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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常說,天有異象,不是祥瑞,就是禍殃。
這一晚姍姍來遲的雷雨,不僅把本該到來的黎明硬生生的拖後了很久,而且承載著某種憤怒,瓢潑的大雨從一開始便傾瀉不停。
和這天降異象硬剛的,除了那個在街頭像個鬥士一樣與天對飲的二逼青年,還有那些如螻蟻般在這座城市裡求生的社畜。
他們頂著卷著落葉的風雨,嘴裡嚼著路邊買來的早飯,彼此嫌棄的擁擠在罐頭般的車廂裡,開始了一天的奔波。
又是一個電車癡漢下手的好時機。
遠離核心城區的郊外,暴雨更是顯得肆無忌憚,豆大的雨點砸的枝葉瑟瑟發抖,也在魚塘的水面上掀起一個個跳躍不停的漩渦。
這樣狂暴的雷聲把躲在小屋裡的平安嚇得渾身發抖,雨水在頭頂瓦片上跳動的聲音仿佛隨時都能把屋頂給壓垮,屋裡那些簡單的家具,在一道道閃電的晃動下仿佛也活了過來,像是伺機躍起的怪獸。
以往這個時候,平安會躲到奶奶的懷裡發抖,可是現在,他突然想起來,好像很久沒有見到那個兩眼渾濁的老人了。
那個會和自己說話的大哥哥也不見了。
他本來會開著那輛威武霸氣的Jeep車,帶著那個漂亮的小姐姐來魚塘玩,他們帶著他一起劃船,可是他們也很久都沒有出現了。
被嚇壞的平安只能一個人蹲在床角,抱著膝蓋,用手指在地上畫圈,血很快流出來了,可是那個圈卻因為手指的顫抖再也畫不圓了,平安越來越著急,畫的越來越快,地上的圓圈卻越來越不圓。
他開始絕望,可惜沒有人看到,原來這個一直被冷漠包裹起來的孩子,內心也在渴望著關切。
突然,一陣大風把原本就搖搖晃晃的大門給猛的推開,平安沒有抬頭,但是眼角的余光分明隱約看到了立在門口的人影。
“哥?”平安念叨了一句,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又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黑影身後的黑暗,也給黑影鑲上一道刺眼的白邊兒。
“哥!”平安的眼睛終於離開了斜眼望天的角度,開始直視著面前的人影,他本來就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只是不願意與身邊的世界交流而已。
黑影讓這個孩子終於擺脫了恐懼和焦慮,黑影身後的狂風驟雨,似乎也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哥……”平安的聲音大了一些。
黑影卻不說話,而是引著平安朝門外走去。
小屋到魚塘的距離並不遠,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土路,在暴雨的衝刷之下,已經泥濘不堪,平安幾次差點滑倒,幸虧都有黑影把他拉了起來。
就這樣,平安跌跌撞撞的被黑影拉到了塘邊,那裡,紅色的小木船正在風雨之下,不斷飄搖。
平安毫不遲疑的跟著黑影跳上了小船,那條本該掛在岸樁上的繩套大概是被衝刷的久了,也不知不覺的松脫了。
小船就這麽自己一漾一漾的朝著魚塘中心飄去,平安再想去喊那個黑影的時候,突然發現,黑影並沒有在船上,四下尋顧,才發現那個黑影竟然站在岸邊。
“哥?”
平安緊張起來,可是已經多年沒有開口,他已經不能說出想表達的詞語,他只能靠著這個簡單的稱呼,希望那個黑影能明白他的心思。
果然,黑影衝他擺了擺手,又指了指把小船包圍起來的水面。
平安心領神會的低頭,這下他終於安靜下來,原來奶奶那張熟悉的面孔正在水裡衝他慈愛的笑著。
老人的眼睛,就像多年前那麽明亮,花白的頭髮又變得烏黑亮澤。奶奶微笑著向他招手,就像小時候招呼他出門玩耍,或牽著手領他回家吃飯一樣。
雨停了,雲開了,晨曦在平靜的水面上撒下一片泛紅的金光,奶奶的身後是那條承載了平安一生的大船。
平安笑了,這個孩子終於找到了內心的平靜和心安,他伸手牽住了奶奶的手掌,這次,他再也不會松開了。
……
雷聲終於消失了,大雨卻一直延續到第二天中午才漸漸停歇,魚塘上孤零零的紅色小船,竟然也扛住了灌了一船的雨水,倔強的在水面上浮著,只是除了這隻紅色小船,整個魚塘再也沒有一絲生氣。
……
辛安借著大雨的掩護,喝飽了,吐爽了,也哭夠了。在迷迷糊糊之間撥了一個號碼,
“和我結婚好不好,我以後隻對你一個人好……”
“喂,喂……是辛安嗎?你現在在哪裡?”
電話裡傳來女人焦急的詢問,卻只聽到辛安這邊嘩嘩的風雨聲。
辛安最近總是不自覺的陷入到回憶的迷夢中,恍惚間又回到了小時候,闖了禍,受了委屈,總是能夠跑回到家裡,投入那個女人的懷抱。
那時這個女人是多麽強大啊,能把所有的危險和惡意擋在大門之外。
他還可以肆意的索要那個女人溫暖的懷抱,
“抱抱我。”他伸出雙臂。
“多大的男子漢了,還只會撒嬌……”
嘴上抱怨著,那個女人還是會張開溫暖的懷抱,把這個總是標榜自己是純爺們兒的好漢抱在懷裡。
苗欣然硬撐著把這個醉的不省人事的臭男人架到了醫院,她不知道他還沉浸在自己的迷夢中不能自拔。
苗欣然只能感慨,青春真是一種奢侈的放縱,竟然可以放肆的醉酒當歌,不知所雲,還要感慨人生幾何。
平日裡陽光,高大的漢子,竟然就著雨水把自己灌的不省人事。更可氣的,還在人事不省前,莫名的給自己打了個電話。
這個混蛋惡棍,起初讓她充滿了恐懼,他似乎總在掌控一切,讓自己步步落入他布下的陷阱, 就像是一個玩弄自己獵物的惡魔。
後來才發現,這小子也是個性情中人,很難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他會像別的男人那樣油嘴滑舌,但是又真的想幫助自己從夢魘中脫困。他會熱衷於把木頭男人孫虎介紹給自己,怕自己落入別的男人之手。
最難得的,他會疼愛嬌嬌。
甚至還背著自己去學校扮演惡霸,給嬌嬌撐腰,對於一向教育嬌嬌要循規蹈矩,自己也循規蹈矩的老實人來說,這種方式讓她感受到以暴製暴的高效和痛快。
他讓自己看到了青春的放肆和無畏,也讓自己重溫了青春的無助和迷茫。
就像這小子編的那首情詩,
“桃花有盛開的時候,
遇見你,卻是秋天。
曇花綻放的時候,
遇見你,卻不是夜晚。
你說這便是無緣,
我只能微笑,
還有三生三世,
你可以逃,
我終會見……”
肉麻,看到這首詩的時候,苗欣然忍不住撓了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然後又偷偷把這首詩放到了收藏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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