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雖然從Helen所住的國貿公寓到國貿二座的公司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可Peter硬是每天早上上班的時候在公寓門口等Helen,賠Helen一起到公司,後來Peter覺得由Cindy陪比較好,女人對女人有優勢,可以進行深入的交流,就安排Cindy接Helen上班了。Cindy是帶著任務來的,再說和Helen搞好私人關系,對自己也有好處,所以特別盡心。通過幾天和Helen的交往,有點兒像私人保姆一樣的照顧Helen,兩人的關系自然而然就親近了。Cindy不僅僅接Helen上班,還常在一起逛商場、購物、吃飯、旅遊、逛景點等,甚至還到Helen的公寓一起看電視,聊天,最後還教起Helen做中國菜了。Cindy實際上也不會,回家向她媽學後,現學現賣,Helen學的第一道菜是魚香肉絲,做好端上桌子,Helen嘗完後,一個勁兒說好,說Cindy是好老師,Cindy接著嘗了一口,立馬做了一個鬼臉,說不出來是好吃還是不好吃,發現味道和媽媽做的不一樣,靜靜想想原來忘了放糖,她不好意思補放,附和著說好吃,並說Helen學得快,做得好。兩個人對著哈哈一笑,Helen很高興,這正是Peter和Cindy的目的。女人到底還是女人,不管是中國的,還是外國的,不管是高管,還是一般員工,他們感興趣的都差不多。在與Helen的交往中,Cindy總是瞅準時機,說說Peter的好話,說Peter有修養、有能力、對公司忠誠,說他在種業界、在員工中有威望,總之就是要表達Peter最適合做萬事豐中國國家經理,Helen也說Peter是一位優秀的員工,還說有其他的員工也反映Peter很優秀,實際上是在Peter的授意下,鄭鵬、曲萌等人向上寫的信和所造的輿論。但對Peter能不能擔任萬事豐中國總經理的事,Helen沒有吐露一丁點兒口風。
有人說來到北京要“登長城、遊故宮、吃烤鴨、逛秀水”,Cindy已領著Helen登了長城、遊了故宮、吃了烤鴨,就差逛秀水了,所以這天星期六上午她把Helen領到了秀水街,秀水街坐落在長安街上,緊鄰大使館區、CBD,離天安門廣場也不遠,是外國人在北京購物的主要地方。秀水街是一個拆掉原來的市場新建的獨棟中西結合的建築,裡邊都是一個個的小商鋪,售賣中外名牌商品。Cindy沒有告訴Helen這些名牌基本都是假貨。當她們進去的時候,發現各種商品琳琅滿目,有世界上最著名的各種奢侈品品牌LV(路易.威登包)、Donna Karan(唐納.卡蘭服裝)、伯爵表、卡地亞珠寶、蘭蔻化妝品等應有盡有,讓Helen看得眼花繚亂。很多人上來推銷,對著Helen連帶比劃說著英文,對著Cindy就說中文,一問價格,LV包喊的價都是一千,Helen驚得目瞪口呆,不住搖頭,連聲說:“Unbelievable! Unbelievable! So cheap!(令人難於置信!難於置信!太便宜了!)”推銷的小姑娘馬上說:“Buy one.(買一個。)”在美國在歐美發達國家消費比較成熟,除了明星和特別有錢的富人購買奢侈品外,一般老百姓不買奢侈品,他們不像中國人一樣以擁有奢侈品而驕傲、炫富,實際上這種炫富的意識是一種暴發戶的意識,
是一種在社會發展速度過快,貧富懸殊大的情況下人們虛榮心的表現,所以有些人購買假貨以提高自己的身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Helen雖然在美國不會買,但看到如此低的價格時,也有了購買的的衝動,準備伸手拿包看一看,轉過頭問Cindy:“Why are these products so cheap?(為什麽這些產品這麽便宜?)”Cindy趕緊湊到Helen的耳根說:“It is fake bag. Almost all famous brands here are fake products.(它是假包。幾乎所有這兒的品牌都是假貨。)”Helen又是一驚,還是拿過包,仔細看了一下,說:“looks real, no difference.(看上去是真的,沒有任何區別。)”小姑娘催促說:“Best! Best! Buy one, cheap.(最好的,最好的,買一個,便宜。)”Helen把包還了回去,說:“謝謝!”小姑娘大概聽懂了她們的談話,對著Cindy說:“胳膊肘往外拐,又不花你的錢,老外有的是錢,我是在幫中國人賺錢,幫忙說說唄,我們也不容易,我給你提成。”Cindy推開遞過來的包,有點兒不耐煩的說:“她不要。”