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之後,七夜再也沒主動聯系過周國強,他們之間的交流僅限於遊戲裡的小老婆。
兩個多月看似漫長,可真度過時,又好似昨天發生,歷歷在目。
周國強回歸原始狀態,白天學習,晚上遊戲,也沒吃啥有營養的東西,脂肪卻長了不少。
他與蝶舞的關系依舊維持在遊戲情侶網絡朋友的模糊界線上,這兩個月他過的很充實,輕松且愉悅。
忽然有一天,周國強按照往常約定,進入遊戲卻發覺每天都會提前等他的蝶舞不在線。
起初周國強以為對方有事並沒有太在意,可整個晚上蝶舞都沒上線。
周國強忍不住發短信問候,但並未收到回復。
次日,依舊沒有消息,就連她的表妹小六也跟著一同消失了。跟七夜打聽,七夜同樣聯系不到她。
第三天,周國強終於坐不住了,他第一次主動撥通對方電話,可無人接聽。
直到第四天,小六上線,周國強急忙打聽蝶舞出了什麽事,小六猶豫量久,在周國強的再三逼問下,才說出一噩耗。
蝶舞也就是李靜的媽媽去世了……
周國強以前聽李靜說起過,她的媽媽才四十五歲,怎麽可能突然就去世了?
那一刻周國強愣在原地,停止了繼續追問,只因這個消息太過扎心。
“昨天下葬的,姐姐好傷心,那三天我一直陪著她,今天才好不容易偷跑出來玩一會兒。”
“姐姐,不吃飯也不說話,我知道她是在向伯伯抗議,姐姐說都是因為他,害死了媽媽……”
周國強看到這兩條信息,整個人都不好了,李靜不過十九歲,她怎麽能承受失去母親的痛,更何況這份痛與父親還脫離不了關系。
“到底怎麽回事?人怎麽突然就沒了?”
“那天嬸子凌晨一點多打麻將回家,兩點多姐姐聽到東西摔碎的聲音,等她到嬸子屋裡,人已經昏迷了。”
“大半夜叫電話,等人來時也晚了,到醫院沒搶救過來,突發性心肌梗塞,人就這樣沒了!姐姐怪伯伯當時不在家,要是他在,早幾分鍾送去,嬸子就能活,可……”
小六也是憋了一肚子話無處可說,周國強這個夠不著的假姐夫,算是她的唯一傾訴對象。
“節哀順變吧,人沒了,說別的也沒用,你別太貪玩,爽幾局就回去,看好姐姐,千萬看好她,在我沒去之前,千萬別讓她一個人,好嗎?”
周國強已經坐不住了,他無法想象李靜會怎麽樣。母親去世,父親有很大責任,讓她一個十九歲生日還沒過的女孩如何承受?如何抉擇?周國強真怕她想不開,會做什麽傻事!
他知道自己跟她沒多大可能,可李靜這三個月來對他太好了,不論別的,單單那幾百次的老公,每一天的等待,周國強都無法袖手旁觀,若他選擇無動於衷,他一輩子都會過不去這道坎。
“什麽?姐夫你是要來看望姐姐嗎?真的嗎?那麽遠!你多會兒來?我好跟姐姐去接你。”
“今晚就去坐車,不過我不確定這個點,還有沒有到你們那的車,你不要告訴她,到時候你自己來接我就可以了,或者給我個地址,我自己過去也行。”
說起來,周國強也算是有過外省找人的經驗,只不過上次是為了給某人驚喜,這次則是怕對方出事,自己良心上會過意不去,不得不跑這沒有私心,且明知沒結果的一趟。
他只是想去安慰對方,他只是怕悲劇再次發生,她還小,她原本那麽天真可愛,她的一生從三天前就已經改寫。
周國強如同那熱鍋上的螞蟻,起身穿衣服簡單收拾行裝,他隻帶了兩樣物品,充電器和一本《機電一體化系統設計》就匆匆出門。
“強子?大半夜的,你這是要去哪?”
小東疑惑不解的問道,牛牛同樣帶著不解的眼神。
“我得南下一趟,來不及解釋,等回來再慢慢說吧!”
周國強甩下一句話,奪門而出。
之前他一隻都不敢用受傷的腳走路,可今天他根本顧不上其它,一路急行,只因他的人在恆市,但心早已飄到了千裡之外。
入秋夜微涼,這個點恆市的火車站依舊熱絡,周國強很慶幸,再過一個小時有一趟可直達的普快。
二十二個小時,又將會是一次漫長的旅程,周國強本想買臥鋪,奈何坐票都已賣完。
好巧不巧,他又趕上了十一黃金周的尾巴。
擁擠的火車上,周國強倚靠在上下車的隔間位置,看著形形色色的旅人,周國強恍若夢境,那麽突兀且不真實。
他希望火車快一點,再快一點,能讓他早一點給予對方安慰,這一次他沒有任何準備,甚至都不曉得想見時他該如何開口。
手機只有百分之六十的電量,他之所以隨手拿了一本書,就是怕路慢慢太過煎熬,怎奈擁擠的人群根本容不下一張安靜的書桌。
從深夜到黎明,從日出到日落,這一路,他需要橫跨四個省,才能抵達終點,目標地是他的最遠輸出距離。
“快看,黃河!”
也不知誰人一聲呼喊。
周國強墊著腳尖瞭望,這一時節的黃河沒有奔騰不息的壯闊,只有旱季的蕭條落寞。
直到過了武市那一全國中心位大站,擁擠的火車一下子翻倍瘦身。
周國強上車十五個小時,依舊沒有空位,好在可以來回移動,腳傷初愈,如此長久的站立,並不一個好的選擇。
二十個小時後,終於走了空位,周國強的雙腿仿佛灌了鉛,沉重且木納。
他太久沒有鍛煉,體質自是大不如前,周國強感慨頗多,三個月不運動,完全可以將一個正常人荒廢掉。
他自嘲的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選擇回家,每天吃著沒什麽營養的食物,若是在家裡,估計此刻的他根本沒體能堅持這一路。
南方對於周國強來說,那是隻存在於視頻裡的遙遠幻想,他即將毫無準備的踏上這片新的土壤。
列車到站依舊是夜裡,烏漆麻黑能見度很低,跟隨著人流湧動。
車站門口,嘈雜的聲音交匯,周國強一連躲過七八個黑車司機的定點式攔截。
“去哪?小哥?來來上我車!”
“北區有沒有?再上一個就走。”
“嶽鄉方向上車,上車。”
……
“小哥,住店嗎?三十一晚,有熱水。”
衝出黑車圈,迎面而來的是旅館大媽,周國強忍不住感慨,無論南北,火車站的門口永遠不缺熱情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