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楊群生離開遂平,藤野便派人偷偷跟蹤,以驗他說的是不是實話。聽跟蹤的人匯報,楊群生被捕了,藤野才確信他說的是實情,便立即集合人馬,攻打遂平,遂平又淪陷了,縣政府西遷山區。
日軍一進城,橫衝直闖,刀槍林立,到處搜捕抓人。城中百姓,紛紛逃難,商鋪關門,陰森森地獄一般,亂哄哄雞飛犬叫,惶恐恐人人皆懼。
“群生君,你的,大日本帝國的忠臣。”藤野把楊群生從監獄裡救出來,叫他更衣沐浴了,在縣府大堂為他大擺酒宴。他自滿一杯,高高舉起:“為群生君忠於大日本帝國乾杯!”“為給群生君壓驚乾杯!”
眾鬼子亂哄哄齊往肚裡灌,鬧嚷嚷喝三呼四。
“謝太君!謝太君!”他感動的熱淚盈眶。“群生肝腦塗地,也難報太君萬一!”
酒飯後,藤野笑道:“楊縣長,楊司令,明天工作的主持,遂平的你的乾活!”
楊群生如同黃鼠狼造飛機,一步登天,成了日軍在遂平的傀儡。
日軍強盜得逞,漢奸走狗飛騰,魑魅魍魎齊歡慶,淪陷百姓悲痛。
楊群生醉呼呼喜滋滋走到家門口,咚咚敲門;卞桂花一見是他,笑眯眯迎了上去:“恭喜楊······”她沒敢說下去。
這是座坐南向北的進二院子,原來是孤兒寡母的,楊群生利用日軍勢力,把他們趕走了,硬逼著立了房契。
他聽了妻子的半截賀詞,心中高興。轉瞬間,他想起受審時王法罵他的話,和蹲監獄的滋味,心中一陣苦楚,說:“喜也難,哭也難,唉!人生就那麽回事。”
卞桂花十分莫明,說:“狗戴禮帽,成了大人物;騎馬布包頭,紅運到頂,還不高興?!哪個見了你不點頭哈腰?
他一咧嘴,醉醺醺一頭倒在床上,呼呼睡去。正睡間,忽見被他捆綁在高粱地裡的老頭,雙手掐著他的脖子,向他索命,他喘不過氣,哼哼起來,卞桂花猛推一把,他醒了,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做啥夢來?”她問。
他想說,又一想,自己乾的事,讓她知道的越少越好,免得被她抓住把柄。再說,幾天了,那老東西也該死了,算了,不提他。
他雖這樣想,但總被老人那掐住脖子的怒容困擾著,怎麽也無法入睡。他點著油燈,抽起煙來。
第二天,楊群生去到原地方團長孫芳的辦公室:黑亮的油漆桌椅,上放公文架,壁掛戰刀長短槍,高大亮堂。藤野正在等他:“群生君,這裡的滿意?”
“滿意!滿意!”他高興極了。順便坐下來。
閑話後,藤野要他安插耳目,廣搜情報,以防土八路和挺進軍的突襲。“群生君,”他笑眯眯地,“中國有句名言,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收起了笑容,鷹一樣的眼睛盯住他,“一定要派忠於大日本帝國的人,絕密的,不怕死的,能乾的人。”
“是,太君。”
藤野一遞眼神,隨從走過去,掏出兩捆鈔票,放到他面前:“活動經費的有,錢的沒關系。”說完走了。
楊群生看著鈔票發愣,他不再向以前那樣見錢眼開,他知道,那錢是讓人賣命賣靈魂的。誰如果拿了這錢不出賣靈魂,藤野會在誰的腦袋上償他一顆子彈。但他又不敢不拿,他無力的抓住它,怕燙手似的扔進抽屜裡。
他苦思冥想:土八路大都是當地人,誰的祖宗父兄、親友,都了如指掌,而且,保密性極強,
不要說派人打進內部,就是到村頭,也被手持紅纓槍的孩子們盤問得無隙可乘。再看看你的手,如果沒有老繭,就疑惑你是漢奸,好逸惡勞的壞人。再說挺進軍。紀律嚴明,保密性極強。國民黨地方武裝,也都是當地人,很不容易打進去。這幾方面為仇視老日,整天喊抗日救亡,人人有責,搧動得老百姓一提起老日就咬牙切齒。恨不得把親日分子一口吃掉。以前,我的弟兄們拿錢買他們幾句話,不但沒買成,反被他們抓起來受審,挺不過審訊的,又供出我軍情報,為此,我差點丟了小命。廣布耳目,是何等艱難啊!抱住東陽人的大腿過日子,金錢美女雖不愁,但······,他不敢想下去,也不願再想,既上了這條船,就任他漂流吧。 一天,伏牛山園藝學校來了個新生,三十來歲,口稱小李莊人,姓李名新,穿身藍粗布褲褂,長臉,黃白面皮,他要求學園藝技術。
“我家有二畝半地,”李新說,“要是能種好梨、柿子、葡萄······就不種莊稼了。”
校長魏明說:“你有志於園藝技術,很好,學校歡迎你。如果你肯刻苦鑽研,培育出優良品種,那就是對遂平的貢獻,對國家和人類的貢獻,咱學校也跟著你風光。”
“校長過講了。我只不過想多賺點錢,又有水果吃。”
“你有文化?”