小姑娘撇了一下嘴,說:“不要就不要。”這才罷休。Helen問Cindy剛才她們說什麽,Cindy說小姑娘說她的包是真的,要她們買一個。她們在各樓層轉了一遍,最後花了300塊買了一個美國產的酷奇(coach)包,並不是新款式,Helen看了又看,覺得很滿意。很多在國外為普通人消費的一般的品牌商品,尤其在產地是大眾消費品,價格不高,酷奇包在美國就是這樣的商品,進口到了中國就變成了高價奢侈品。她們一路聊著秀水街,走到門口,突然Helen問Cindy:“What’s your comments about David?(你對David怎麽評價?)”出乎Cindy意料,她一下蒙了,不知怎麽回答:“wo,en…, He is ok, no, yes,…(喔,嗯…他還可以,不,是。)”Helen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茫然:“En, you mean…?(嗯,你的意思…?)”Cindy恢復了鎮靜,說:“He is a nice guy. But, he is not familiar with China, China business. It is reasonable that he is not a Chinese. He cannot speak Chinese and cannot communicate with normal Chinese. Just like Kevin. Kevin failed in China. Peter is more suitable for Chinese business.(他是一個好人。但是他不熟悉中國和中國的生意,這也有道理,他不是中國人。他不會說中文,不能和普通中國人很好的交流,就像Kevin一樣,Kevin在中國失敗了。Peter更適合中國業務。)”Cindy沒有Peter那樣心眼多,說的很直接,Helen聽後,眼睛睜大了,說:“OK, it’s your comments. Thank you.(好的,這是你的評價。謝謝你。)”直到分手,她們再也沒有談論公司的事兒,只是談一些女人們之間的家長裡短的事。 在Peter的辦公室裡,Cindy把情況給Peter說了,Cindy對Peter撒嬌說:“Peter,我容易嗎,不錯吧,你怎麽報答我?”Peter壓低聲音,嬉皮笑臉的說:“怎麽報答?讓你更多的享受,更好的enjoy(享受)。”Cindy過去揪了Peter一把:“去你的,誰稀罕你呀。”Peter說:“別鬧了,事情成了,還沒你的好處。”Cindy會意的一笑說:“去!”Peter想了想說:“看來上面確實在考慮David,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的。”Cindy望著Peter問:“什麽辦法,人家是美國人。”Peter輕蔑的說:“美國人怎麽啦?笨蛋就是笨蛋。我倒有個辦法,不知你願不願意?”Cindy困頓,問:“和我有什麽關系?還我願不願意?你這個死胖子是不是肚子裡又在憋什麽壞水。” Peter頓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來了:“你去找找David,你知道的,拍幾張照片就行。”Cindy一聽就生氣了,一屁股坐在了辦公桌上,大聲嚷起來:“你把我當什麽人了,虧你想的出來。”Peter趕快擺手,滿臉笑容,說:“我的姑奶奶,算我沒說,不行就算了,這是在辦公室,小點兒聲。”Cindy不知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壓低聲惡狠狠的說:“你太侮辱人了,我瞎了眼了,跟了你這種人。”Peter趕緊滿臉堆笑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以後絕不會有這種事兒。”Cindy馬上接著說:“怎麽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買個禮物行嗎?”“LV包!”Peter過來摟著親了一下Cindy,把Cindy從桌子上抱了下來,說:“必須的。”Peter從來沒聽說過David到娛樂場合,但他想沒有貓不吃腥的,可以想辦法找外邊的女人誘惑David;造謠,製造輿論也是一個辦法;有人建議他找人威脅David,在這樣的大公司,還是外企,做這種事,沒有人害怕,反而很可能會弄巧成拙,風險大。在上面做工作,在總公司雖然有一些關系,但不鐵,只能聯系聯系,也不能深說什麽,起不了大作用。