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曹福最近很少見到兒子，因為自從上次兒子和 Nancy一起打遊戲被他媽碰上以後，兒子就很少到奶奶家來了，他想兒子，就約兒子到奶奶家一起吃晚飯，兒子應約來了。Nancy在公司加班沒有來。給奶奶家請了個保姆，保姆是河南的，飲食習慣與老家不一樣，保姆做飯的時候，奶奶總是不放心，老是陪在在廚房指指點點。曹福和兒子坐在沙發上，曹福感覺到兒子與自己有些生分了，想和兒子聊聊天。兒子邊看著一本動畫書邊和曹福說話，不知是父子之間天生的疏遠還是他母親引導的結果。曹福問:“最近學習怎麽樣?”兒子仍然盯著書本，說:“還可以。”曹福問:“學習累不累?”兒子回答:“不累。”曹福說:“快考高中了，你是想學理科還是文科?”兒子這才抬抬頭說:“我媽說了，學理科，將來容易找工作。”曹福想還是要看兒子自己的興趣，問:“你的意見呢?”兒子回答:“我理科好，我喜歡理科。”曹福問:“高中準備上哪個學校?”兒子翻翻眼睛後說:“按我的成績，上人大附、北大附、清華附、101比較懸，上八一還是有把握的。”曹福說:“八一不錯。”曹福心裡其實很慚愧，特別是離婚以後，除了給錢以外，兒子的生活和學習自己管的很少，他媽的關系比自己廣，學校的事都是他媽在跑，他必須感謝廖鷺鷺。曹福問:“你媽最近身體好嗎?”兒子這時才看看父親，說:“她血壓高，總到醫院。”曹福心中有些酸澀，孩子這麽小，讀書壓力這麽大，還讓他承擔照顧母親的責任，認為是他的原因造成的，有一種負罪感，只能說:“對不起你了，你多照顧照顧你母親。”孩子突然說:“你們公司的那個老外找過我媽媽。”曹福順口就問:“他們來往多嗎?”兒子回答:“現在不了。”廖鷺鷺確實需要有一個人照顧，需要建立一個家庭，想想自己和她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心生一個想法，過後動員一下自己在大學的關系，給她介紹男朋友，他也知道一定不能讓她知道是自己找的人介紹的，要不然，她的自尊心會受到傷害，結果會適得其反。曹福說:“馬上要升高中了，你也長大了，懂的事也多了，我們家就這個條件，希望你好好努力，爭取比你爸爸有成就，我們曹家就靠你了。”這個話有些沉重，兒子看看父親，點點頭。這時奶奶笑嘻嘻的端著菜過來了，說:“吃飯了，吃飯了。”吃過飯，開車回和Nancy租住的小區的路上，曹福想，現在自己和廖鷺鷺沒結婚，奶奶又不住在一起，很多事情都處在不穩定狀態，孩子受到的影響最大，很多事情是該落實了。前幾天，開車回家的路上，談到結婚的事，曹福向Nancy求婚，Nancy嫌太隨意太平淡，當時就給拒絕了，說一定要有個浪漫奇特的求婚。這些天太忙，又想不出什麽浪漫奇特的求婚方式，就忘了，再不求婚就又對不起Nancy了，結了婚，買個大一點的房子，和母親住在一起，孩子如果能過來一起住，就又是一個完整的家了。

　　過後，曹福找了學校的兩個朋友幫忙給廖鷺鷺介紹男朋友。

　　中午吃完飯，剛回到辦公室，財務總監Erica就急衝衝過來找曹福，門還沒有完全關上，就說:“出事了！”曹福示意她坐下，說:“不著急，慢慢說。”Erica坐下，緩一口氣後，說:“陶峰送5萬塊錢的事兒，被競爭對手發現了，拿到了證據，他們正準備告我們公司。

