說道:“兩位,大師兄讓我前來傳話,他已命人備下宴席,請兩位前往。”

  “父親感覺如何?若是還覺得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吧。”常風一臉擔憂地說道。

  “不,我不能不去。”常五爺臉色蒼白地說道。

  說完,強行坐起身來,讓常風為他更衣。

  晌午之時,堂上已經備好酒宴。

  宴席之上,所坐賓客有四人。

  其中有常氏父子,獨孤鴻,以及燕鳴天。

  之前發生過摩擦的四人,現在聚在一起仍然感覺到有些不自在。

  在這尷尬的氣氛中,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獨孤鴻屏退了周圍的人,隻留下四個人和一桌的酒菜。

  他先是笑了笑,然後說道:“今天我們三家人會聚一堂,不得不讓人感慨往事,你說是?常五爺。”

  常風聽到這話一臉茫然,他完全不明白獨孤鴻話中的深意。

  燕鳴天則是有些驚愕地看了一眼獨孤鴻,然後陷入了沉思之中。

  只有常五爺聽明白了這話中的弦外之音。

  他咳嗽了幾聲,臉色蒼白地說道:“沒想到,獨孤賢侄竟然是故人之後。”

  “你沒想到的還有一事。”獨孤鴻笑著拍了拍身旁燕鳴天的肩膀,說道,“這一位也是故人之後。”

  “怎麽可能?”常五爺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說道,“燕氏一族早已被朝廷滅族了啊?”

  “燕氏一族只有我活了下來。”燕鳴天臉色沉重地說道。

  “那你為何要以身事賊?”常五爺一臉嚴肅地質問道。

  燕鳴天還沒有說話,獨孤鴻先開口說道:“他若不以身事賊,如何能夠活下來。”

  “可是你一個人的苟活,卻是讓整個燕家祖宗蒙羞啊。”常五爺冷冷地說道。

  燕鳴天一臉嘲諷地說道:“若同樣的事發生在你常家人的身上,你是選擇屈辱的死,還是光榮的活?”

  這話說得常五爺啞口無言,他自問若是他也遇到同樣的遭遇,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有時候,大義凜然地說別人實在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可是同樣的事若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沒準兒還不如別人呢。

  眼見氣氛又變得詭異起來,獨孤鴻連忙說道:“我們三家人算是世交,也有著同樣的秘密,所以,我們應該同仇敵愾,一起對付朝廷的人。”

  說完這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燕鳴天,後者有些猶豫不決,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你打算如何做?”常五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很簡單,我們只需要挑動朝廷和江湖人的恩怨,讓兩方打起來,然後我們再漁翁得利。”獨孤鴻說道。

  “如何才能讓兩者對立?”常五爺說道。

  “自從大明朝建立以來,江湖上不服朱元璋的有很多,只要有一個可以刺激所有人為之趨之若附的東西,朝廷自然會和江湖人鬥在一起。”獨孤鴻說道。

  “是怎樣的一件東西?”常五爺說道。

  “寶藏。”獨孤鴻淡淡地說道。

  “你是說蕭雨夜的寶藏,傳說他現在已經是血衣教的教主,麾下教眾有很多黑道的高手,我們如何能夠算計他?”常五爺說道。

  “憑我們一派的實力自然是不夠,但要是聯合濁清寺和其余江湖人士的力量,我們就可以以血衣教為契機,趁機隔岸觀火,到時候天下再度大亂,我們就有機會再起義兵,繼承大王當年未竟之業。”獨孤鴻說道。

  “可是大王當年的子嗣現在行蹤未定,我們起事之後,該以何人的名義?待我們取得江山之後,又該奉誰為主?”常五爺說道。

  “這有何難,只要我們隨意擁立一位少年英雄,就說他是昔日大王的後人,到那個時候,大王昔日的部舊自然會前來投效,又有誰會追究他到底是不是大王的血脈呢?”獨孤鴻說道。

  “若天下再度大亂,好不容易過上太平日子的老百姓又會受苦,你們於心何忍?”常風質問道。

  “果然是名門之後,常師弟心懷天下,乃是當仁不讓的天下明主啊。”獨孤鴻說道。

  常五爺一聽這話,雙眼一亮,說道:“與其讓朱元璋殺我們,不如我們先殺他。”

  燕鳴天看著幾人的互動,心裡泛起一絲無奈。他作為皇家暗探為朝廷辦事多年,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敢說自己能完全說清楚朝廷到底有多強。

  眼前這三人未免太小瞧朝廷了,但他也不便多說,在這個時候,少數人的意見是不會被接納的,說出來還會被懷疑他有二心。

  與其被他們排擠在外,當成棄子,不如假意和他們合作,到時候靜觀事態發展,再見機行事。

  於是四人表面上達成一致,並且歃血為盟,共奉常風為主。

  常風無奈,卻只能答應了這件事。

  一頓飯之後,一件足以顛覆天下的大事就定下來了。

  不過計劃雖然定好了,能不能順利施行,那就兩說了。

  至於這件事之外的事,總要有個交代。

  獨孤鴻對整個門派宣布了處理事宜。

  燕鳴天雖然出手打傷同門,但事出有因,所以不予懲戒。

  而被他打傷的那位弟子氣門受損,即便是恢復過來了,武功也會大打折扣。

  所以獨孤鴻決定將其逐出門派。

  有些事並不是一句簡單的對錯就可以說清楚的。

  尤其是在玄虛觀這樣的大門派之中,他們首先考慮的不是弟子的榮辱利益,而是要考慮整個門派的整體發展。

  總之就是一句話,這話聽上去雖然有些無情,但也在情理之中。

  這句話只有四個字:不養閑人。

  那位弟子只能被掃地出門,www.uukanshu.net 他這一生最好的年華都在玄虛觀度過,他曾經比任何人都努力,可是他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

  這就是現實的殘酷。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離開玄虛觀另謀生路之際,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轉過身去,發現這個攔住自己的人就是平日裡最被他瞧不起的馬師兄。

  他頓時有些窘迫,畢竟他平日裡經常對這位師兄冷言冷語,現在他落難了,這位師兄恐怕是來奚落他的。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位馬師兄卻將一個包袱遞給了他。

  他打開包袱,發現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兩。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馬師兄,後者一臉笑容地說道:“大家同門師兄弟一場,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些了。”

  他聽到這話,一時有些無法接受。畢竟一個平日裡愛財如命的人居然也會有仗義疏財的一天。

  這也讓他感受到這人世間似乎並不只有冰冷,還是存在一絲難得的溫暖。

  他笑著說道:“多謝了。”

  “以後好好拿著這筆錢好好生活吧。”馬師兄說道。

  等到他下山以後,馬師兄才一臉淡然地說道:“你為什麽不親自交給他?”

  此時,在他身後緩緩出現了一道身影,那人說道:“要是我給他,他一定不會收的。”

  “為朝廷做事能賺這麽多錢?”馬師兄一臉向往地說道。

  “你可以試試。”那人說道。

  “不了,賺了錢也要有命花才行。”馬師兄搖了搖頭,說道。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