想來想去,還是先要在公司內多做工作,給公司造成自己在領導公司的現象,表現他的領導能力,迫使公司承認既成事實。隨後,他以合資企業的名義召開了各種管理、銷售、市場、農藝、品種的會議,都隻邀請Helen參加,都沒邀請David參加,甚至連市場部會議都只是合資企業的市場部瘦弱的經理周雯主持召開,不讓David參加,Jessica以人事部行政部的名義召開了各種公司會議,也沒有邀請David參加,David完全被邊沿化了。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Helen也覺得Peter確實有能力領導中國業務,David不適應這個位置的工作,對Peter的態度越來越好,逐漸疏遠了David,大家開始認為下一任國家經理就是Peter了,人們對Peter更加尊重,更加聽從他的指揮調度,前台Luna和Cindy不對付,常和Nancy說Cindy的壞話,最近也和Peter和Cindy套近乎了,即使曹福也不得不佩服Peter混職場的水平。Peter當國家經理已是大概率事件,曹福覺得離自己和Nancy走人的日子不遠了,幾次和Nancy商量退路,Nancy並不這麽認為,她認為事情還不到最後,還不能下定論。雖然人氣高漲,但Peter並沒有變得目中無人,而是更加謙遜,對人更好了,特別是對曹福和Nancy,以前對下面的員工比較苛刻,現在也和顏悅色了。Nancy這時說Peter是披著羊皮的狼,曹福後來才有深刻認識。
Peter請曹福和Nancy中午一起到國貿西邊的西北風味餐館吃飯,Nancy不想去,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不去。”曹福說:“那有什麽好怕的,人家又不會吃了你,大不了就是為了國家經理的職位,拉攏拉攏我們,沒什麽不對,人家敬我們一尺,我們敬人家一丈。”Nancy不滿意曹福所說,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你這個人一點原則都沒有,沒有一點兒骨氣,剛被人家整了,就忘了。”曹福一笑:“大丈夫能屈能伸,識時務者為俊傑,再說了,又不是赴鴻門宴。”Nancy笑了:“你還大丈夫呢,你要是,就沒有懦夫了。”曹福得意的說:“我就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怎麽啦?”Nancy俏皮地一笑說:“去去去,難得你這樣man(男子漢)。”他們來到西北風味飯店,Peter早搶了一個靠街邊窗戶的桌子,Jessica和Peter坐一排,滿臉笑容的站起來迎接曹福他們,Jessica也和他們打了招呼,很快上完四盤菜,中午不能喝酒,就要了三罐承德露露,Peter要了一罐可口可樂,碰完杯後,Peter望著曹福和Nancy笑嘻嘻的說:“金童玉女,什麽時候辦喜事,可要給我們打個招呼,我要送個大禮。”曹福沒有料到Peter會說這件事,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否定,結結巴巴的說:“這個,…,是,也不是。”Nancy接過話題,說:“Peter,沒有的事兒,誰看得上他呀?!”Peter微笑著故作很驚訝,說:“都這麽說,你們還不承認了算了。”Nancy有點不高興了,說:“您可是big boss(大老板)啊,可不能亂說,誰都知道公司有一個沒有明文規定的規定,公司內不能談戀愛,您這不是攆我們走吧?”Peter趕緊解釋:“不是,不是,不過你們真是郎才女貌,很有夫妻相,應該發展一下,要不然,太可惜了。不代表公司,我個人意見。”Jessica一臉不自然,微低下頭。Nancy陰陽怪氣的說:“謝謝領導關心。”Jessica本來覺得至少有三人有些不自然,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更尷尬了,就以玩笑的口吻插話:“Peter,盡關心人家的privacy(私事),我們也對你的私事感興趣,你也給我們講講?”Jessica應該有所指,對Peter和Cindy的關系很有意見,在這個公司也只有Jessica敢這麽說Peter,說到Peter的敏感點了,臉紅了,也以玩笑的口吻說:“大家想不想聽?想聽我就說。”Peter假裝準備說,Jessica製止了他,說:“這是外企,privacy(隱私),知道吧,是你私人的事兒,誰願聽你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boring(無聊的)事兒。”