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芸婷一臉的焦急，可是韓運卻有些支支吾吾，不願意說。

　　葉芸婷仿佛也已經大概的知道了什麽一樣，可是她不甘心，也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

　　“你說吧。”

　　好半天了，葉芸婷才算是慢慢的冷靜下來，不管是什麽消息，她都想要知道。

　　“聽說，老大他們在南京雨花台全軍覆沒了。”

　　轟……

　　葉芸婷感覺自己真的是五雷轟頂，雖然就剛才的情形來看，她已經感覺到了什麽一樣，不過，當真正的聽到這個消息，卻讓她無法接受。

　　“你說……”

　　“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

　　葉芸婷緩緩地癱軟下來，重重地跌倒了在地上，孫燦手疾眼快，就在葉芸婷要摔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他一把拉住了葉芸婷，才最終沒有摔倒。

　　“他，真的沒在了嗎?”

　　“不知道，沒有確切的消息，我得到的消息是整個262旅的人全部在雨花台陣亡了。”

　　“262旅，我不是聽說他是在201旅的嗎?怎麽又是在262旅?”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是他們撤離上海的時候和大部分走散了，然後他們就被編入88師262旅了，其他的情況我也是不太清楚。”

　　葉芸婷慢慢地靠近門口，她感覺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一點力氣，孫燦想要走過去扶住她，卻只見到葉芸婷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慢慢地走出房間，一到門口，她就移動了一下腳步，靠著牆壁，慢慢地滑坐下去。掩面而泣。

　　曾經和凌楓在一起的一幕幕浮現心頭。

　　“凌楓，你這個混蛋，你說過這輩子會陪我一起走下去的，你說過，等畢業了我們就結婚，你食言了，你去當兵了，可是我沒有怪你，我知道這是你的責任，你走了，我等你，你後來告訴我，你不愛我了，你要離開，可是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是怕你犧牲了，留下我一個人，我不恨你，可是，為什麽這麽快你就離開我了呢。”

　　她真沒想到，這麽快，凌楓就已經離開了自己。

　　“芸婷，等我們畢業了，我們就結婚，然後了我們就一起出國……”

　　“以後，不管經歷什麽，我們都要一起走下去……”

　　“這輩子我們都不離開了……”

　　“我們分手吧……”

　　“七尺男兒，既已許國，再難許卿，奈何……”

　　“在戰場上我沒有心思，也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因為一旦我分心，那麽倒下的就是我，所以，為了我能更長時間的站著，我就只有把我的對手打倒，殺死，以前，我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可是，兩天多以來，我殺了八個人，八個鬼子，這是我從來不敢想象的……”

　　“我的手自從髒上日寇的鮮血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經不再是我，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不再是凌家的小少爺，不再是複旦的學生，而是一個中國人，一個反抗侵略者的中國軍人……”

　　“我身上的軍裝，很難再脫下來了……”

　　“我既然已經從軍，就不再是我個人，所以，對不起，我殺第一個敵人開始我就很清楚，可能下一天，倒下的就是我，所以，我不能耽誤了你，我是一名軍人，軍人許國，天經地義，所以，我這輩子注定了是沒辦法給你幸福的，我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時間，所以，你不應該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人生，最難的不是我們如何選擇，

而是我們根本別無選擇……”　　“你應該去追尋你的幸福，你的未來不應該暗淡無光……”

　　“我已經無路可退了，穿上軍裝，我就沒有能力給你紅妝……”

　　“我不會奢求你原諒我，呵呵，當兵了呀，特別是在這個亂世，命不由己，不要再惦念了，現在結束，對你我都好，你應該穿上紅妝幸福生活著，而不是每天為我這個大頭兵擔驚受怕。好好的，以後，照顧好自己。我走了，後天，我就要返回部隊，我們旅雖然只剩下七百人，可是我相信，我們還會繼續填上去。我們，下輩子見……”

　　凌楓，你知道嗎，我不要我們下輩子見，我想要的只是這輩子啊，我就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這輩子啊，我不奢求下輩子的。

　　你知道嗎?只要你在，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管的，可是，你為什麽就拋下我了呢，沒了你，你讓我以後怎麽過。她一直哭泣，好久，她才擦乾眼淚，慢慢站了起來。

　　凌楓，你放心，我不會忘記你，我會帶著我們的信念一起走下去。

　　我要和你一樣，走到第一線，你能為了國家舍棄小家，我一定不要讓你失望。

　　她站起來，慢慢地走了進去。

　　“芸婷，要不這樣吧，我和上級報告一下，要不你就先暫時留下……”

　　韓運看著葉芸婷哭紅了的眼睛。

　　“不了，上級給我的命令就是跟隨你們一起渡過黃河，放心吧，我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

