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晨。

　　剛剛起床想要帶隊訓練的凌楓就接到了消息，讓所有排以上的幹部全部到團部開會。

　　當然了，原來的話，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安排到排一級，最多就是連一級，可是現在四〇二團不一樣了，只有一個連的人員，所以這個原來根本不可能的事如今就是真實地發生了。

　　凌楓急急忙忙跑到團部，看到已經有許多人在等著了，看來是真的有什麽事兒了，難道是要增援前線了?

　　“團長到。”

　　凌楓跟著所有人站了起來。

　　“都到了吧?”

　　“團長，都到了。”

　　李堯方看著手下的這才一個連的軍事主官，心裡別提多別扭。

　　“現在，宣布命令。”

　　所有人站的筆直，凌楓也同樣筆直站立，一絲不苟。

　　“命令，此今特令67師余部組織部隊撤離上海，至南京集結，此令，十五集團軍第十八軍軍部，軍長:羅卓英。”

　　“命令，命令你部各組織好部隊，至今日中午十二時起，必須全員開始撤退，即明日必須全部撤出上海，全軍撤至南京，再做補充。此令，第十八軍六十七師師部，師長:黃維。”

　　“好了，都坐吧。”

　　“撤，撤退?不是，團長，怎麽就撤退了?”

　　“是啊，團長，為什麽要撤退?”

　　“咱們不怕死，團長……”

　　“團長……”

　　“好了，都靜一靜。”

　　“你們也都知道現在的上海打成了什麽樣，現如今日本鬼子已經穿插到了平望一帶，而且也在不斷北上的跡象，如果不立刻撤退，那麽後果將不堪設想。昨夜，蔣委員長已經下令中國軍隊全線撤退，這是中央的最高指令。行了，各部立馬準備，現在是七點四十，十點鍾正式集結，然後開拔。”

　　“是。”

　　雖然他們心有不甘，可是，他們卻沒有任何辦法，他們所能做的就是遵守命令，凌楓心情沉重地離開了團部，朝營地走去，他抬頭看了看天，一股莫名的感覺由心底而出。

　　他知道，這一撤退意味著什麽，一旦撤退，就標志著這一場戰鬥中國軍隊徹底輸了，總的來說，自己才打了兩場，可是，現在卻是已經要面臨撤退。

　　回到了營地，凌楓趕緊把全排集合起來。

　　“排長，什麽事?”

　　高大成問道。

　　“現在宣布命令，上峰命令，咱們團，必須在中午十二點以前，開始撤離，明天必須全部撤出上海，行至南京集結，重組整編。”

　　“什麽?撤退?為什麽就要撤退?”

　　“為什麽要撤退，很簡單，打敗了，就撤，現在日軍的第十軍在不斷地穿插，咱們的部隊根本頂不住，所以當然只能撤退了。”

　　“我不甘心，既然頂不住，那咱們上啊。”

　　“老高！”

　　凌楓看著就要開始暴走的高大成，連忙拉住他。

　　“安靜，這是命令，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咱們師一個軍人，要知道執行命令。再說了，現在你怎麽去頂上?”

　　“好了，上峰的命令模模糊糊，只是指明了撤退時間和方向，可是各部之間如何配合都不知道，別的咱們管不了，但是咱們排一定要安排好。”

　　“咱們這三十二人人誰都不能掉隊，這命令這麽急促，那肯定會出現混亂，咱們排必須做好相應的應急措施，二班做先頭，一班防備混亂，不能讓任何隊伍衝散了咱們，

三班，派幾個人觀察敵人的飛機，咱們這麽大規模的撤退，鬼子不可能不知道，現在咱們的戰機在上海已經損失得差不多了，不會再有飛機掩護，那麽就要時刻防備著鬼子的飛機。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就要趕緊找地方掩蔽，不能讓日本鬼子的飛機轟炸到。”　　“是。”

　　“下去準備吧，沒用的東西就丟了，別帶著稱為累贅。”

　　整個上海從接到蔣委員長的撤退命令開始，就陷入了一片混亂當中，誰都想先撤退，讓別的部隊擋在自己成後面。以方便自己能夠更好地撤出上海，到達安全地區。

　　終於，輪到凌楓他們撤退了，可是，眼前的場景，讓凌楓一陣陣的無語，撤退的路上混亂不堪，放眼望去，所有人擠的滿大街都是，僅僅只是從這士兵的著裝和銘牌看，這些戰士就是什麽部隊的人都有，根本沒有成建制的部隊存在。

　　“一排，立正，齊步走，誰都不許走散。”

　　一進入隊伍，二班就在前頭開路，二班跟隨，三班殿後，一排是已經算是好了，而後續的部隊終於總算是在一排的開路之下，整個四〇二團剩余人員並沒有混亂。和一眼看不到頭的亂兵形成了鮮明對比。人員太多，在狹窄的道路上擁擠不堪，導致行進速度根本提不上來，簡直和龜速差不多，這也使得原本凌楓的一些布置好無用武之地，他想過會混亂，但是沒有想到會混亂成這個樣子。

　　“老大，根本擠不出去，部隊太混亂，毫無秩序，怎麽辦?”