Peter邊給Nancy夾了一筷子雞肉邊說:“賠不是,賠不是。”Nancy嘴角一笑,就開始吃Peter夾來的菜,說:“不吃白不吃。”聊了一會兒閑話,Peter對著曹福和Nancy誠懇的說:“我知道你們對我有成見。”Nancy搶著回答:“我們沒有。”Peter很高興的說:“那就好,那就好。其實是我們‘c, (溝通)不好,有誤會。”Jessica補充:“溝通不好。”Peter繼續說:“其實我對你們一直都不錯,要是對你們不好的話,你們也早就不在這兒了。”曹福和Nancy心裡都在罵,真是恬不知恥,睜眼說瞎話,你是弄不走我們,要不然,早把我們趕走了。只聽Peter說:“曹福業界有名,專業水平高,人品又好,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Nancy年輕漂亮,專業水平高,那個什麽,David和你沒法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美國人到中國,什麽都不會。”曹福聽了高興,這是Peter第一次這麽認可他。Nancy則說:“您不要高抬我們了,沒您說的那麽好。”Jessica說:“也不是高抬,你們二位確實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Peter繼續帶著他那慣有的微笑說:“一旦公司有了新領導,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特別照顧你們二位,我就喜歡和能乾的人在一起工作。我一定給你們二位和大家創造一個有利於發展的新環境,最大限度的發揮你們二位的作用,促進公司的大發展,你們二位的職業生涯肯定有更大的發展空間。當然這必須仰仗二位的支持。”其余幾個人都能聽出來,好像領導已經是他了,有求曹福他們幫忙的意思。曹福說:“謝謝劉總。”Nancy這次沒有和他嗆嗆,放下筷子,做了個揖,憋著笑一本正經的說:“小女子這兒有禮了,謝謝領導關懷。”Peter伸手示意托起Nancy的雙手,說:“免禮!免禮!”曹福和Jessica在一旁都笑了,Jessica說:“還真像那麽回事兒。”曹福心裡想你能把農藝經理的職位給我嗎?他沒傻到問出來。Peter想到了這一點,說:“公司還有很多職位需要人,你們有的是機會。”Jessica也說:“是的,還有很多職位open(空著)。”Peter繼續說:“公司要做好,要選有能力的人,千萬不要再選一個不懂中國的外國人,就像Kevin一樣,一定要選熟悉中國國情的中國人,公司是什麽?說穿了就是一夥人一起掙錢唄,一個木頭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要是我能擔當這個責任,就靠二位,當然還有Jessica。飲料代酒,乾杯!”Peter舉起酒杯,特別和曹福、Nancy碰了杯,最後和Jessica碰杯。曹福和Nancy到這兒已經全明白了,跟預料的一樣,Peter請吃飯的目的是想讓曹福在與David的競爭中支持他。公司在內部提拔人的時候,要先在內部做360全方位調查,Peter是想讓他們投他的票,不投David和其他人的票。曹福覺得不好回答,Nancy確搶著爽快的答應了:“No problem!(沒問題!)”曹福這才附和:“No problem!(沒問題!)”大家都幹了杯中的飲料。Jessica說:“Peter確實有這個能力,有個好領導對公司對大家是fortune(福氣)。”曹福和Nancy都表示同意。後來的氣氛融洽多了,吃完飯,一路上說說笑笑回公司上班了。據說Peter還請了其他很多人吃飯,曹福仔細想想,Peter說的有些道理,Kevin就是例子,不能再用外國人當領導了,也有些認為Peter比David更適合做國家經理。曹福想看今天Peter這麽對他和Nancy,將來也不至於太壞。
晚上回到家裡,Nancy對曹福說:“Peter不愧為職場老手,政治高手,有膽有識。不過,我不會上他的當,也許David不是個好領導,但只要Peter當上國家經理,我們肯定會滾蛋,即使不走,也沒好日子過,我絕不會投他的票。老曹,你別犯傻啊。”曹福不願承認自己的真實想法,辯解道:“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一頓飯就讓我傻了?”Nancy笑著摟著曹福說:“這才是我老公。”轉臉又說:“可是David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還以為他是美國人,就十拿九穩了,就他那點兒能耐,還真玩兒不轉。我得去找找陳靚婧了。”曹福堅定的說:“我支持你!”用手擱Nancy的咯吱窩,Nancy“咯咯咯”開始擱曹福,擱著擱著就擱到臥室去了。