　　“我明白的……”

　　葉芸婷打斷了韓運的話，眼神再次堅定起來。

　　“我一直都懂他，唯一的一次，就是他要去當兵的時候，我不理解他，為什麽好好的，他學習也那麽好，為什麽就要去當兵，而且我知道戰場上很危險，我就想著，他為什麽會這樣坐，我不理解，也生過他的氣，可是他後來告訴過我，我們都是中國人，我們不要做亡國奴。”

　　她想起凌楓去當兵時給自己的信:

　　如今處處烽火連天，我們沒法安靜平凡的活著，只有將日寇驅盡，日寇不滅，國難安，侵者不驅，家難存。只有國家太平，我們才能沒有任何顧慮地在一起。

　　我去參軍，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抉擇。我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我知道，我不想做個奴隸，也不想我們的子孫後代要在別人腳下生存，國大難，作為男兒，我別無選擇，更義不容辭，熱血應當撒在祖國廣袤無垠的青蔥大地上。

　　此去生死難料，我若死了，那是為國為民，我不遺憾，你也應為我而驕傲自豪。我若活著，你就是我的。

　　心中的千言萬語，不是一時就能說清楚，不舍，卻無法常相伴。

　　照顧好自己，待我歸來，娶你為妻。可好?

　　待天下太平，

　　伴你牧馬南山。

　　待國無泱難，

　　許你一身紅裝。

　　……

　　“他能夠做到的，我也可以，我不要成為他的累贅，不要成為他的恥辱，他是我的驕傲，他也是我的自豪，他是為國盡忠，我不應該哭泣，而且我也相信，如果他知道，他也不願意我這樣的。走吧，時間已經不早了，對不起，耽誤了這麽長時間。”

　　她眼神堅定。

　　“芸婷……”

　　旁邊的李玉梅有些擔心地看著葉芸婷。

　　“我沒事，你放心吧，身邊還有那麽多同志呢，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就是你啊，我們都去了，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特別是你現在這個樣子……”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等我，你們先去，等把孩子生下來，我會向上級報告，爭取和你們在一起。咱們同學能夠在一起工作不容易。”

　　“嗯，那我們走了……”

　　“嗯。”

　　“玉梅，照顧好自己，我們走了。”

　　孫燦看著李玉梅，然後追上了葉芸婷的腳步。

　　“二嫂……”

　　聽到這一聲二嫂，李玉梅呆愣了一下，然後更是羞紅了臉。

　　“你……”

　　“我和凌楓，秦川，吳江寒，劉志我們五個人當初結拜為兄弟，雖然現在我們都已經身不由己，可是，我們始終是兄弟，凌楓永遠都是我大哥，秦川永遠是我二哥，我們是兄弟，你是我同學，同時也是我的二嫂……”

　　看著韓運說得很鄭重，李玉梅也微微動容。她明白韓運的意思。

　　他很替秦川高興，因為秦川有這麽多好兄弟，同時，也為他們默默地難過，兄弟五個人一起去當兵的，現在韓運和自己這些同學在一起了，秦川和劉志現在也得到了消息，可是凌楓呢，吳江寒呢，他們不止是自己愛人的兄弟，也是自己的同學，同時，凌楓還是自己閨蜜的愛人。

　　戰亂， 讓所有人都已經天各一方，如果，沒有這場戰爭，自己這些人，怎麽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二嫂，那我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我有時間回延安的話我會過來看你，如果條件允許，我會想辦法告訴二哥。”

　　“等等，這件事，我知道你有辦法，不過，這事就算了，我不想現在告訴他，現在的他還在戰場上和日本鬼子廝殺，如果現在告訴他，我怕會讓他分心，這件事就這樣吧，等以後條件允許了，我再再跟他說。”

　　“那……行吧。二嫂，你保重。”

　　“你以後還是別叫我二嫂，就叫我名字吧，我聽著有些別扭。”

　　韓運走出來，走到醫院外邊門口，這個時候，他也看到了集合完畢的隊伍，這一次渡過黃河的人有十二個人，同時，負責這次護送任務的也有一個班，所有人加起來一共二十多個人。

　　“報告特派員，部隊集合完畢，請指示。”

　　“嗯，楊班長，這次麻煩你們了。”

　　“這是我們的任務，是我們該做的。”

　　“嗯，同志們！”

　　所有人站立。

　　“這次別的我不多說，就一點，紀律，我希望你們時刻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還有，你們彼此間不得隨意交流，不得隨意打聽，夜間行軍時不得吸煙生火，遇到突發情況不得隨意跑動。這些都是硬性紀律。明白沒有。”

　　“是。”

　　“好，向右轉，出發。”

　　說著，韓運就帶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