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異界來客，並非這個世界的生靈。

　這是空寧身上的最大秘密。

　甚至比詭異之物這個秘密，還要藏得深。

　畢竟空寧是詭異之物這一點，有跡可循。

　但他來自異界，這一點只要空寧不說，就絕對無人知曉。

　可眼前的老人……

　空寧望著月光下的古怪老人，皺眉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懷抱古劍的老人坐在台階上，樂呵呵的道:“年歲太過久遠，老朽的名姓早已在歲月長河中磨滅。”

　“如今，老朽不過是守在這漆黑深夜中的一個失智之人。”

　“好友喚我守夜老人即可。”

　自稱守夜老人的古怪存在，笑容燦爛。

　言辭親切。

　若不是親眼見識了它用化魘之術玩弄小皇子的慘劇，空寧怕是會以為眼前的老人是個良善之輩。

　畢竟無論怎麽看，這古怪的老人都沒有敵意。

　但空寧自不會如此輕易被糊弄。

　他看了看旁邊表情古怪的婉兒，又看了看台階上的老人。

　笑著直接把話挑明了。

　“不知閣下說的同根同源、他鄉故知，指的是什麽?我們之間有什麽相同之處嗎?”

　空寧的秘密，是不可告人的隱秘之事。

　無論是詭異之物，還是異界來客，他都早已決定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絕不告訴任何人。

　至於老怪物挑明了說?

　沒有任何證據，婉兒怎麽可能會相信一個詭異怪物的指責。

　就算真有證據，以空寧和婉兒的關系親近程度，有的是借口解釋抵賴。

　根本不怕揭發。

　守夜老人則看了婉兒一眼，笑著道:“好友當真要我全盤托出?若是在這裡說出來，你將永遠失去身邊的那位美麗女孩。”

　空寧點頭堅持:“但說無妨。”

　守夜老人便歎了口氣，道:“既然好友堅持……那便從最開始說起吧。”

　守夜老人並沒有如空寧猜想的那般對暗號，開口來一句奇變偶不變。

　而是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夜空中的月亮。

　道:“雙月同天，異象凸顯……好友可知這雙月同天的異象，從何而來?”

　空寧看了看夜空中的兩輪皎月，想了想，說道:“鏡花水月一般的幻術?”

　守夜老人搖頭失笑:“在整個周國國境內，都能望見這雙月同天的異象。南北縱橫幾萬裡。”

　“如此廣闊的范圍，縱然是傳說中的那隻夢貘，也無法將幻術施展覆蓋，更遑論他人了。”

　空寧自然知曉這一點，但他也不過是隨口胡謅一句、當個捧哏罷了。

　只見守夜老人笑著解釋道:“我們所見的兩輪月亮，皆是真實的。”

　“只是其中的一輪月亮， 是原本的月亮。而另一輪月亮， 則不屬於這個世界。”

　“甚至就連我們看到的， 也只是它的投影，它並未真正降臨……”

　守夜老人笑著道:“當兩個世界產生重疊之時，便有異象凸顯。”

　“所以我們望到的第二輪月亮， 來自另一個世界。”

　“一個完全冰冷、荒寂的世界……”

　守夜老人輕描淡寫的，說出了震撼的真相。

　空寧表情平淡， 對此反應一般。

　婉兒卻悚然大驚。

　“死國深淵?你來自死國深淵?”

　這是婉兒第一個聯想到的東西。

　那詭異恐怖的死國深淵， 是修行者們最畏懼的心理陰影。

　但守夜老人卻搖了搖頭， 道:“這輪冰冷的月亮，的確是死國的投影。”

　“但老朽卻並非來自死國深淵。”

　他望著空寧， 含笑道:“我來自的世界，比死國深淵還要冰冷荒寂，比黑暗虛無還要令人絕望。”

　“天地之間， 沒有絲毫靈韻之氣。”

　“方寸之內， 不見任何明日曙光。”

　“萬物破碎， 天道不存， 縱然命輪也早已消散，無人能預見天地的脈絡未來。”

　“乃是一個無比可怕絕望的荒蕪絕地。”

　“而老朽我， 便是那個世界的最後遺民。”

　守夜老人笑著，望向了婉兒，道:“你若是生在百萬年前的話， 或許能在修行界中聽到那個世界的名號。”

　“那裡，曾被你們喚作仙界……”

　“百萬年前， 神洲大地上，還有著仙界的傳說。”

　守夜老人， 語氣平靜。

　但吐露出來的東西，卻令空寧動容了。

　仙界?！

　原來這個世界， 曾經也有所謂仙界的說法?

　婉兒則皺起了眉頭，道:“仙界?我在古籍上見過一些記載，但那不過是上古年間的虛假傳聞罷了。”

　“什麽天庭眾神、群仙歸位……世上哪有那種世界?”

　“一個人人都是真仙的世界，是絕不可能存在的。”

　婉兒對此無比篤信。

　守夜老人也笑著點頭，認可了此事:“的確，人人都是真仙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仙界， 卻當真比神洲大地強上了太多。”

　“對於你們而言，已經是仙境一般美好的世界了——在破滅之前。”

　守夜老人笑著，眼神中卻滿是落寞、悲涼。

　似乎回想起了往事。

　婉兒則望著它，道:“你來自仙界， 在神洲大地上苟活了數百萬年。而你與寧捕頭同根同源……也就是說，寧捕頭也同樣來自仙界?”

　婉兒說著，看了空寧一眼，搖了搖頭，道:“這絕不可能。”

　若是別人也就算了，婉兒對空寧也算知根知底。

　自然知曉以前的空寧是個什麽狀況。

　一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凡人，被一隻三百年道行的蠍子精就拿捏住、百般折磨。

　如果空寧也來自仙界，苟活了幾百萬年……那還會被一個蠍子精拿捏嗎?

　守夜老人則緩緩搖頭，道:“仙界之中，萬物荒寂、天地崩毀，天道不存，連命輪都消散了。”

　“因此我界中人的特征，無比明顯。”

　“好友身上，命輪不顯、靈台蒙塵，乃是仙界生靈的顯著特征。”

　“若非仙界中人，豈會如此?”

　守夜老人望向了空寧，笑道:“好友，你以為呢?”

　空寧的臉上，表情平靜。

　但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天地崩毀、天道不存，靈氣絕滅，命輪消散……

　難道這守夜老人說的仙界，真的是地球不成?

　現在的地球，的確沒有任何靈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