　　“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只能跟著了，到處都亂成一鍋粥了都。這……”

　　凌楓話都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上空傳來嗚嗚的飛機轟鳴聲。

　　“快掩蔽，找掩體，快。鬼子飛機……”

　　聽到飛機的聲音，凌楓來不及多想，只知道現在很危險，所能做的就是感覺趕緊掩蔽。

　　想法是好的，可是，凌楓忽略了現在到處都是人擠人，根本沒有那麽多的掩體。

　　聽到凌楓的聲音，再聽到了上空傳來的飛機轟鳴聲，頓時，所有的人更加的混亂，這麽一來，不斷的有人被推倒。然後被踩踏，很快，日本人的飛機就飛到了撤軍隊伍的頭頂。

　　一眼看去，六架飛機

　　組成兩個編隊，只看到前三架飛機同時噴射出火苗。

　　突突突……

　　“掩蔽……”

　　狹窄的街道導致人員根本沒辦法疏散，擁擠的人群更是成為了飛機掃射的活靶子。

　　“快趴在，趴下，快掩蔽……:”

　　凌楓躲在一處斷牆下，看著擁擠被鬼子的飛機掃射成片倒下的士兵，凌楓痛不欲生，可是任他怎麽呼喊，還是同樣解決不了問題。

　　第一批飛機掃射過後，第二批又再次呈梯次掃射。

　　“救……救…救……救我……”

　　一個已經被打傷的士兵一點一點地爬向凌楓，他和凌楓的距離就只有不到一步，他伸出手，希望眼前這個看到的人能夠拉自己一把，能夠救救自己。凌楓伸手，就在他剛剛伸手拉住這個戰友，就在他要用力將其拖過來的那一瞬間，第二輪的鬼子飛機掃射剛好就掃了過來，幾發子彈一下子就打在了這個戰友的後背，只看到衣服頓時紛紛爛開，只看到鮮血汩汩地冒出來，他的頭慢慢地低下去，這個戰士的手慢慢地從凌楓的手心裡滑落，砸在地上，這輕輕的動作，卻如同千斤重一樣砸在凌楓的心頭，萬分沉重。

　　“狗日的日本鬼子，我操你他奶奶的，啊……”

　　凌楓撿起地上的衝鋒槍，一下子站起來對著天空上的日本鬼子飛機就是一頓掃射。

　　“啊……”

　　可是鬼子的飛機那怎麽可能是凌楓的衝鋒槍能夠那麽容易就能夠打落下來的，凌楓的衝鋒槍朝著鬼子的飛機向前飛而不斷朝前傾斜。

　　第一梯隊的鬼子飛機又已經再次調轉機頭，從隊伍的前頭掃射回來。

　　“老大……”

　　高大成一把撲過來，一把撲倒了凌楓，就在高大成剛剛把凌楓按倒，鬼子的子彈就從斷牆上掃射過去，激射的塵土撒落在凌楓和高大成的身上。

　　“老大，鬼子的飛機太高了，衝鋒槍根本就打不到。我知道你很氣憤，可是咱們現在沒辦法。”

　　凌楓無力靠坐在斷牆上，手裡無力地握著衝鋒槍。兩眼無神空洞。

　　兩個梯隊的鬼子從前後兩次翻犁而過，等鬼子的飛機離開，凌楓他們站起來，放眼看去，街道上全是屍體和哀嚎聲，血液直接匯聚成了溪流，越匯聚越大。

　　“快速通過，快速趕路，快。”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活著的人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後，朝著街頭撤退路線奔過去。

　　凌楓伸手， 想要攙扶起一個傷員。可是高大成一把就拉過了凌楓。

　　“你……”

　　“老大，咱們沒時間了，快走，咱們已經和連長團長他們失散了，快，沒時間再帶上傷員了。”

　　高大成也不忍心，可是現實讓他不得不如此，因為的員不是一兩個，如果只是一兩個，那麽高大成也會帶上，可是這滿街的傷員，他們這三十來個人，根本就沒有能力救治。

　　“一排，快走……”

　　凌楓看了一眼滿街的傷員和滿地的屍體，只能咬咬牙，無奈下令道。

　　“走……”一排快速朝前奔去，很快也就形成了列隊，可是，面對著無從下腳的地方，隊伍顯得不整齊，稀稀拉拉。

　　“排長，小李陣亡了。”

　　一班長跑到凌楓身旁。

　　一班長所說的小李，來自江西九江的一個十六歲小戰士，也是剛剛補充了進來，參加過一次南翔戰鬥，平時為人很是樂觀，可是……

　　“走吧，戰爭從來都不溫柔，這次是他，下次就是咱們了。”

　　所有的人都懷著沉重的踐踏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是如同腳下有鉛石一樣。

　　這次離開上海，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活著回來呢。

　　這個自己第一次付出鮮血和熱血的地方，這是自己戰鬥過的地方。

　　爺爺，我走了！您保重！

　　凌楓最後看了一眼家所在的方向，再次看向了這人間的煉獄，他扭過頭，再次腳步堅定。

　　生命不息，戰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