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Kevin並沒有同廖鷺鷺一起回北京，而是留在了美國。電話鈴響了，Peter一看是Kevin從美國打來的電話，就知道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和以前不一樣，最近，Kevin留美不回，與Peter的交流都是用郵件，沒有打過電話，Peter覺得蹊蹺，公司氣氛詭異，他更多了一份小心，馬上開通了錄音功能，接通了電話，Kevin說:“Hello，good morning！(喂，早上好！)”北京時間是晚上，在美國是早上。Peter回答:“Good morning！(早上好！)”Kevin問:“How is everything going?(情況怎麽樣?)”Peter不想說的太好，也不想說的太壞，回答:“No changes.(沒有變化。)”Kevin以指示的口氣說:“You should make sure every kernel be sold out.(你應該確認每粒種子都賣出去。)”要是在平時，Peter就會馬上給予肯定的答覆，今天不能瞎說，他說:“But they need Wanshifeng 6， not Wanshifeng 1. Some difficult.(但是他們要萬事豐6，不要萬事豐1，有些困難。)”“Why?(為什麽?)”“You know.(你知道。)”“Lodging? It’s strong wind last year . I am sure there is no strong wind this year. If dealers want Wonsifon 6，they have to sell Wonsifon 1. If they don’t ， you imdiately disqualify them as dealers. A lot of people want to be our dealers.(倒伏?那是去年的強風。我肯定今年沒有強風。如果經銷商要萬事豐6號，他們就必須賣萬事豐1號。如果他們不這樣做的話，撤銷他們的經銷商資格。很多人希望成為我們的經銷商。)”Peter沒有像往常那樣順著他說，他要把自己摘出來，繼續客觀的說明情況:“But， Wanshifeng 1 is still have lodging risk.(但是萬事豐1號仍然有倒伏危險。)”Kevin生氣了，話音提高了幾度:“Why do you always have concerns today? It’s not your style. Just do it. I will take responsibility.(你今天怎麽啦?總是有顧慮。不是你的風格。就這麽做。我負責。”Peter錄下了全部談話，這是Kevin的命令，恢復了自己的風格，堅定的說:“Ok！I will do it.(好的，我去這樣做。)”Kevin又問了一些全國經銷商會準備的問題，就掛斷了電話。Peter心裡隻罵Kevin滑頭，不寫郵件，不開會議，電話讓我做，出了問題全是我的，我才不傻，有了這個錄音，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2005年十月中旬，各地的玉米都已收獲，

倒伏的事情也基本處理完了。公司要開始下一個銷售季節的準備工作，所以在十月二十四號在北京召開了全國經銷商會議。會議地址選在了北京北面小湯山的九華山莊，目的一是北京交通比較方便，大家從各地容易到達;二是知道經銷商對公司有一些不滿和抵觸情緒，來到公司的所在地北京，好好招待，緩和一下，同時也容易控制;三是遠離北京市中心，經銷商不容易分心，易於管理。針對那些可能鬧事兒的刺兒頭經銷商，特別是上次為品種審定想告公司的河北的楊總，都分別做了一些工作，楊總的工作是曲萌做的。準備得很充分，所以放心的開會了。　　會議首先宣布安全通道和會議紀律，特別是要關掉或把手機設置在震動狀態。Kevin還沒回中國，接著就由David代表Kevin發言，沒讓Peter代表，顯然是Kevin安排的，曹福和大多數人立即敏銳的感覺到David 在公司的地位要高於Peter，Peter心中不快，但沒辦法，可大家一直都認為他是公司的二把手，Peter是Kevin的當然接班人。Peter心想，David你算什麽東西，什麽都不會，你了解中國，了解市場嗎?沒有我們你什麽都不是，你不就是一個美國人嘛，Kevin才讓你來代替他發言，以後的事騎驢看帳本走著瞧，看我怎麽把你這個美國佬趕回美國。後來的議程是Peter作為總經理講話、David代表市場部講話、鄭鵬代表農藝部門講話、Erica代表財務部門講話、曲萌代表銷售部門講話並宣讀了下一個銷售季節的政策。