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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細雨》第39章 君王氣概
  這一日,本來是晴朗的天空卻漸漸布滿了陰雲。

  京城各個角落都被全副武裝的軍隊粗暴地盤查,搜索。

  與此同時,在一處茶樓之中。

  一臉疲憊的燕王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衣服,頭髮散亂,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浪子遊俠。

  而此時在他身邊的只剩下燕鳴天和三寶二人。

  兩人強做鎮定,極力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慌亂。

  這間茶樓就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大軍正在搜索全城,查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一片混亂之中,又有兩個人坐在了他們的桌子旁邊。

  他們一副氣喘籲籲的樣子,還沒有來得及喝口茶,平息下來,就急忙聲音低沉地說道:“我們剛才到各個城門看了,所有的城門都安排了人手盤查,即便是小路和碼頭都查得很嚴,我們出不去了。”

  燕鳴天聽到這個消息,一臉後悔地說道:“都怪我,我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燕王歎了口氣說道:“誰也不會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要是父皇他在天有靈,不知道看到他那仁慈的好孫子對本王乾出如此之事來,會有什麽反應?”

  “如果不能返回燕京,我們就只能做那粘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燕鳴天語氣凝重地說道。

  “本王出不去,你們皇家暗探應該可以出去吧。”燕王說道,“你們先回燕京,召集人手前來救本王。”

  “我們已經不是皇家暗探了,就在剛才新皇又發下了新的旨意,昭告天下皇家暗探勾結燕王造反,我們現在已經是朝廷通緝的要犯了。”

  燕王聽到這話,苦笑著說道:“看來你是下錯注了,我們完了。”

  “還沒有完。”燕鳴天說道,“我還有一個辦法,不過要看王爺你敢不敢冒這個險。”

  “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本王還有什麽不敢做的。”燕王冷冷地說道。

  “既然如此,王爺與其藏在這裡,等著讓人來抓,不如主動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燕鳴天說道。

  “你是要本王去送死?”燕王憤怒地質問道。

  “當然不是,實際上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唯一辦法。”燕鳴天說道。

  “把你的計劃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訴本王。”燕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淡淡地說道。

  “王爺你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出現,然後引來那些官兵。”燕鳴天說道,“然後你再想辦法用自己引來新皇。”

  “而我們就埋伏在暗處,等待著他的出現,只要他一出現,我們就出手拿下他,到時候王爺你就可以趁勢發難,重得九五之位。”燕鳴天說道。

  燕王沉思了片刻,說道:“你的辦法很好,但是本王能相信你們嗎?”

  燕鳴天笑了,說道:“我們早就和您綁在同一條戰船上了,一榮俱榮,一瞬俱損。即便是新皇不追究我們願意接納我們,那些新皇的心腹之臣也不會容我們。”

  燕王聽完這話也笑了,他拍了拍燕鳴天的肩膀說道:“若本王能夠活著離開京城,一定不會薄待你們這些有功之臣。”

  燕鳴天點了點頭,說道:“既然王爺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時不我待,盡快行動吧。”

  燕王站起身來,將散亂的頭髮整理好,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外面就是鬧市,所有的商賈百姓都在大街上聚集著。

  燕王的畫像早已經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所以他一出現,就有人認出了他。

  只不過他沒有機會去領懸賞金了,因為燕王自己站在大街上大聲說道:“本王就是朝廷通緝的燕王。”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大軍很快便趕了過來。

  就在大軍將他包圍之後,燕王一臉鎮定地拔出寶劍。

  一位將軍走了出來,說道:“大膽反賊,還不快放下手中武器,束手就擒。”

  燕王不屑地笑了,然後將寶劍橫在自己的脖頸前。

  這一下,那位說話的將軍卻緊張了起來。

  因為新皇的命令是活捉燕王,若是燕王死了,他們可就遭殃了。

  於是,那位將軍立刻下馬,然後一臉緊張地說道:“燕王殿下請勿衝動,皇上仁慈,你又貴為皇叔,他是萬萬不會殺你的。”

