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拎著一兜麵包走出電梯，看見從“家”裡出來兩個肩扛梯子身著工作服的男人，方晴正在門口把幾個空紙箱放在門外。

　　“我讓人在房間安裝了監控攝像頭和紅外線感應器。”方晴見牛大力一臉疑惑，解釋道。

　　“你為了防范我，真舍得本錢！”

　　牛大力進門後，方晴把門關上。

　　“我不相信人性，只相信制度和監督。”方晴繼續解釋。

　　“你可以不把我當做人，當我是個‘廢物’！”牛大力大聲說。

　　牛大力走進書房，把門關上。

　　下午沒到下班時間牛大力就從單位出來了，在大眾浴池衝個淋浴，又去超市轉了一圈。看見快到保質期的打折麵包，牛大力毫不猶豫買了一堆。方晴不允許牛大力使用家裡的淋浴，沒說是否可以在家做飯，牛大力也不想主動問。銀行卡裡只有一千二百塊錢的牛大力，必須節省支出，堅持到下個月十八號發工資。

　　牛大力拿起書桌上昨天方晴給他的兩頁紙，擰著眉毛看了一遍，邊看邊想:滅絕師太是個女強人呀！寫得有點像相親介紹。

　　“方晴，26歲，就職於好味達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擔任財務部總經理，畢業於啟東財經大學財務管理專業，畢業一年後通過全科注冊會計師考試，愛好閱讀和健身，家鄉在大安省永安市……”

　　響了兩下敲門聲，牛大力趕緊把兩頁紙放下，方晴輕輕推開門，誠懇地說:“我做了點炸醬面，一起吃吧。”

　　“不吃不白吃，正好可以把晚上這頓麵包省下來。”牛大力心裡想。

　　餐桌上擺著兩碗炸醬面，一盤涼拌土豆絲和一盤拍黃瓜，桌角邊還有一張身份證和一把鑰匙。牛大力在方晴對面坐下。

　　“吃完飯把身份證拿回去，這把房門鑰匙你拿著，我以後會經常加班。”

　　“你不怕我把你家的東西搬跑了！?”牛大力開玩笑道。

　　“我查過你的情況，了解你的工作單位和父母住址，據說你雖然腦袋軸、脾氣擰，做事沒長性，還愛耍貧嘴，但人還算正派老實。”

　　“你顧私家偵探調查我了?！”牛大力吃驚地說。

　　“我們公司安保部門與轄區派出所有聯系，你們銀行與我們公司也有業務往來。”

　　牛大力低頭吃了一口面，又夾了兩口土豆絲和黃瓜。

　　“炸肉醬用的八角過期了，拌土豆絲的花椒受潮了，拍黃瓜的香菜太老了。”牛大力一本正經地說。

　　父親牛衛國養病期間閱讀《香料大典》，因為自己總喝湯藥，味覺遲鈍，為了更好地理解書中的內容，不時哄著牛大力幫忙品嘗各種香料，鑒定質量和口味，不知不覺培養了牛大力對香料靈敏的味覺。

　　“你……”方晴瞪了牛大力一眼，嘴裡的話沒出來。

　　“你是想說白吃還這麽挑剔，或者我是個的挑食‘廢物’?”

　　方晴噗呲笑了一下，牛大力發現方晴的笑容雖然如曇花一現，但很好看。

　　“你們財務部平時很忙吧?”牛大力趕緊沒話找話。

　　“從今天開始我就不在財務部了，我被調到公司新成立的食品研究院。”

　　“工資沒降吧?”牛大力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那天吳總監說過方晴將要被公司重用。

　　“工資沒降。我的收入主要靠公司年底分紅和將來的股票期權。”

　　“食品研究院是做什麽的?”牛大力繼續延伸話題。

　　“食品研究院負責研發公司銷售的新產品。我們公司過去以生產和銷售堅果、果乾類的休閑食品為主，以後想向鹵味食品拓展。”

　　“你懂食品研發嗎?”

　　“完全是門外漢。”方晴歎了口氣。

　　“那你們公司為什麽讓你負責食品研究院的工作?”牛大力不解地問道。

　　“按照公司領導的說法:不懂食品研發的人才可能打破常規思維，開發出帶給消費者全新體驗的爆款產品，戰勝強大的競爭對手。”方晴覺得對於吳知非使手段，讓自己給他的親信杜芙蓉騰位置的情況不便於向牛大力透露。

　　“你們公司的想法很大膽呀！”

　　“其實作為食品研究院的負責人，我的工作主要是選人用人，還有組織協調。”

　　“你可以不服從公司的調動嗎?”牛大力見方晴眼神一暗，立即意識到可能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我別無選擇！”方晴前幾天考慮過:如果不服從公司安排，財務總監吳知非以後會不斷搞小動作打壓自己，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另謀高就，那就意味主動放棄獲得公司股票期權的資格，自己三十歲之前出國定居的夢想可能會化為泡影。