Peter講話慢條斯理，講話很有分寸，很有領導幹部的風度;David講的很快，還因為要翻譯，所以時間最長;鄭鵬說的慷慨激昂，高調理想;Erica的數據最多，講的清楚和平平淡淡;曲萌的講話最為堅決，鏗鏘有力，他主要講了PO(銷售任務)的增長和分配、各品種的銷售任務和搭配原則，特別強調一定要完成萬事豐1號的銷售任務、返利和激勵政策、市場管理等，大家聽得最認真，人群中時有議論和些許騷動，Peter和公司的人都有些緊張，沒有人打斷，順利講完。緊接著最後是山西和河南的兩個經銷商發言。都表了忠心，要優先銷售萬事豐1號，曹福知道山西倒伏少，萬事豐1號比較適應山西，所以山西的經銷商得到很多優惠，肯定願意銷售萬事豐1號品種，河南的那位就不知道為什麽那樣說了，可能是為了配合公司吧。在河南經銷商講話的時候，底下的動靜越來越大，Peter感覺不妙。河南的那位經銷商講完話下台後，Peter很害怕有人發言，提出不同意見，影響會議進行。主持人仍然形式上征求其他人的發言，沒想到坐在前排的河北的楊總真的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我們在下面議論過了，大家推薦我反映大家的想法，別的我們沒意見，只是萬事豐1號在容易倒伏的地方不能再賣了，風險太大，我們經銷商受不了，賠不起農民的損失，大家都說廠商一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真有問題，你們公司風險也大，我也是為你們廠家的利益著想。”半天沒有人回答，主持人也不知道怎麽應對，Peter不願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心裡馬上盤算怎麽把這個風頭壓下去，他不便親自出面，希望其他人回答，他看看鄭鵬，鄭鵬理解Peter的意思，他剛當上農藝經理，這個時候一定要為Peter擋風，正好也是有關品種的問題，站了起來說:“氣候年年不一樣，今年風大，明年不一定風大，所以請大家放心。”大家沒有信服，議論開了，楊總繼續說:“萬一明年風大，又發生倒伏，誰負責?今年我們已經非常難受了，損失不少，農民損失更大，難道你們公司負全責?”鄭鵬沒有底，不知怎麽回答，但他還是結結巴巴的回答了:“負全，當然，也許，總之，你們放心。”更多的人開始說話，一個人聲音最大:“倒了，我們就請你們公司的人去扶。”全場的人哄堂大笑。楊總不經意的輕聲冷笑了一聲，說:“你也不敢保證負全責。再一個有關PO的事，給的種子大部分是萬事豐1號，很難賣出去，PO太大，大部分經銷商完成不了，希望公司能體諒我們經銷商的困難，和經銷商商量一下，降低PO。”下面的人又開始大聲議論，有人喊:“減少PO！”Peter越來越著急生氣，害怕場面控制不了，但他不能發作。主持人回過味來，說:“請曲經理回答一下。”曲萌走到前台，拿起話筒，咽了咽口水，說:“我知道大家有困難，我希望大家和公司一起來克服眼前的困難，就像楊總剛才說的那樣，廠商一家，我們的困難也是你們的困難。”楊總越聽越來氣，憤憤的說:“廠商一家，是要廠商共同克服困難，不能只有我們經銷商來克服，我們款一打給你們，種子就是我們的了，賣不出去，我們的投入也投了，錢也花了，肯定賠錢，出了問題，都是我們面對農民，你不知道有多難。”曲萌說:“我們是考慮了大家的困難，所以沒有增加太多的PO。”楊總覺得太不講理，馬上反駁:“喔！你們還手下留情了，這麽說就不對了。”會場的人都開始說話，也聽不到誰在說了，眼看就要控制不了局面，Peter知道自己必須出面了，他走過去，接過主持人的話筒，咳嗽兩聲:“喂！喂！大家聽我說。”會場稍微安靜了一些，Peter心裡一肚子火，但他仍然保持著微笑說:“剛才大家都說了，我也聽了，很好！我知道大家有困難。但話又說回來，沒有困難要大家幹嘛，廠家去做就行了，你們是全國最優秀的經銷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客服困難。”楊總不客氣的說:“這種話大家都會說，但不能解決問題，我們就希望公司拿出解決辦法。”會場更安靜了，都想聽Peter的回答，Peter並沒有說出解決辦法，而是反問楊總:“你是老種子了，你說怎麽辦?”楊總很快說:“我們有什麽辦法，減少萬事豐一號的銷售，降低PO。如果公司不改變，我們就不好幹了。”Peter知道如果按經銷商的意思做，庫存的萬事豐1號種子怎麽辦?今年的PO怎麽辦?雖然是Kevin的指示，代表了公司的意思，但也不能被經銷商牽著鼻子走，心裡有些來氣，又一想，即使出了問題，也與自己無關，他有錄音為證，氣又消了很多。他感覺會議如果再這麽開下去，今年的PO安排不下去，Kevin不會放過他。同時他也不想僵持下去下不來台，口氣很平穩，但很堅決的說:“楊總，既然您覺得不好乾，可以不乾，我們不強求。”楊總又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嚷道:“不乾就不乾，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美國公司麽，店大欺人，胡攪蠻纏，我還不願意當這個漢奸呢。”