  燕王笑著說道:“去告訴你的皇帝,本王要見他最後一面。”

  此話一出,那位將軍一臉的糾結,遲遲拿不定主意。

  好在這裡發生的事情已經被人如實告知給了新皇。

  朱允炆一聽自己的四叔要自刎,急忙就要出宮相勸。

  而他的心腹黃子澄阻止道:“皇上萬萬不可前往,要知道京城裡還藏著許多的皇家暗探,他們個個武功高強,您要是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啊。”

  “他是朕的四叔,現在他就快要被朕逼死了,難道你要朕剛剛登基就要背上殺害自己親叔叔的惡名嗎?”朱允炆歎了口氣,說道。

  “燕王素有大志,絕不會就這麽輕易自盡的。”黃子澄又勸道。

  “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衝動,不行,朕還是要去。”朱允炆說道。

  “既然皇上非去不可,那就帶上侍衛甲士,一定不要單獨和燕王見面。”黃子澄無奈地說道。

  等到皇帝在侍衛甲士的簇擁下來到了燕網所在的地方的時候。

  燕王笑了,說道:“好侄兒,你是來送你的叔叔最後一程的嗎?”

  朱允炆聽到這話,心裡一緊,然後四處看了看周圍百姓的神情。

  他們此時正在交頭接耳,暗地裡還對他指指點點,似乎在說他的壞話。

  朱允炆是熟讀聖賢書的有學之士,通常這種人都很在意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形象。

  現在,他已經處於下風,只能硬著頭皮說道:“你是朕的親叔叔,朕無論如何也不會加害於你。”

  “是嗎?”燕王冷笑著說道,“看看你周圍的甲士,他們的鎧甲多麽的堅實,他們的寶劍多麽的鋒利。”

  “他們是來保護朕的。”朱允炆說道。

  “保護?”燕王苦笑著說道,“本王現在只有一個人,一把劍,難道我能夠穿越重重護衛來到你的身前,用這把劍刺穿你的胸膛嗎?”

  “相反,現在你的軍隊將本王重重圍住,他們要想殺我,易如反掌。”

  朱允炆聽到這話,又開始張望四處百姓的表現。

  只見周圍的百姓開始對他透露出厭惡和敵視的表情。

  他知道今天自己即使是抓住了燕王,也會落得個人心盡失的下場。

  所以他必須做出一個仁慈君王的風范,讓百姓知道自己不是暴君。

  就在他開口想要放燕王離開的時候,一旁的黃子澄緊緊地攥住了他的衣袖,用眼神做最後的勸阻。

  在黃子澄最後的努力之下,朱允炆終於改變了主意。

  他咳嗽一聲,說道:“皇叔誤會了,朕之所以派軍隊尋找你的下落,只不過是擔心你的安全,放心吧,只要皇叔以後待在京城,哪兒也不去,自然會一生盡享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燕王嘲諷地說道,“難道要本王像那籠中鳥一樣待在皇上你為本王打造的鐵籠子裡?如果是這樣的話,本王寧願就這麽站著死去,也不願意想那樣屈辱地活下去。”

  說完,他的劍又靠近了自己的脖頸幾分,劍刃已經能夠劃破他的皮膚。

  那鮮紅的血不但刺激了周圍的百姓,還刺激了朱允炆的惻隱之心。

  他連忙說道:“四叔不要衝動,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本王要離開京城,回燕京。”燕王說道。

  “四叔急著回燕京可是想念燕京的家人?你放心,只要你留在京城,朕將會派人將他們也接過來,與四叔你共聚天倫。”朱允炆說道。

  燕王聽到這話,不禁仰天長笑,說道:“看來皇上是要把本王全家一網打盡,這樣也好,省得本王死後,家人再受到你的凌辱。”