Nancy約陳靚婧聊天,和她說了競爭國家經理的事,陳靚婧故作驚訝,好像並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說David是那種典型的比較隨意的美國人,沒有太大的理想,不是那種急於求成的人,加上也不想在中國久留,只是希望在中國工作幾年後就回美國去。但他也像很多美國人一樣的國家榮譽感,以作為一個美國人自豪,非常自信。陳靚婧從David不多的有關工作的話語中分析,David認為雖然Peter鬧的歡,就目前情況,公司不可能讓一個中國人來做國家經理,更不用說Peter了,要麽讓他當,要麽從總部或其他國家派人。Nancy知道美國人容易找工作,工作壓力小,往往工作中喜歡走程序,沒有中國人這麽拚,這麽努力,David就是這樣的一個人。Nancy害怕David不做工作,讓Peter當了國家經理,就對陳靚婧說,不要小瞧Peter,他正在大力做工作,既有上面,又有下面,馬上要做360全方位民意調查,如果結果不好,這個國家經理就是Peter的了,David在中國也待不住。員工都在這麽傳說。David在中國被趕走,回美國也不可能找到好工作。稍微有些誇張和添油加醋,陳靚婧臉色有些變化,開始相信了,Nancy讓她說服David做一些工作。陳靚婧表面上還是裝著無所謂,但Nancy知道她回去就會給David說,Nancy最不喜歡她這個閨蜜的虛偽。
實際上陳靚婧很快就說服了David積極主動一些。David開始請人吃飯和做工作。第一個請的是曹福和Nancy。曹福知道美國人很少請人吃飯,即使是同事、朋友也很少,都是AA製。曹福上次到美國,開完會,晚上沒事,有一個美國同事約他到酒吧喝酒,他開始以為這個同事請他喝酒,後來結帳的時候,同事隻付了他自己那份,曹福不得不刷卡付了自己的那一份。曹福觀察過,美國人之間很少有像中國人這樣親密的朋友,很少在一起吃吃喝喝聚會交往。曹福分析原因認為,美國社會比較成熟,基本按法律按規矩辦事,很少有求人的事,關系和朋友不是很重要,所以大家各過各的日子,朋友之間很少有那種特別親密的關系。所以美國人很少給別人花錢,摳門,不是像中國人那樣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一起吃飯大家都搶著付錢。
這天周末下班後,David花血本把曹福他們請到了北京特別有名的馬克西姆餐廳吃飯。餐廳坐落在崇文門大街上,從外面看並不起眼,一進入到裡面,楓栗樹葉狀的吊燈和壁燈把安謐朦朧的燈光照在桃花木貼板和鎏金藤條圖案上,加上摩自盧浮宮、故宮的裝飾壁畫,顯得古色古香,映照在四周水晶玻璃鏡、彩畫玻璃窗和天花板上,晶瑩剔透,五彩繽紛,燭光搖曳、玫瑰芬芳、音樂旋律悠揚、佳肴美味,仿佛置身在法國古代華麗的宮殿。曹福、Nancy、David、陳靚婧他們選擇了正餐廳的一個靠前的桌子上坐了下來,四個人心情舒暢,有說有笑,David給大家點了最具特色的藏紅花大蝦、法式鵝肝批、炸山羊奶酪配無花果,還為各人點了一份法式炭燒牛排,清一色純正的法式菜肴,還點了一瓶白葡萄酒,太奢侈了。菜是分餐的,分在小盤裡,一人一份,大家邊吃邊聊著各種話題。很多中國人認為,西方文明簡單,特別是他們的飲食文化,實際上他們的飲食文化也是很複雜的,法式大餐非常講究,就是紅酒就有很多品牌,很多他們自己都很難弄懂的鑒賞方法,吃飯時,儀式感也很強。都說中文的成語典故多,外國人很難理解成語,弄懂三國故事、道教八大神仙,實際上英語同樣有很多成語典故,學的越深入越有體會。西方的交響樂,西方的繪畫,東西方文明各有各的體系,各有各的特點,不同的文化一定要互相尊重。幾巡酒過後,David有些醉意,白臉變得粉紅粉紅的,興奮的說:“Thank Nancy and Cao for your In terms of, I am not afraid of what you Wonsifon is a American company. I am an America.American, the greatest people!(謝謝Nancy和曹福的建議。實際上,萬事豐是一個美國公司,我是一個美國人。美國人,最偉大的人民!)”酒後吐真言,David平時的矜持沒有了,並沒有顧及在場的都是中國人,美國人骨子裡的傲氣和優越感暴露無遺,和Kevin完全一樣。