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對卡扎爾泊的湖盆還有卡扎爾泊的黑夜非常熟悉。
等到霍尼爾的呼嚕聲響起來的時候,洛林已經溜到了營地的外面。
月光下的鹽晶湖盆一片明亮,天上的星星也失去了光彩。
弓腰穿行的洛林就像一只在在雪地裡面奔跑的兔子,迅捷而又模糊。
當營地的篝火幾乎已經看不見的時候,洛林斜身一個側滑,滑行了十余米的距離後,刹住了身子。
在卡扎爾泊裡面,有時候會遇到整隊的惡靈踏著整齊的軍步行軍,有時候十天半個月裡面,一個也遇不到。
洛林沒有必要耗費力氣漫無目的的尋找,
他只需要隨便找一個地方去等就可以了。
當然,洛林也可以選擇割破自己的手掌心,用自己的鮮血吸引惡靈過來,但那樣似乎成本比較高……
卡扎爾泊的風很鹹,吹的洛林身上有些黏膩。
洛林今晚的運氣非常好。
兩個小時之後,當氣溫已經冰涼了下來,洛林身上的鹹汗已經變成了一層白塵的時候,遠遠的南方終於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應該是一隻低級的惡靈。
他在寬廣的白色湖盆裡面漫無目的徘徊,時而仰望夜空,時而低頭思索,像是在尋找歸途的無助旅人。
他的彷徨迷惘只是表象,當他發現新鮮的血肉之後,他會變得比夏卡還要凶殘!
洛林弓下腰去,一隻手裡攥著軍刺,一隻手搭在地上,給自己的雙腳減輕一些負重,悄無聲息的逆著風,繞到惡靈的後方,慢慢的靠近。
這隻惡靈生前應該是一名士兵,他身上還穿著破爛的皮甲,腰上掛著一柄長劍,麥穗一樣的長發一直垂到肩膀上面。
洛林是在惡靈的身後,暫時還看不到而惡靈的長相——洛林也不想看,他知道卡扎爾泊裡的惡靈和夏卡一樣,都是乾屍,甚至有些已經風化成了骷髏。
所以他們才那麽癡迷新鮮的血肉!
洛林像是一隻盯上獵物的狐狸,越近的時候,手腳越是輕盈,甚至像是漂浮在鹽晶上面一樣。
洛林距離惡靈還有的五米。
在這個距離裡面,洛林一個蓄力的小墊步再加上一個衝刺,他能讓軍刺的力量和速度達成最完美的結合。
洛林甚至認為教廷裡面最優秀的聖殿騎士也躲不掉自己在五米以內的偷襲。
可就在洛林的左腿剛剛彎下去一點點的時候,風向變了。
那個皮夾惡靈陡然回過頭來,死死地望向洛林。
那是一張什麽樣的臉!
慘白的顴骨上面貼著幾塊枯槁的肉片,整個牙床全都暴露在外面,映射著冷冷寒光。
尤其是那兩個空洞洞的眼眶,像是深不見的洞穴一樣,仿佛能吞噬一切。
死去吧!洛林心中沒有任何驚懼,只有一聲怒吼,一個墊步滑出一米多的距離,然後左腳在地面之上狠狠地一蹬。
嘭的一聲暗響,衣服上的白色鹽鹼在急劇的加速下震出了一團塵埃,洛林從塵埃之中爆射而出,連人帶刀直接刺向惡靈。
“噗!”