　　“聽說你最近工作不太順利?”方晴轉移了話題。

　　“今年我的工作業績不太好，前兩天領導要給我交到人力部辭退，幸虧以前一起入行現在當了領導的同事幫我說情，才又給我兩個月的寬限期。”提到自己的工作，牛大力唉聲歎氣。

　　“你要多努力，勤快點，盡快把業績提高。”短短幾天接觸，方晴就認定牛大力有些懶散。

　　“其實我挺勤快的，平時沒少跑客戶，可是現在銀行之間競爭激烈，業務指標年年漲，哪有那麽多新客戶、好客戶?”牛大力抱怨道。

　　“那你的其他同事是怎麽完成業績的?”方晴思維敏捷，質疑道。

　　“就拿今天的事兒說吧，領導給我介紹了一個大客戶，我過去一看是個建築公司，客戶要給手下的建築工人辦信用卡，還不配合面簽，我估計很可能是這個大客戶想用錢，下卡後會集中套現，如果以後還不上錢，我就麻煩了。”牛大力眉頭緊皺。

　　“這個事兒是不簡單，現在建築公司都是墊資乾工程，很多小公司資金緊張，如果你辦卡的流程不合規，以後他們還不上錢，你是有法律責任的。”方晴嚴肅地說。

　　“沒想到你對金融行業也挺了解呀！”牛大力對放晴有點刮目相看。

　　“別忘了，我是財務經理，通過了全科注冊會計師考試，對經濟法律多少懂些。”方晴不屑地說。

　　“你說得對！我雖然是小縣城出來的，但是父母都是清白正派的人，我不能為了業績，以後吃官司給他們丟臉。”牛大力堅定地說。

　　“你別著急，明天我和公司的供貨商聯系一下，讓他們動員職工給你辦點信用卡。”方晴覺得牛大力是非分明，做事有底線，想幫他度過難關。

　　“真的?！太感謝了！你真有本事！”牛大力覺得方晴又從滅絕師太變成美麗的天使。

　　“這算什麽有本事！我的新工作也是困難重重，一籌莫展呢。”方晴歎氣道。

　　“你不是隻負責管理，具體工作下邊人做嗎?”牛大力輕松地說。

　　“話雖如此。可是我們對標的新味芳食品公司實力強大，它們的鹵味食品幾乎達到百分之三十的市場佔有率，深受消費者喜愛，我們公司想進入這部分市場，動新味芳的奶酪，非常不容易。”

　　“你對新工作有思路了嗎?”牛大力也知道新味芳的鹵味食品在大安省甚至全國都很受歡迎。

　　“總體思路是選取兩款新味芳公司銷售量最大的鹵味食品，我們開發出質量口味都不低於新味芳的這兩款鹵味食品後，以低價打入市場，吸引消費者接受我們好味達公司的鹵味食品，然後……”方晴話沒說完，門鈴突然響了。

　　牛大力發下筷子，起身開門。杜芙蓉一身淡綠色連衣裙，腳穿白色細高跟鞋，手裡捧著個大果籃站在門外。

　　“你好，大力，我買了些水果，謝謝方總上次送我的洗發水。”杜芙蓉嫣然微笑，柔聲說。

　　“你太客氣了，芙蓉，咱們是同事嘛。”方晴走過來。

　　“方總，今天我剛接手您的工作，以後遇到不懂的問題還得向您請教呢。”杜芙蓉把果籃放在牛大力手裡。

　　“說請教太客氣了！以你的能力，應付那些工作遊刃有余。”方晴好像話外有話。

　　“我以前隻做過些基礎財務工作，今年剛通過初級會計師資格考試。”杜芙蓉有點尷尬地說。

　　“芙蓉你進來坐會，和方晴慢慢談。”牛大力覺得讓杜芙蓉一直站在門外不太禮貌。

　　“哦……不了，你們正吃飯呢，我就不多打擾了。”杜芙蓉見方晴沒表態，就告辭轉身，嫋嫋婷婷地回自己家了。

　　“你把自己當成這裡的主人了?！”方晴板著臉說。

　　“我……”牛大力漲紅了臉，心想:這滅絕師太真是莫名其妙，說翻臉就翻臉，我幫她招呼客人，她還衝我發脾氣，難怪古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杜芙蓉搬過來是監視我們的！”方晴一方面覺得剛才的話太重， 另一方面覺得如果不讓牛大力知道一些情況，以後可能會有更大的麻煩。

　　“監視！?”牛大力倒吸一口涼氣。

　　“吳知非吳總監肯定不相信你是我男朋友，那天晚上他就瞧出了破綻。吳知非一向愛對年輕女性動手動腳佔便宜，那天我有點喝多了，他在後面馬上要追來，所以我在電梯口才不得不讓你幫忙。”

　　“然後他就順水推舟，把我們推進電梯送到你家門口，看著我們進屋。”牛大力恍然大悟，接著說道。

　　“你不笨嗎！”

　　“可吳知非為什麽要這麽做?”牛大力沒有理會方晴的揶揄，打破砂鍋問到底。

　　“可能是他看我礙眼吧。曾經我看見他對我手底下的一名女出納動手動腳，我一時氣憤當面喝止了他。他應該是懷恨在心了。另外，我們公司董事長夫人蘇總經理以前為了和一個重要的銷售商搞好關系，把我介紹給銷售商的兒子。我為了應付差事，和那個小夥子見了一面後，就故意冷落他。從那以後，那個銷售商就總找公司麻煩。蘇總經理認為是因為我，影響了公司產品銷售，就對我有了成見。所以吳知非想借機落井下石，如果他抓住我私生活上有什麽把柄，就會趁機向蘇總打小報告，那時我可能不得不離開公司。”

　　“這麽複雜！這麽險惡！現在賺點錢可真不容易。”牛大力情不自禁地感歎道。

　　“行啦！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今後咱們都努力工作吧。你去把碗刷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