”曹福一驚一緊，現在的競爭真是不折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到，說:“他們年年都這麽做，做的比我們更出格，還來告我們。”Erica無奈的說:“這是公開的秘密，你告不倒人家，可人家能告倒我們，他們拿到了證據，就是有意要整我們。”曹福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心裡沒底:“真出事了。”Erica抱怨:“我們都是為了公司的事兒，最後責任都由我們承擔，為這事兒走人，不值當。”曹福說:“先不說這個，研究一下怎麽處理這個問題，把影響降到最低。”Erica說:“現在他們隻拿到了陶峰參與的證據，還沒拿到公司的證據，如果陶峰能抗住的話，不會對公司有影響，陶峰是保不住了。”曹福問:“你的意見?”Erica還是無奈的說:“也只能這樣了。”曹福掂量掂量，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點頭同意，感覺有點不地道，但心裡一狠，丟卒保車也沒什麽不對，反正陶峰也保不住，何必拉些墊背的呢，多給他一些補償就是了。就說:“你去辦吧，及時告訴我情況，真有責任我來承擔。”Erica站起身來說:“謝謝老板，有這樣的老板我們做事兒放得開。”　　Erica剛走，Jessica就過來了，她說:“David和公司都知道陶峰的事兒了，Lennon和Smith說一定要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如果屬實，你可能要受到牽連。”Lennon是財務總監，同時也是公司核心價值的總負責人，據說中國最近違反公司核心價值的事件多一些，就把劉新福解聘了，又從美國調來一個美籍華人Smith(薛崇)專門負責公司的核心價值部門。本來Peter走後，公司就不會信任劉新福，對負責核心價值的工作更不信任大陸人，劉新福走也是自然。Jessica對曹福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轉變，特別是當上總經理後，更好了，更多的參與合資企業的事了。因為她是萬事豐外方在中國的人事負責人，合資企業的人事經理Diana向她匯報，所以合資企業的人事的事她都管。曹福已有思想準備，就說:“謝謝你的提醒，也沒辦法，該承擔就得承擔，都是為了公司的事，我也不知道Lennon這人為什麽要這樣，真是的，唉！”Jessica說:“Lennon他們都是非常職業化的人，都是為了工作，你也不要生氣。”自從曹福當上總經理後，Lennon一直對曹福比較冷淡，總是挑曹福的刺。曹福說:“順其自然吧。”Jessica說:“公司正在用人之時，David不希望你受到影響，希望我們把這個事情處理好。”曹福說:“謝謝！”曹福說:“你們部門和Erica配合一下，多照顧一下陶峰的需求。”Jessica說:“I see(我明白)，那我走了。”曹福知道David的想法與自己和Erica的想法一樣，放心一些了。說:“好的，謝謝啊！”曹福覺得在外企工作，限制也不少，面對中國國情，真有難度。Lennon這人不善，得防著點兒。要做點事，總是有人作對，製造困難，可能不管是外企內企，有人的地方都這樣，只有無人的世外桃源，沒有有人的世外桃源。

