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門關上，甩給老余一根煙，自己靠在邊上的桌子上，悠悠地點著煙，顯得十分老道，“說說吧，怎麽回事。”點根煙可以自如地控制著談話的節奏，出警了幾次吳雲飛就悟出來了，現在沒其他人在邊上，剛好放松心態好好地練習一下。

　　老余斜瞥了他一眼，看他就是個協警，也把煙點上了，吐了口煙圈，“我不過就算跟那人介紹業務，不理我也就算了，還揮手打了我一拳，你看，我眼鏡這裡，說輕傷不過分吧?更何況我眼鏡都被打壞了，哪能讓他走?”

　　“嗯，那你打算讓他賠多少啊?”吳雲飛手裡記錄著頭都沒有抬。

　　“……”原來是個菜鳥新人，一般警官都沒這麽問的，心下竊喜，裝作憤憤的樣子，“我這眼鏡可是名牌，阿瑪尼的，這個算3000，眼角的傷我如果不和解的話，他得進去蹲幾天吧?”

　　吳雲飛沒理他這茬，手裡繼續寫著，抬頭抽了口煙，示意他繼續。

　　“這樣吧，和解2000，眼鏡賠3000，一共5000這事就算了了。”

　　一會兒，吳雲飛就把記錄遞給老余，“是不是這樣，你看下，簽個字。”

　　有戲！把煙滅掉拿起記錄本，一共就沒多少字，掃了一下沒問題，就把字給簽了。這家夥上道，掏出一包華子遞給吳雲飛，“哥們，續一根。”

　　“喲，華子啊?兄弟，你這個什麽生意啊?挺賺錢的嘛。”把煙放鼻子底下聞了聞，啪，又續上了。

　　“嘿嘿，咱們乾這個死人的生意，人家看不上的，也就賺點辛苦錢。”老余這個時候心情也放松了。

　　“嘿，你這話說的，這又不給你記錄進去，有什麽不能說的。”

　　“切，也沒什麽好瞞的，我們這一圈人就是蹲醫院的，看這有人死了，就給家屬推薦個喪葬服務的活……”說起這行來，那老余可是滔滔不絕了。

　　乖乖，淨身穿衣、家庭靈堂布置、遺體接運、預約告別廳、布置告別廳、組織追悼會、火化入爐、骨灰寄存、墓地選購裝飾等等這麽多項目都有，還分高中低檔，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套走完起步就十萬了，貴的都要大幾十萬，而且在這三甲醫院豪氣的客戶也是不少的。更誇張的是連骨灰盒都有豪華套裝，五六萬的骨灰盒，我靠，這得多有錢的人才舍得這麽花錢啊?對於一個月領著2000多工資的吳雲飛來說，暗暗怎舌，顛覆了對金錢的認知啊。

　　“佩服佩服啊，那你這一單的介紹費可不得了啊。”吳雲飛深知要拍的人家舒服點才好套出話來。

　　“不一定，好的單子多點，差的也就那樣。平均下來也就一兩千吧，混個溫飽。”也就看這個哥們挺有意思的，老余心下得意就稍微透露了點。

　　“小幾千那就不少了好吧，這還叫混個溫飽?”

　　“不是這麽說的啊，這生意做的人也不少，不然我至於屁顛屁顛跟的這麽緊麽?我這個不盯著馬上就有人把單子搶了。”

　　“那人家家裡剛死人心情能好麽?”

　　“那沒辦法，只有跟得緊才有肉吃。有的時候夜裡有些病人不行了，我們都得盯著，你們吃公家飯的還算個加班，我這可是每日每夜的掙點錢啊。”

　　“你可算真拚啊，哈哈，那個一天多不多啊?”

　　“這醫院算多的，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有差不多五十個人掛掉，其中最少9成都是要找我們安排的，只是找誰做的問題了。”

　　“哥們，那這事是不是就這樣了，

錢到時怎麽弄的?”老余撣了撣衣服上的煙灰，聊的差不多了，起身就要走。　　“什麽錢?”