  這話說得有幾分幽怨又有幾分憤慨。

  周遭百姓聽到這話,紛紛紅了眼睛。

  而此時燕王的眼角也有了淚水。

  這滴淚水瞬間將朱允炆內心的防線擊垮。

  在這一刻他想起了從前的日子,在那個時候,他剛剛失去自己的父親,是面前這位和藹而嚴肅的叔父第一個前來安慰自己。

  也是他,在自己悲傷無助的時候,送來了屬於親人的問候。

  朱允炆感動之余,決心做出一件讓他之後後悔莫及的事情來。

  他自己推開了重重甲士,然後不顧身後黃子澄大聲的呼喊,隻身來到了燕王的面前。

  叔侄倆面對面地站在一起。

  燕王也放下了手中的劍。

  現在好像他們都放下了彼此的戒備。

  而就在這一刻,在朱允炆身後的甲士來不及反應的時候。

  一個人影從天而降,將一把金色的軟劍橫在了朱允炆的脖頸之前。

  形勢瞬間逆轉,原本佔盡上風的朱允炆現在卻變成了被人挾持的目標。

  而黃子澄更是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一直扶持的皇帝會仁慈到這種地步。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

  燕王開口了。

  他對來人怒斥道:“你在幹什麽?你想造反嗎?”

  燕鳴天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他,不過他很快明白了燕王的意思。

  只見燕鳴天一臉冷酷地說道:“他要殺你,你若是不殺他,他早晚會殺你。”

  燕王怒喝道:“即便是這樣,他是本王的親侄兒,你絕不能傷害他。”

  “你怎麽這麽愚蠢,現在我們如果放開他,他就會轉過頭來對付我們。”燕鳴天說道。

  “本王說了,放開他,要是他傷了一根毫毛,本王絕饒不了你。”燕王氣急敗壞地說道。

  周圍的百姓見到這幅場景,紛紛被燕王的大義凜然感動地一塌糊塗。

  而黃子澄看到燕王的表現之後,歎了口氣,他知道現在的情形,是無論如何也留不住燕王了。

  他只能上前說道:“燕王殿下,你讓他放開陛下吧,陛下會放你走的。”

  此時,被挾持的朱允炆也連忙說道:“四叔你放心,朕一定會放你走的。 ”

  燕王聽到這話,默默地看了一眼燕鳴天。後者會意,將劍收了回去。

  朱允炆身後的甲士紛紛上前,準備拿下燕王二人。

  但朱允炆忽然大聲說道:“你們要幹什麽?”

  “皇上,他可是。。。。。。”一位將軍猶豫著說道。

  “你難道沒有聽到朕剛才的話嗎?”朱允炆一臉平靜地說道,“朕說了,放他走。”

  燕王看了一眼此刻的朱允炆,他現在的表現還真有幾分先帝的影子。

  朱允炆喝退了甲士之後,笑著對燕王說道:“四叔回到燕京以後,一定要記著給允炆說一聲,好讓允炆知道你平安到家。”

  這話說得是真情實意,就連燕王本人也被這句話感動了。

  他紅著眼睛說道:“皇上你也要保重。”

  說完,城門緩緩打開。

  燕鳴天護著燕王兩人同騎一馬,朝著燕京趕去。

  朱允炆望著兩人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慨。

  他意味深長地對身旁的黃子澄說道:“朕知道愛卿心裡在想什麽,但朕要你記住,這大明是朕的大明,朕不喜歡別人為朕做主。”

  說完,他帶著甲士回宮。

  獨留一臉呆滯的黃子澄站在原地。

  他轉身,看著在眾多甲士擁護之下的皇帝,他忽然覺得這個皇帝好陌生。

  他也知道如今的皇帝已經長大了,那人已經是一個真正的皇帝,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像對待自己的學生一樣對待他了。

  君臣始終是君臣,無論皇帝多麽倚重他,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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