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董二人自小在兵工廠長大,對於槍炮、軍人並不陌生,他們本身也會熟練操作多種槍械,但真正的戰場還是第一次上。到了前線,灰頭土臉的軍人、渾身是血的傷兵以及震耳欲聾的槍聲、炮聲,讓二人震撼不已。
兩人站在一起正在呆看,突然聽人大喊:“臥倒”,一人撲過來,將王、董撲倒在地。與此同時,幾十米外傳來炮彈的爆炸聲。王詩成轉頭一看,撲倒他們的正是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小戴宗。
王詩成站起來,正要道謝,卻見小戴宗左肩流著血,是被剛才爆炸的彈片劃傷。王詩成一臉歉意,要小戴宗躺擔架上。小戴宗憨憨一笑道:“擦破點皮,屁事沒有。”小戴宗指著剛才炮彈炸出的彈坑道:“你倆到到那裡趴著,防備鬼子冷槍冷炮,等有人要擔架再上去”。王、董二人連聲答應,小戴宗說完話就匆匆走了。
王詩成這才想起董軍曾說過的話:“戰場上炮彈的彈坑是避炮好地方,一般來說,炮彈不會落到同一個彈坑。”不一會,前線只有零星的槍聲,可能敵我雙方都在短暫休息。有人大喊,“擔架隊,這裡有傷員。”
王、董抬起擔架向喊聲處跑去。一個軍官躺在戰壕邊,滿臉都是黑灰,也看不清面容,左腿流著血。王、董就要抬他上擔架,那軍官手一擺道:“不用,這點傷老子扛的住。”旁邊醫護兵道:“連長,你需要下去治療,不知有沒有傷到骨頭。”連長沒有理睬醫護兵,望著王、董二人笑道:“二位小兄弟好樣的,敢上戰場就是爺們,哪裡人?”
王詩成道:“我們二人是南京人,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向您們這些鐵血軍人致敬!”
那連長哈哈大笑:“好!有點意思!我姓胡,叫我老胡就好了。”說完,順手摘下身邊兩名陣亡戰士頭盔寄給王、董二人,要求兩人戴上。王詩成、二胖接過頭盔正要說感謝話,一名士兵大喊:“連長,鬼子動了。”
胡連長一拉王詩成,大聲命令:“全體避炮!”戰壕裡士兵紛紛躲進避炮洞裡,跟著一輪迫擊炮炮彈就在戰壕前後爆炸。震耳欲聾的炮聲讓王、董二人耳朵閉氣,炸起的泥土不時打在臉上、頭上。
時有士兵被炸飛,當場陣亡。也有士兵被炸出戰壕,鮮血滿身地痛得大叫。面對如此血腥場面,二胖臉色蒼白,哇哇大吐。王詩成也感覺胃裡翻江倒海,他極力忍住,硬把漾到嗓子眼的食物咽了回去。
炮聲終於停了,胡連長一聲大吼:“準備戰鬥!”所有士兵迅速趴在戰壕邊,拉動槍栓。緊緊盯著前方。王詩成也鑽出來,貓著腰,準備找擔架抬傷員,卻發現擔架早已被炸飛。
此時,日軍步兵已衝上來,胡連長率先開槍,槍聲就是信號,陣地各種槍一起開火。特別是不遠處一挺輕機槍噴著火舌,持續不斷向日軍噴射子彈。旁邊彈藥手在飛快地給彈夾裝填子彈。日軍訓練有素,臥倒還擊,雙方對攻。王、董二人縮在戰壕裡,開始還有點害怕,慢慢地懼意漸去反而感到有點興奮。
突然,轟的一聲,輕機槍旁一顆榴彈爆炸,兩個機槍手當即被炸身亡。董軍不止一次教過王、董二人,在戰場上,輕重機槍手、迫擊炮陣地都是敵方首先要打掉的目標。剛才就是鬼子擲彈筒兵發射榴彈,目的就是打掉我軍機槍手。
胡連長腿部受傷,不能走動,怒罵道:“他媽的,機槍手給老子上,轉移機槍陣地。”二個替補機槍手飛快上前,機槍又開始噴著火舌。
當時中國士兵基本上都來自農村,大多不識字,軍事素質較差,有的部隊平時訓練也是馬馬虎虎。 機槍手當然也知道要不斷轉移機槍位置,以免被鬼子神槍手或擲彈筒盯上,但兩個替補機槍手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沒有聽到胡連長要求他們轉移機槍陣地的命令,兩人還在原地開火,兩個彈夾還未打完,兩個機槍手又被榴彈炸死。
陣地上,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殘肢斷臂亂飛。身處戰場中,王、董二人從最初的害怕變得麻木,又從麻木變得適應。大腦也逐漸清醒起來,平時董軍對他們訓練的科目以及所模擬的戰場上戰鬥都得到驗證。
突然兩名手持花機關的戰士大喝一聲,猛地半蹲起對著前方日軍猛烈掃射,但一個彈夾剛打完,兩名戰士就頭部中彈,倒在戰壕裡,當場犧牲。胡連長目眥盡裂,大吼道:“鬼子有狙擊手,不準站起。”隨即又喊道:“大雷子,找到鬼子狙擊手,乾掉他。”
事實上,此時日軍專業狙擊手極少,戰場上所謂的狙擊手確切的說應該是神槍手,他們的武器也就是從三八步槍中挑選出來的。直到1937年,日本在三八式步槍基礎上設計出九七式狙擊步槍,但這款狙擊步槍也僅僅在三八步槍上加裝2.5倍瞄準鏡和粗鐵絲製成的單腳架。所以這款狙擊步槍的有效射程也只有300米。但這款槍量產後,日軍的專業狙擊手多了起來。
王詩成長期接觸槍械,兵工廠技術部門對槍械發展更是掌握第一手信息,所以他對狙擊手這一兵種並不陌生。他明白,不把鬼子所謂的狙擊手乾掉,那對戰士的威脅就太大了。此時,又有一名戰士右側太陽穴中彈倒地,王詩成立即向右側看去,他長期練習飛鏢,視力極好,一瞥見,就看見200米外地上一頂鋼盔微微在動,不留心的人還以為是地上一頂鋼盔被風吹動。
王詩成判斷它就是狙擊手的鋼盔,鋼盔下面是他的掩體。王詩成跑到那個叫大雷子戰士身邊,一拉他胳膊,指著那鋼盔道:“那個鋼盔就是狙擊手的鋼盔。”大雷子正焦急地尋找鬼子狙擊手位置,一聽王詩成話,也不管對不對,立即瞄準鋼盔,扣動扳機。
大雷子不愧是神槍手,子彈準確命中鋼盔,只見鋼盔猛地跳起,戴著它的鬼子剛站起就倒下了,果然是鬼子狙擊手,這下他即使不死也失去戰鬥力了。大雷子對王詩成一豎大拇指,笑道:“兄弟,好樣的!”
現在我方陣地上四個機槍手陣亡,火力弱了下來。一位戰士大喊:“連長,日軍衝上來了,快頂不住了。”
胡連長拖著傷腿,向機槍位置爬去。在連隊,不是所有士兵都會開機槍,參戰以來戰鬥犧牲已讓二連機槍手傷亡殆盡。這個陣地上也只剩下連長會開機槍了,沒有機槍壓製,日軍很快就會衝上來。
看著連長艱難向機槍位置地爬,鮮血順著傷腿流下,一條血路清晰地留在身後。王詩成熱血上湧,大吼一聲:“二胖,我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