有人笑了，但更多的人安靜了。楊總站起來衝衝的向門口走去，中間遇上了一個公司的員工，他一把推開了他，出去了。Peter繼續說:“廠商一家，沒有精誠合作，一事無成。剛才有人大聲說有意見的，可以和楊總一樣離開。”全場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剛才大聲說讓公司人扶倒伏玉米的人，也站起來口裡嘀嘀咕咕的走了，是一個年齡比較大的老人。其他人都安靜下來了，還是不想失去萬事豐經銷商資格。Peter把大家鎮住了，最終按照Kevin的意思把PO安排下去了。在落實PO簽合同的過程中，又有兩個經銷商和公司解除了合作關系。解除合作關系的區域，很快找到了新的經銷商，大家還是認為外國種子公司實力強，水平高，願意與外國公司合作，說白了，還是能賺錢。會後，Peter問曲萌給楊總溝通過沒有，差點兒讓他整的下不來台，克了曲萌一頓。曲萌委屈，說:“我親自給他說的，誰知道這家夥這樣，不合作也好，有利於純潔隊伍。”

　　會場發生的事情，吳曉燕也很吃驚，怎麽外國公司也這樣，不講理，自認為高人一等，欺負人，她也很氣憤，但她又認為外國公司相對國內企業來說，實力更強，管理更好，技術更先進，品種好，產品質量好，也更講信用，這次倒伏後，公司還做了賠償，要是小公司根本不會管，總的來講，能賺錢，所以從長遠看，她要跟定萬事豐公司。再說她在公司有特殊的關系，真有什麽問題，她也吃不了虧，她簽的合同中萬事豐1號的種子比例比別人要少，她就更不怕了。

　　Kevin回北京後，對Peter非常滿意，在會上幾次表揚了Peter，並當眾擁抱了Peter，真難為Kevin了，要抱住Peter就必須臥在他的大肚子上，辛虧Kevin個兒高，才抱住了他，看上去很滑稽，好多了都笑了，曹福也笑了。Kevin還特地請Peter吃了一頓西餐。Peter表面上表現的受寵若驚的樣子，但心裡明白，Kevin只是利益所致，是為他所用，實際上問題還在，危險還在，他必須小心，絕不能成為Kevin的替罪羊。

　　而替罪羊的陰魂正在向曹福走來。Kevin回美國後，把責任都推到了中國員工的身上。對美國的管理層和人事部門訴說了中國員工的無能，管理層同意他對員工進行調整，是品種問題，當然要拿管理品種的曹福開刀，第一個要離開公司的是曹福，從上至下正在按程序辦理曹福離開公司的手續。而曹福還蒙在鼓裡，認為有David擔著，沒什麽事。曹福身上的這種天真，正是Nancy喜歡的，她對曹福的感情越來越深，她擔心曹福，希望曹福能躲過這一劫。Nancy著急，沒有通過陳靚婧，而是直接找了David，David聽完Nancy的分析後也覺得不妙，趕緊給Marina打了個電話，他和Marina在一個部門工作過，關系不錯。很快Marina就通過總部的IT找回了曹福發給Kevin的有關品種評價的郵件，曹福收到郵件後，又立馬發給了Nathan、Kevin、Peter、David、Jessica總部的人事Helen等人，有關的人收到郵件後，經過商量，很快終止了辦理曹福離職的程序。 公司準備開除曹福和停止辦理的事曹福和Nancy完全蒙在鼓裡，是Jessica告訴曹福他們的。Jessica知道曹福和Nancy戀愛後，有些恨他們，特別是恨Nancy，看Nancy那兒都不舒服，但她是一個拿得起放的下的人，想了想，可恨的是現代的男人都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自己無法和Nancy競爭，慢慢心情就平和了，本來她從內心喜歡曹福，戀愛不成，也談不上多麽恨曹福，還是覺得和曹福的關系和別人不一樣，這個事兒就給曹福說了:“要不是你那封郵件，你今天已經離開公司了。”曹福說:“謝謝你。”Jessica說:“不用謝我，要謝幫你找回郵件的人。”曹福是真的要感謝很多人，說:“是的，也要謝謝你。”Jessica瞅瞅曹福，嚴肅的說:“你也到公司的時間不短了，雖有進步，但遠遠不夠，以後還要繼續努力，特別要注意各方面關系的處理，處理問題要靈活，你才能在公司發揮更大的作用，為公司的發展做出貢獻。”這是Jessica的真心話，像一個老師在教育一個小學生，曹福虔誠的像一個小學生似的回答:“對，對，對，我一定努力。”Jessica滿意的笑了。Jessica和Peter很可能有那種關系，又曾經對自己有想法，一會兒對自己很嚴厲，甚至是狠毒，鐵面無私，很所謂的職業化，一會兒又對自己很關心，像一個關心員工的知心大姐，曹福越來越搞不懂她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嗨，世界上的人、事本來就複雜，以後慢慢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