Nancy舉著酒杯準備喝酒,聽到這兒,心裡不快,放下酒杯,仗著與陳靚婧的特殊關系,不客氣的說:“But, this is Wanshifeng in China. Chinese have advantages here. Peter has some advantages.(但是,只是萬事豐是在中國,中國人在中國有很多優勢, Peter有一些優勢。)”David回應:“You are right. I your advice. Headquarter knows everything here, knows about Peter. I trust Wonsifon. But I listen to you and take some ( 你是對的,所以我接受了你的建議。總部了解這兒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了解Peter。我相信萬事豐。但是我也聽取你們的意見做一些工作。)”David喝酒了,說的再直白不過了。Nancy說:“ You had a good choice.(你做了一個很好的選擇。)”曹福聽說David家裡人是萬事豐公司的股東,在公司的勢力很大,所以他穩坐釣魚台,勝券在握。不過是不是股東,David從來沒有承認過,陳靚婧也說不知道。曹福在想要是真這樣的話,說明外國公司也任人唯親。
Nancy一直在觀察陳靚婧的肚子,終於得出結論,笑著說:“是不是有了?”陳靚婧摸摸肚子幸福的笑了:“嗯。”Nancy替她高興,說:“真的?”“真的。”得到肯定後,Nancy大聲對曹福說:“太好了。生個洋娃娃,太可愛了,生了,一定給我養養。”陳靚婧以一種掩飾不住的來自母親本能的喜悅說:“一定!一定!”曹福也很驚喜,問:“男孩兒,女孩兒?”陳靚婧搖搖頭:“太早了,不知道。”曹福說:“男孩女孩都好,老外不在乎。”Nancy牽著陳靚婧的手,又高興又嫉妒的說:“你給David懷了孩子,他一定把你當個寶。”陳靚婧用眼瞟瞟David,有些嗔怪的說:“哪兒的事,外國人並不把懷孩子當回事兒,認為這再自然不過了。”Nancy打抱不平,說:“你不好意思說,我來教育教育他。”陳靚婧擺擺手說:“不用了。”他們說中文,David一直皺著眉頭似乎很認真的聽著,突然開口了:“你們,在,說不好話。”David怪腔怪調滑稽的突然說起了中文,嚇壞了Nancy和曹福,Nancy摸摸自己的胸口,緩口氣笑著說:“嚇死我了,真像一個幾十年不會說話的人突然說話了,而且我們剛才說的他都聽懂了?”Nancy做個鬼臉,繼續說:“我得好好想想剛才我們說了他什麽壞話。”曹福也笑了:“是的,這事可大了。”陳靚婧說:“他一直很努力學習中文,能聽懂和說一些了。”Nancy對著David說:“藏得很深啊,我們都不知道。”David有些茫然,沒完全聽明白,問:“什麽?不知道。”陳靚婧打圓場:“他只能聽懂一些簡單常用的句子,似懂非懂,你們放心說。”Nancy說:“算了不跟你說了,看來將來在David面前說中文,必須小心,不能亂說。”又衝曹福做了個怪臉,曹福點點頭笑了。David馬上說:“壞話,不能。”Nancy指著David噗地笑出聲來:“這句話他聽懂了。”曹福知道David到底還是美國人,對中國了解肯定不多,正想和他談談公司的情況,David確開始問曹福了:“There are much more dealers and retailers in China than in US. I don’t know how they do business. They are much different from the dealers in US.(中國的經銷商和零售商比美國多多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生意的。他們與美國的經銷商有很大的不同。)曹福想,David不懂中文,不懂中國文化,整天坐在辦公室發郵件開會,很少下到基層,很難和基層員工、經銷商、零售商、農民交流,被隔離在他自己的小辦公室裡,對公司的業務懂得很少。還不如Kevin,他能做好嗎?還有他一直做市場文案工作,從來沒有帶過這麽大的團隊,更沒有帶過商業團隊,更不用說中國團隊,曹福心裡打鼓,這樣的人怎麽能領導中國的業務呢,還不如Peter。“Cao, I need your help.(曹,我需要你的幫助。)”曹福從思考中醒過來,回答:“Certainly, I will.(一定。我會的。)”他們開始談論公司的情況,都覺得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Nancy和陳靚婧在一邊用中文聊著。