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策沒有回答蔡邕的問題，反而問道:“蔡大人，對於現今的漢朝你是怎麽看的?”

　　蔡邕愣了一下，不知羅策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回答道:“身為大漢臣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如今天子被宦官擺布，我等應當盡力鏟除賊黨，整治朝綱。”

　　“蔡大人，還請你說出心中之話，你覺得現今這漢朝還能拯救嗎?”羅策一臉的嚴肅，用滿是質疑的語氣詢問蔡邕。

　　蔡邕身體顫抖了一下，臉色微變，斥責道:“子飛！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說什麽蔡大人應當比我清楚，大人你為官多年，應該早已看透朝上之事，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讓我來說句不敬的話吧。”羅策走到蔡邕身前，絲毫不畏懼，“當今天子不喜賢臣，獨寵宦官，朝上之臣皆報喜不報憂，殊不知洛陽之外的百姓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蔡邕厲聲說道:“子飛，你別妄論天子，張讓等宦官花言巧語欺騙，這並不是天子的錯，而是張讓實在狡詐！”

　　羅策被氣樂了，以蔡邕的才智肯定知道是漢靈帝的錯，但因為傳統的觀念讓他不能責怪所謂的天子，所以把所有責任都推卸給張讓等人。

　　羅策冷哼一聲:“蔡大人實在是自欺欺人。”

　　“我怎麽自欺欺人了?”蔡邕也來脾氣了。

　　“我大漢朝開國皇帝漢高祖曾說: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者也。作為一國之君，可以不懂統籌兵馬，衝鋒陷陣，可以不會籌集糧草，出謀劃策，但是不能不識人用人，如果天子連賢臣和奸臣都分不清，又如何整治國家，救百姓於危難之中?”

　　羅策引經據典，一番話把蔡邕說得啞口無言，蔡邕雖然有心反駁，維護天子權威，但李元說的都是事實，現今漢靈帝寵信張讓，疏遠賢臣，大漢王朝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

　　蔡琰聽完這一翻話對羅策的多了幾分佩服，這些事情或許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沒人敢說出來，唯獨羅策有這個膽識。

　　蔡邕直直地站在那裡，嘴巴張開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羅策繼續說道:“蔡大人，張角黃巾起義後，雖然被迅速平叛，但是各地的百姓的生活不僅沒有變好，反而越來越差，起義軍也越來越多。賊軍猶如野草一般，火燒不進，越打越多，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麽?”

　　“這是因為……”蔡邕還真是無法回答，一直以來他們隻想著如何剿滅黃巾軍，卻從來沒想過為什麽會有黃巾軍，而且還越打越多，仿佛永遠無法消滅一般。

　　“這些黃巾軍也不過是由百姓組建而來，百姓是一國之根本，無論哪個朝代都離不開百姓，百姓如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如若每個人都能安居樂業，人人做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試問又有誰願意去當強盜，去做叛軍，做反叛朝廷之事?”

　　在羅策看來漢朝的百姓都是非常善良的，只要滿足他們的溫飽，他們就不會輕易反叛的，然而現在連最基本的溫飽都無法做到，可見漢靈帝是多麽的無能，大漢唯一的繁榮，恐怕只剩下洛陽最後一塊遮羞布了。

　　“百姓如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蔡邕口中不斷重複這句話，腦中似乎明悟了某些東西，他抬頭看向羅策，“子飛，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如若是你，那你覺得應該怎麽做才能拯救這漢朝?”

　　“唉。

”羅策歎了一口氣，“蔡大人，你為官多年，懂的道理肯定比我多，其實你應該早已發現，只是你不願意這樣想而已，就讓我說一句忤逆的話吧，現在這漢朝已經是病入膏肓，日落西山，氣數將盡！”　　“氣數將盡……子飛你……”蔡邕看著羅策久久不能言語，其實羅策說的他都懂，而且他也曾經想過，但就是不敢細想，甚至連提都沒有提過，因為他已經為漢朝盡忠數十年，又怎麽願意看著漢朝的江山逐漸沒落。

　　“洛陽乃是天下中心，也是是非之地，不久之後將會多災多難，現在的繁榮不過是虛像，我敢保證兩年之內，這天要變了！”羅策用手向上指了指，因為他清楚地記得，不久之後宦官張讓將會設計殺害何進，袁紹等人斬殺張讓和一眾宦官為何進報仇， 接著就是漢朝黑暗的開始——董卓入京！

　　聽到天要變這一句話的時候，蔡邕身體不禁踉蹌一下，差點跌倒在地，扶著一旁的桌子才穩住，然而他已經顧不得這麽多，連忙開口問道:“天要變了?子飛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你是指?”

　　“蔡大人，漢朝很快就是名存實亡，我奉勸你一句，如若想保住一家人的性命，還是盡早找借口離開洛陽吧。”羅策向蔡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蔡邕的問題，而是勸說他離開洛陽。

　　“這不可能。”蔡邕臉色堅定道，“我身為大漢臣子，豈能輕易離開！”

　　“蔡大人，你不要隻為自己考慮，還要為你家人考慮一下。”羅策看了一眼一旁的蔡琰，他這一句話正中蔡邕的軟肋，蔡邕現在除了蔡琰外就再無其他親人，蔡琰是他的掌上明珠，把她看得比任何東西都要重要。

　　“文姬。”蔡邕把目光看向蔡琰，堅定的臉色逐漸緩和。

　　“我要說的就這麽多了，明天我就會帶著子龍、仲康和子義離開，你自己好好考慮吧。”羅策搖搖頭，又歎了一口氣走出大廳。

　　晚上。

　　蔡邕獨自在書房，桌上點了一根蠟燭，柔和的燭光照在他臉上，滿是皺紋的面孔出現了一絲疲倦，雖然手上拿著一卷書，但心中卻是不斷回想著羅策說的話，情不自禁地自問一句:“莫非我大漢真的沒救了?”

　　“爹，爹?”門外響起了溫柔的呼喊。

　　蔡邕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放下書走去開門，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心中最為重要的女兒蔡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