骷髏惡靈根本沒有來的及做出任何反應,軍刀就已經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與此同時,根本沒有想著去收斂身形的洛林直接把惡靈撲倒在地,砸出了一個淺坑。
刺刀狠狠一擰,那個沒有血肉聯結的白骨右臂直接被洛林的刺刀崩了下來。
惡靈感覺不到疼痛,
也不會害怕,他只有被冒犯的憤怒。 他那早已經脫水風乾的喉咽肌肉裡發出了難聽的吱吱聲,他揮著另外一隻骷髏手臂,想用骨爪把洛林從自己身上扒下來,他的雙腿同時也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向洛林蹬去。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崩斷惡靈肩胛骨的軍刺被拔了出來,像一根鋼釺一樣又把的的惡靈的骨爪子狠狠地釘在了地上。
惡靈胡亂卷上來的兩條骨腿直接被一臉陰狠的洛林單腿擰住,一條壓在臀下,一條壓在膝下,猶如十字鎖一樣。
跪壓住惡靈的洛林騰出了雙手,一手掐住惡靈的脖頸,一手掏出水囊,咬掉了軟木塞子。
聖水澆在了惡靈的臉上,瓶口搗碎了牙齒塞進了惡靈的嘴裡,咕嚕咕嚕的往喉嚨裡面灌去。
白煙在惡靈的骨頭上升騰而起,像是冰水澆在了燒紅的烙鐵上面一樣。
惡靈渾身顫抖,拚死的掙扎,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直到惡靈的身軀狠狠的一個緊繃之後,瞬間又癱軟了下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彌漫的水煙之中,骷髏頭的表面上浮現出了一張年輕的面孔,甚至還有點帥氣。
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充滿了迷惘,四下張望。
“我這是在哪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些茫然,還有一絲驚慌。
“卡扎爾泊。”洛林微微松了一點按住惡靈的脖頸,雖然這無關緊要——亡靈不會對他的殘軀再有知覺了。
“我怎麽會在這裡?我的媽媽呢,她在等我回家…”亡靈的聲音非常虛弱,像是哭幹了力氣的孩子。
“你怎麽會在這裡。”洛林沒有回答他,也沒法回答,洛林只有去追問自己的問題。
“我從小就在湖裡打魚,我能結出最漂亮的漁網。”
“族長帶領著我們向勞蘭王效忠,我們成為了士兵。”
“我看見了一隻怪獸,它像是一條蛇,踩著風、在雲霧裡盤旋…”
亡靈的眼睛茫然的望向天空,他在回憶著往事、訴說著一個噩夢……
那個時候應該是邪龍克拉迪斯剛剛逃到了勞蘭,汙血布滿了全身,鱗片幾乎已經掉光。
但就是這樣一隻苟延殘喘的邪龍也不是勞蘭城邦所能對抗了的。
勞蘭的城牆被邪龍拍碎,旗幟被拔起,無數的戰士死在了邪龍的利爪和獠牙之下,直到勞蘭的國王匍匐在了廣場之上,表示臣服、甘願成為奴隸。
那個亡靈像是在回想一個夢魘一樣,斷斷續續又胡亂跳躍的說完一切,他的聲音逐漸的細微下來,魂體也逐漸暗淡、消散。
“媽媽……”
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很快的又消散在了風中。
“抱歉, 我不能像一位主教一樣拯救你的靈魂。”
洛林松開了手,緩緩的站起身來。
回去的路上,洛林在心中總結了一下自己所得到的信息。
在上帝之鞭以前,卡扎爾泊還是一片湖泊的時候,邪龍克拉迪斯就統治了勞蘭古城。
當廝殺已經成過去,後來的一代又一代的勞蘭人民奉它為神明,以它為圖騰。
再後來,邪龍死了、勞蘭古城被掩埋在了風沙裡面,一切都成為了歷史。
直到四十年前,從遙遠東方返回的紅衣主教塞恩裡斯大人發現了它們。
那應該是塞恩裡斯第一次到達勞蘭古城,獲得了一黑一白兩隻邪龍之眼。
塞恩裡斯回到教廷以後,他一定是對勞蘭古城還有邪龍之眼的研究中發現了什麽秘密。
於是在二十年以後,在勞蘭古城又一次重見天日的時候,塞恩裡斯利用自己的關系秘密地組織了一個探險隊,也就是自己的父親和古德裡安參與的那一次。
但這一次塞恩裡斯的運氣似乎不太好,他迷失在了勞蘭古城裡面。
在最近的二十年裡,自己的父親離開了教廷,來到了卡扎爾泊,或許他是和古德裡安一樣,要找回失去的榮譽,或者是掩埋起來的秘密。
自己的父親運氣不好,最後折戟在了卡扎爾泊。
至於邪龍之眼還有塞恩裡斯的日志為什麽會落到薇薇婭的手裡。
洛林猜測那是古德裡安對教廷有所保留,又或者是教廷對於這些異教徒的東西嗤之以鼻,然後它們被古德裡安帶在了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