“嗯······”他拉長了聲音。
李新便和孔輝、宗開方等人住在一起。
為節省開資,學校建在山下的關帝廟,土地廟等廟裡。各廟又有香火地,實驗場非常方便。
“李新,上哪兒去來?”孔輝見他回宿舍很晚。
“到一個朋友家。我和他商量,如果我學會園藝技術,租他幾畝地······”
“幫我租幾畝行不?”
李新支吾道:“行是······行,只是······我給你操個心吧。”
幾天過去了,李新仍是夜不歸宿,孔輝甚疑。暗中觀察。
“李新,今晚怎睡這麽早?”孔輝問。
“渾身不舒服。”他鵝頭看看門,“關上它,睡吧。”
孔輝、宗開方正在睡夢中,忽聽槍響,爆豆般近在遲尺,二人忙穿衣起身,拉著李新就往外跑:“快上山,敵人來了!”
李新佯驚道:“我們是學生,跑個啥!”
說著,拉著二人不讓出屋。
“開門!快開門!”
日偽軍包圍了學校,一派槍托砸門聲。人們從夢中驚醒,穿衣不及,門被砸開,學生們促不及防,垂手待擒,一齊被趕到學校的廣場上。廣場四周,刀槍林立,日偽軍密布,殺氣騰騰。
“你們的,土八路的,”藤野訓斥道,“誰說出一個的土八路,賞大洋的一千塊,再說出知道土八路的人賞大洋的一千塊。”
廣場上鴉雀無聲,學生們垂頭不語,只有遠處的狗吠聲。
“你們的不說,統統的槍斃,哼!”藤野打了個手勢,日偽軍閃開一面,輕重機槍張開大口, 對準學生們。學生們驚恐萬狀,但無一人說話。
藤野急了:“我的口令的喊,再不說話,統統的槍斃!”廣場上死一樣沉寂。“我喊一二三,如果的再不開口的,槍的響!一······二······”人人捏把汗,生怕他喊出完命的三來。正在此時,四周傳來一片喊殺聲。藤野一愣,三被嚇了回去。
“殺呀!活捉藤野、楊群生,別叫他跑了,抓活的!”
藤野甚感意外:土八路為什麽來得這麽快?難道情報被人竊取了?他來不及多想,命士兵快選地形,伏擊頑抗。
“太君,快撤,晚上不利我軍作戰,”楊群生怕被俘,急急建言。
藤野聽喊殺聲陣陣,槍炮齊鳴,由遠而進,夜半天黑,弄不清有多少人馬,隻好調轉馬頭就跑。土八路尾隨其後。他聽著活捉自己的呼聲,在深夜裡是那樣瘮人、可怕。他慌不擇路,加鞭催馬,拚命奔逃。他途徑陽豐,但陽豐被挺進軍控制著。隻好繞路狂奔。自己的人馬是否跟上,也不顧了。
日偽軍在逃命中,踏上土八路埋設的地雷,還沒來及喊聲親娘,胳膊腿就分家了。沒被炸死的日偽軍調頭往地裡跑。不曾想埋地雷的土八路還在地裡沒走,剛一進地,便被打了回來。沒辦法,還得頂著雷區往回奔。
藤野、楊群生一口氣跑了二十多裡,聽聽喊殺聲漸遠,驚魂稍定,停下,等待自己的人馬到來。二人摘下軍帽,抹了抹汗水,藤野發恨道:“土八路的,我的饒不了你的!”
土八路為什麽來得這麽及時?請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