陳靚婧說要上廁所,Nancy就陪著她去了。曹福正和David聊著,有人來電話,原來是廖鷺鷺來的電話,他怕David能聽懂,也怕Nancy她們回來了,就接了電話,離開了桌子,不自覺的往廁所方向走去。曹福問:“喂!什麽事?”對方頓了一會兒說:“沒事兒,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可以打。”對方又停頓了一會兒,說話了:“你最近休息的好嗎?”廖鷺鷺知道曹福有時有事睡不好覺,以前就比較關心他這個事,這一問,曹福頓時有一絲感動,氣氛緩和多了,說:“還好,你呢?”“我沒事兒。”“那就好。”廖鷺鷺清清嗓子說:“我正好有點兒事兒,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這是離婚後,廖鷺鷺這麽正式的向曹福提問題,曹福說:“你說吧,看我能不能解答你的問題。”“嗯,喔,…”這不是廖鷺鷺的風格,曹福想一定是有為難的問題要問,廖鷺鷺最終還是說了:“我知道這事兒征求你的意見不合適,但這麽多年都是征求你的意見,習慣了,你不會騙我,Kevin希望我跟他一起到美國,我拿不定主意。”曹福對廖鷺鷺和他離婚,還是有些厭恨,心想你和我離婚時,那麽堅決,現在這種事還來征求我的意見,但他不會生硬的拒絕她,沒有馬上回答她。廖鷺鷺繼續說:“我還是對他了解不多,不知道是答應還是不答應,你和他在一起工作,更了解他,他這個人到底怎麽樣?”曹福看不上Kevin,從情感上更是不喜歡他,處在現在的位置,不知道怎麽說好,他試圖不帶感情的準確描述Kevin:“怎麽說呢,他這個人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美國人,比一般美國人要精明,要靈活,要有膽量,但也不會太出格,畢竟他也算是受過很好教育的人。”廖鷺鷺說:“聽說美國社會很亂,我去了不知能不能適應。離婚率高,如果我們有矛盾,他不要我了,人生地不熟,將來會走投無路。”曹福說:“美國沒有人們想象的那樣亂,不要看那些電影、媒體的報道,美國的新聞就是喜歡報道一些特殊事件,壞事報道多了,都以為整個社會都那樣。說到家庭,特別是中產階級的家庭還是比較穩定的,很多中國人到了美國,都沒有太大的問題。”“我的年齡大了,和年輕人不一樣。”曹福想,你知道年齡大了,為什麽還要離婚,曹福盡力不帶怨氣,給她說明情況:“是的,適應起來,要困難一些。”廖鷺鷺問曹福:“你覺得我們合適嗎?”曹福知道自己這個角色不能發表意見,說合適,將來有問題,會怪他,說不合適,她可能懷疑你別有用心,就說:“這主要看你自己體會,我也說不好。”廖鷺鷺歎口氣說:“唉!我媽得了肺癌,離不開我。”曹福以前不知道,問:“什麽時候的事?”廖鷺鷺帶著哭腔說:“上個月查出來的。”曹福一直跟著孩子叫姥姥:“我這兩天去看看姥姥。”廖鷺鷺並沒有說不讓去,她情緒低落,說:“都不順,我還是不去的好。走了我也想孩子,孩子跟我走了,你又不在他身邊。”曹福心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真不知怎麽給他拿主意,就說:“還是你自己拿主意吧。”廖鷺鷺一會兒沒說話,曹福“喂”一聲,廖鷺鷺說:“是呀,還是不能走。謝謝你了!再見!”曹福說了聲“再見”,掛了電話,瞬間,潛意識裡感覺廖鷺鷺和自己還是一家人一樣,突然意識到廖鷺鷺比以前有所變化,想想她當時如果像剛才這樣對他該多好,也不會離婚,如果複婚,特別是對孩子好,還是完整的一家人,但他馬上否定了,這已經不可能了。
曹福正準備進男廁所順便方便一下,聽到女廁所那邊兩個女人出來,是陳靚婧說話:“你前男友還給你打電話嗎?”曹福趕緊閃進男廁所,站在裡邊門口繼續聽。只聽Nancy說:“偶爾也打,真是煩死人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這和曹福想的一樣。“嘩嘩”的水聲,她們開始洗手,陳靚婧說:“甭理他了!瞧不起咱們,活該。”Nancy說:“是不能理他了,我這邊和老曹在一起呢。”陳靚婧說:“你和老曹怎麽樣?行就行,不行再換一個,憑怎們的條件,什麽樣的找不到。”Nancy說:“他人善良,也很理性,我對他有感情了,不過他在職場上太軟弱,不改變,沒前途。”當聽到“我對他有感情了”時,曹福心中一陣激動。陳靚婧說:“David哪兒好?缺點多了去了,本事也不大,仗著是美國人,不是你提醒,我看什麽都不成。”Nancy說:“不說你們家的,我最煩的是她那個老婆,還和他聯系,他對人又好,就怕他們黏黏糊糊藕斷絲連,找個離過婚的人就是這點不好。”“你和他談談,讓他明白。