　　第二合資企業批下來了，對於外方萬事豐公司是件好事，萬事豐中國又有了新的利潤增長點，對曹福來說，雖然有了競爭者，但公司總體業務發展的好，也是一件好事。可對於中方新農公司就不是件好事，一聽到這個消息，楊尚儒就拉著Julia徑直衝進David的房間，David正在低頭收郵件，門都沒顧得上關上，楊尚儒就嚷了起來:“有你們這麽做事兒的嗎?太缺德了。”Julia不知道怎麽翻譯，楞在那兒，David受到了驚嚇，一臉茫然，馬上意識到情況不妙，也大聲的反問:“What！”楊尚儒也沒等Julia翻譯，接著嚷:“都說外企做事正大光明，有信譽，可你們背著搞陰謀，太陰了。”David盡力猜，已猜到是什麽事了，大聲問:“Why shout at me?(為什麽對我叫嚷。)”Julia急中出錯，竟然說起了中文:“第二個合資企業， JV(第二合資企業)” David全明白了，他猜對了，極力平靜下來，但很堅決的指著桌前的椅子說:“Mr. Yang，please calm down.(楊先生，請安靜下來。)”楊尚儒能猜出他的意思，還是說:“你們公司大，是跨國公司，你們是美國人，美國人牛，你們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太不像話了。”David也站起來，加大聲量叫著:“Too rude. You don’t have right to treat me like this. We have done nothing wrong.(太無禮了，你沒有權利這樣對我。我們沒做錯任何事情。)”幾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聽他們兩人爭吵，有的人甚至走到David辦公室門口來聽，Julia索性不翻譯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了。楊尚儒並不想知道David說什麽，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我們老老實實跟你們過日子，你們在外邊找小三，有這樣不知羞恥的人嗎?”David雖然懂一點簡單的中文，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什麽也懂不了了，火也上來了，大聲嚷:“Shut up！”楊尚儒也大聲回應:“你們不講信譽，我們不乾行了嗎?我們撤資，誰也乾不了。”David也失去了理智，手指門口，狂叫著:“Go out！(滾出去！)”楊尚儒狂叫回應:“新農一定比你們強，美帝國主義滾出去。”David第二次用手指著門口，叫嚷:“Go out！(滾出去！)”楊尚儒明白David的意思，大聲回吼:“你這個混蛋，滾出中國！”Julia趕緊拉著楊尚儒往外走，勸說:“楊總，不要跟這種人一般見識，算了，走吧！”楊尚儒被Julia使勁拉了出來，他口裡繼續說:“媽的，氣死人了。”Julia把楊尚儒拉回了他的辦公室，她就走回了座位。楊尚儒氣呼呼的坐了不到一分鍾，就徑直來到了曹福的辦公室，氣鼓鼓的一屁股坐在了曹福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曹福趕快安慰他:“別生氣，生氣傷肝。”楊尚儒喘著粗氣說:“你們萬事豐公司也太不像話了，把我們新農不當人。一直不把我當人，髒活累活難活都是我的，重要的事都不讓我知道，我堂堂七尺男子漢，不受這個窩囊氣，我不幹了。”曹福說:“別這樣，就是個工作，不要生氣，我們不是合作的很好嘛。”楊尚儒瞥一眼曹福:“你是不在我的位置上，站著說話不腰疼。”曹福笑著說:“我坐著也腰疼，腰椎間盤突出。”楊尚儒被逗笑了，說:“我心裡就是有氣，不服這些老外，高高在上，自以為是，他們那點兒比你強，都做的位置比你高，他們對中國一點兒都不了解，就會說幾句鳥語。離了我們中國人，他們什麽也做不成。”曹福說:“這是美國公司，不是中國公司。”曹福不敢說的太多，到時候裡外不是人。楊尚儒口氣平靜一些了:“我回新農了，不在這兒幹了，工資再多，也不受這個洋氣。”曹福順著說:“也是，也是。”楊尚儒看看曹福說:“像你這樣的人才，何必跟外國人乾，到新農去幹，我們合作的很好，我給你當助手。”曹福一看楊尚儒越說越多，他不想讓大家特別是David認為他和楊尚儒站在一邊，希望楊尚儒趕快離開。就謊稱:“我一會兒有個電話會，會後我找你聊。”楊尚儒說:“好的，你開會。”走了。

　　第二天一早，David就帶人到河北找新農的楊董事長去了，會談的結果，新農並不撤資，還要繼續好好合作。新農這麽做當然有道理，他們正在準備上市，如果沒有合資企業的業績，是絕對不可能的，同時新農與萬事豐合資，它還可以得到諸如提高信譽、品牌知名度、學習先進經驗、提高管理水平、培養人才、促進科研、促進銷售的好處，楊董事長才不會像楊尚儒那樣簡單，那樣意氣用事，那樣傻呢。楊尚儒回到了新農公司，派來了楊董事長的外甥女Sophia(唐婉)，美國留學歸來，名如其人，細皮嫩肉，白白的，小眼睛，瘦瘦的，小小的，顯得很秀氣，一種文質彬彬的樣子，和楊尚儒完全是兩種風格。