　　“嘿，你這記性也不行啊，剛剛說的5000塊錢，那小子得賠我啊。”老余愣是聽著急了。

　　“坐下坐下，你聽我說。”

　　吳雲飛再遞了根煙過去，老余接過把煙往耳朵上一架，這會兒沒心思抽煙。

　　“你那眼鏡自己看看，是阿尼瑪！哪裡是阿瑪尼啊?A-R-N-I-M-A。市場上買要5塊錢不?”

　　我去！看走眼了！原來在這等著我呐，這tmd就是一老江湖啊，哪裡是新人菜鳥。

　　老余恨恨的坐下，“那2000塊總不能少了吧?他不賠可不行！”

　　吳雲飛揚著手裡的記錄本，盯著老余笑嘻嘻的說，“那我想人家可能不會同意的。你這輕傷都夠不上吧?人家進去也就待個兩三天就出來了。而你這裡3000塊的敲詐勒索，就這金額敲詐的話不得3年起步啊?”

　　震驚！震驚極了！

　　老余此時的臉色特別怪異(請原諒我的文筆無法描述出那種豐富多彩)，嘴角還不停的抖動，直愣愣地看著吳雲飛。

　　好一會兒心情才平靜下來，這小子太tmd黑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對方。“好吧，錢我一分不要了，撤案吧。”

　　“那樣可不好，老余，我覺得你有必要給人家道個歉去。”

　　還要道歉?！

　　被人拿捏了啊，真是不服不行，沒見過腦子這麽活的協警啊，想哭都哭不出來，無奈地點點頭，悲憤交加，後悔今天手欠去報警。

　　“你到時候就這麽跟他說……”吳雲飛一字一句的指導老余。

　　人才！！！這家夥混協警真是太屈才了。

　　吳雲飛帶著老余推開隔壁的門，自己往徐文忠和劉胖子那邊一靠，等著老余的表演。

　　老余咽了咽口水，第一次乾這事還有點抹不開面兒，望了望那仨人，緩步走到小夥子面前。

　　“兄弟，今天這事是我對不起你了，推業務太急切了些，也沒考慮到你痛失家人的心情，我還無理取鬧，是哥哥錯了。現在特別向你和你的家人道歉。”

　　“哦，那倒沒事了。”老余一個90度的鞠躬，倒把小夥子弄的手足無措，不過對方這幾句話說的也十分誠懇，人都一樣，都是在那個當口火氣在，人家一道歉自己倒不好多說什麽了。

　　“哎……真怪我這張臭嘴，我當時的語氣不好，您這樣，這是我的名片， 請務必收下，別誤會，不是向您推薦業務。只是，假如有這方面需求，我可以給您免掉5000的費用。再次向你道歉！”又是深深一鞠躬。

　　小夥子也是通情達理的人，接過名片就要去扶老余。“沒事了沒事了，別老是鞠躬，我也不知道怎麽回。”

　　不管怎麽說，畢竟是當時自己火氣一大自己打傷了對方。本來還以為會要賠醫藥費了。可這會兒對方又這一陣子的道歉，台階都給自己鋪了，倒不好意思回絕了。

　　“你的價格我看過的，沒什麽問題，你呆會細節給我講講，如果可以的話就定了吧。”扣了5000的確價格還是不錯的，小夥子心裡也有數，只是納悶對方為什麽有這麽大轉變。

　　邊上吳雲飛這時正好插話，“好了好了，你別老鞠躬鞠躬的，弄的跟日本人似的。道了歉就好了，你們都來這裡簽個字吧。”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就是，看的怪怪的。

　　兩人字都把字簽完，徐文忠把本子一合，一拍吳雲飛肩膀，“還真有你的，處理的不錯。”是啊，這種事自己最頭大，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光費時間費口水，甚至一下處理不好矛盾還得升級。出乎意料的是今天這麽快就處理完畢，心情大好，計劃著晚飯請這兩兄弟去吃一頓。

　　劉胖子去開車了，吳雲飛跑去問護士和老余要了個聯系方式，走的時候跟老余說了句話。

　　“下次別穿花襯衫了，換身黑西裝。”

　　老余一下就悟了，真是有道理啊！這兄弟得結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