早點結婚吧,結了婚就沒事兒了。”“不著急,我還是想給他點兒壓力,在職場上有所發展,我也對得起大家,我的老公不能比你老公差的太遠了。”水聲沒了,她們離開,陳靚婧說:“我證已經拿了,年底在中國和美國舉行婚禮。你也要抓緊了,年齡不小了。”“嗯,嗯。”她們走開了。自己剛才還和廖鷺鷺通過電話,還想到複婚的事,聽到她們的談話後,覺得對不起Nancy,同時也感覺到了壓力,想想確實應該支持David,如果Peter上台,自己和Nancy肯定滾蛋,今後包括和Nancy的關系不可預測。憑心而論,David當這個國家經理,確實能力不夠,通過在外企這幾年,他知道外國人也講關系和感情,只不過沒有中國人那麽嚴重和泛濫,有了這層關系,自己的職業生涯在這個公司就會發展的更好一些,也可以滿足Nancy的希望。曹福往深的想,因為David的能力不夠,如果他當了國家經理,就要更加依靠自己和Nancy,而且他肯定不會在中國呆太長的時間,肯定會回美國,自己不也有機會了嗎,想到這兒,下決心一定要堅決支持David當上國家經理。
回到座位後,David挑起海灣戰爭的話題,David說:“More than 2000 American soldiers died, it’s too bad. They are young and living lives. They are dead now.(2000多美國戰士死了,太可惜了。他們是年輕鮮活的生命。他們現在死了。)”Nancy說:“I hate war. War means death.(我不喜歡戰爭,戰爭意味著死亡。)”曹福接口說:“More Iraq people died.(更多的伊拉克人死了。)”David臉上顯出不高興的神色,陳靚婧覺察出來了,出來圓場:“Don’t talk politics.(不談論政治。)”
回到家裡,Nancy問曹福有什麽感受,曹福告訴她支持David和支持的理由,Nancy非常高興和滿意,說:“我們家老曹有希望了,David當上國家經理,這個位置就給你留著了。”原來Nancy也這麽想,看來還真有可能,說:“是不是自己太有野心了?”Nancy說:“沒有野心的男人不是真男人,特別是做我的老公,必須的。”曹福覺得自己應該有改變,要更有想法、更高要求、更大膽、更現實、更有靈活性,在職場上有更大的建樹,要不然會被Nancy瞧不起。Nancy對曹福說:“你以後不要和David爭了,特別是國家啊、政治的事。”曹福說:“沒事的,又不是工作。”Nancy說:“他肯定不高興。”曹福說:“各人有各人的觀點。”Nancy說:“你還強。這種事誰也說服不了誰。我舉個例子,如果將來中美打仗,你為誰說話?”曹福毅然決然的說:“肯定為中國。”Nancy說:“那不就得了。立場不一樣,還得罪人,沒必要。”曹福點頭認可。
後來,David要麽請人吃飯,要麽和人談話交流,總部的工作他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也開始了對Helen的拉攏,並積極主動參與公司的管理,也自己主持召開各種會議,特別是市場部會議,儼然公司另一個領導人出現了,Peter明顯感覺到了David的壓力,所以活動更多,力度更大,兩人表面上還打著哈哈,但暗地裡競爭的更加激烈。後來Nancy和曹福還給David出了一些主意。他們知道Peter最終會知道他們做的這些事,要是Peter當政,他們肯定沒有活路。所以Nancy和曹福是在押賭注,沒了退路,曹福整天擔心,壓力很大,希望早點有個結果,而Nancy充滿了信心,並沒有太大壓力,David更是不擔心,他覺得他勝券在握。
廖鷺鷺最終沒有和Kevin到美國,Kevin走的時候,只有廖鷺鷺一個人送,倍感淒涼。不管是中國的還是美國的,天下的公司一個樣,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打工者出賣勞動的價值,從賺錢的角度說,和乞丐和妓女沒有本質的區別,只不過乞丐出賣的是可憐,妓女出賣的是肉體和服務。當你有價值的時候,公司就是你的家,當你沒有價值的時候,家就會拋棄你。Kevin想趕快離開這個傷心地,他對廖鷺鷺很感激,同時很失望廖鷺鷺沒有跟她去美國,他很難理解廖鷺鷺的決定,草草的和廖鷺鷺親了親,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廖鷺鷺也有和Kevin一樣的複雜情感,當Kevin轉過頭的瞬間,她也掉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