　　David認為第二合資企業的批準，曹福起了很大作用，專門當面感謝，還以郵件的形式表揚，並抄送給包括Nathan等亞太地區和總部的負責人，曹福沒有多說，只是客套了幾句。第二合資企業成立大會，曹福被邀請參加。成立大會是在中方的所在城市舉行的，它坐落在甘肅河西走廊，是在戈壁綠洲中建立的城市。成立大會是在城市郊區的即將建設種子加工廠的一塊戈壁灘上進行的。連綿不斷層巒疊嶂的祁連山矗立在大家的面前，高聳入雲的峰頂上片片白色的積雪和藍天中的白雲連成一片，不知是雲還是雪，不知是天還是山頂，美麗壯觀，讓人心曠神怡。空曠的戈壁灘上，搭起了絢麗多彩的舞台，各種彩旗、標語、氣球，還有彩虹把現場裝飾的五彩繽紛，省、市的領導加上外方的代表David坐在了舞台中央，在中國人堆裡一眼就能看出David來，個頭高腦門亮，好像他就是今天的最大領導。當宣布成立大會開始的時候，放了近十分鍾的鞭炮，接著是省市各級領導講話、中外方代表講話，由外方派出的合資企業總經理牛偉超(Jackson)也上去代表第二合資企業發了言，高個兒的他，帶著一副深度近視的眼睛，像一個研究人員，太不像一個企業的總經理了，也是在外企待過的人，研究生學的是基因工程。招他的時候，公司還征求了曹福的意見，在幾個人中，大家一致認為Jackson是最好的。很多人說只要你進入外企，將來你就可以在外企圈裡混了，可以在不同外企公司之間跳來跳去，因為外企在招人時，總是偏向在外企乾過，懂外企文化的人。曹福不是主角，只能和大多數人坐在下面不時鼓鼓掌。講完話後，幾位領導又到場中央的一個坑邊，往裡用鍬添添土，往基石上培培土，表示工廠建設的奠基，工廠實際上早已開始建設了。第一合資企業的種子加工廠也在這個城市的郊區，離得不遠。中午會餐後，曹福就到自己的工廠看了看，和員工見了見面，開了個會，沒有見到陶峰，據說陶峰家裡有事，請假了。晚上又去參加了晚宴和文藝節目表演，結束後，剛回到賓館，還沒坐穩，就聽到有人敲門，打開門，原來是陶峰。

　　曹福把陶峰迎進來，大家相對而尬笑，有些不自然。曹福說:“來了。”陶峰回應:“來了。”陶峰坐在椅子上，曹福給他到了水後，就坐在了陶峰的旁邊的椅子上。曹福問:“最近忙嗎?”陶峰點頭說:“還好，播完種了，沒什麽事。”曹福還是想說工作上的事:“我知道員工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你還是很忙的。”“也是。不過以後不會太忙了。”曹福頓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明知故問:“為什麽?”陶峰轉向對曹福說:“曹總，這個事我也思考了一段時間了，我還是辭職為好。”曹福知道這個結果最好，但還是說:“現在公司正需要人的時候，你怎麽能走呢。”陶峰說:“曹總對我不錯，我們關系一直相處的很好，這個事我不承擔責任，我不走，對方不會罷手，對公司也沒有好處。即使對方不追究，公司內部的核心價值部門也會找我麻煩。”曹福心想，要是他不承擔責任，自己等很多人都會有麻煩， 與其把很多人都牽連進去，還不如他一個人承擔最好。陶峰算是個明白人。曹福心承感激，也覺得有愧於他，就說:“謝謝你了，謝謝你對公司所做的貢獻！”當然曹福不會說感謝他救了他們一串人，陶峰也是明白人，也知道其中的意思，沒有明說。陶峰說:“不用謝，在職場江湖上混，得懂個規矩，也是應該的。”大家都在打啞謎，誰也不點破。曹福說:“公司不會虧待你的。”陶峰說:“我知道，曹總是有情有義之人。”曹福說:“今後有需要我幫助的，盡管說，我一定盡力。”陶峰笑笑:“暫時不需要，我已找到工作了，很多國內公司需要我這樣的人。”曹福說:“我知道，回到國內公司，你的作用更大，還能為國內種業的發展做點貢獻。以後有需要，就跟我說，我們是朋友。”陶峰說:“是的，是的，種業圈子就這麽大，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是競爭對手，也是合作夥伴。”他們又聊了一些公司和以後的事，陶峰就走了。想起陶峰離開的背影，曹福還是有些愧疚和憐憫，最近曹福看了一些有關企業成功和企業管理的書，也常常深入思考一些問題，還和Nancy在一起討論，商場如戰場，實際上職場也如戰場，在商場、在職場，不能太兒女情長，沒有一點兒狠勁兒，沒有決斷，就將一事無成。想到這兒，他的心情坦然多了。陶峰走後，曹福打電話感謝了Jessica、Erica、Helen所做的工作。聽說Lennon和Smith還在調查這件事，曹福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管它，也管不了，就隨他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