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是進入巴扎爾泊最好的季節,這時候的氣候相對穩定。
現在雖然是最好的時機,但戈壁灘上的天氣多變,薇薇婭又是一個嬌貴的小姐,古德裡安還是做出了最詳盡、最周全的準備。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洛林根本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人能這樣的去巴扎爾泊探險……
薇薇婭、老管家古德裡安、兩個女仆、齊作作、霍尼爾,再加上洛林,這一組探險隊滿打滿算一共才七個人。
原本洛林認為古德裡安會雇上三輛大棚馬車,帶著必要的物資前往巴扎爾泊。
讓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是,在第二天風沙停止、毒辣的太陽又照射了下來之後,一行七人駕乘著兩輛輕巧精致又舒服的四輪馬車來到了木蘭成外的時候。
城門的外面竟然有十個車夫、十輛大棚馬車在城門外面等候著。
車是木蘭城裡最大的貨運大篷輜重車,馬是高大健壯的夏爾馬,這樣的每一輛馬車裡面都能裝下一個人一年的食物!
洛林還仔細的看了一下那些車夫,他們全都不是木蘭本地人。
他們每一個人的體格都是勻稱而健壯,面容堅毅,目光沉靜,像是軍營裡的戰士一樣。
洛林猜測不出來薇薇婭的身份,也猜測不出來古德裡安給薇薇婭做了多麽充足的準備。
洛林所知道的是,在出發以後,薇薇婭竟然讓女仆給駕車的自己送來了一杯冰鎮檸檬水!
這裡可是帝國的邊境卡扎爾泊!在夏季的時候,城裡的老爺只有在最愜意的時候才會讓自己飲上一杯!
“冰也是水,不是嗎?”駕著四輪馬車的古德裡安從洛林旁邊經過的時候,笑的有點…輕蔑?
洛林知道那些貴族老爺向來都是那麽倨傲——雖然古德裡安只是一個管家。
“是的。”洛林見慣了那些傲慢的貴族,他心中毫無波瀾,揮舞起手中的馬鞭,駕著馬車跟了上去。
巴扎爾泊縱橫足足有一千余裡,前往東方的商隊大都是在巴扎爾泊的外圍地帶繞行,雖然路途更加遙遠一些,但也更加的安全。
洛林這一行探險隊是要前往巴扎爾泊的深處,所以他們直接向東行駛,這樣更能節約行程。
卡爾扎破的外圍是淺褐色的戈壁灘,細小的砂石鋪滿了目之所及處,一座座被風沙侵蝕成圓柱形的石頭,散落在戈壁灘上,孤寂而又蒼涼。
洛林用一塊用水打濕紗布裹住自己的口鼻,隻留下眼睛在外面,這樣可以遮擋一些毒辣的太陽,還可以濕潤一下乾燥的空氣。
齊作作不會駕駛馬車,霍尼爾也不能駕駛馬車——他太重了,他要是坐在前面駕駛馬車的話,會影響到馬車的平衡。
趕了整整一天的路,等到傍晚的時候,根據地圖,洛林一行人找到了一個乾涸的古河道,這條河道最終會進入到巴扎爾泊裡面。
寬廣的乾涸河道裡面已經被水流衝壓的非常結實,馬車的車輪不會像在戈壁灘上那樣,陷入進松軟的砂礫之中。
更重要的是,在這條古河道的盡頭,還標注了一眼泉水,可以讓整個小隊得到足夠的淡水補充。
準備安扎營地的時候,車夫們開始忙碌了起來。
那群車夫一定是職業的軍人,他們非常的專業,很快的選好了營地位置,扎好了帳篷。
營地的位置是在河道中的一處彎角區域,河床平緩寬闊,能減緩卡扎爾泊晝夜隨時都有可能肆虐的狂風。
河堤上面也搭建了一個小的三角帳篷,
充當簡易的哨所。 那群車夫抽調出了必要的人手前去放哨,但明面上他們只是車夫,洛林他們三個才是真正的雇傭兵,所以執勤的排班中,少不了有洛林他們的任務。
齊作作只是一個小孩子,洛林和霍尼爾選擇了夜晚的第一班崗。
這是在戈壁灘的第一個夜晚,薇薇婭像一隻小鹿一樣輕盈的跳來跳去,她對空曠的戈壁、清澈的天空,甚至河道中的一塊鵝卵石都感到驚奇。
她指揮著車夫和女仆搬出了木炭、熏肉、甜點、水果…還有整桶的勃寧朗葡萄酒。
黑夜來臨以後,當星星開始漫天閃爍的時候,車夫,或者說是那群戰士,他們圍著篝火跳起了踢踏舞,歡悅的的氣氛像是在參加一場晚會。
“葡萄酒也是水,不是嗎?”坐在河堤之上俯瞰著篝火晚會的洛林,學了一下古德裡安的腔調。
洛林見過很多富有的商人,他們的財寶多到可以買下半個城市,但他們的商隊總會為了多裝一些貨物而把生活用品壓縮在維持生存的底線。
從來沒有人會備著冰水、葡萄酒,把穿越卡扎爾泊當作郊遊一樣。
或許,這就是貴族的做派吧。
哨點上也生了一堆篝火,羅林拿起一根木炭丟進了篝火裡面,霍尼爾在一旁盤腿坐在地上,正啃著第一隻羊腿。
“這是我第一次能吃的這麽飽!”霍尼爾嘴裡塞著羊肉,咕嚕嚕嚕地嚼著咽著,聲音有點模糊。
霍尼爾的身高足足有兩米二,甚至還要更高一點,他的體重也有三百多斤,都是大塊的肌肉。
他從小就比同齡的孩子力氣大、飯量大,他那貧窮的父母對此憂心忡忡,因為在他們那貧窮的地方,最缺的是食物,最不缺的就是賣力氣的人。
霍尼爾太能吃,他那一身力氣掙不夠他的飯錢。
幸好有一所軍事學院看中了霍尼爾的天賦異稟,把他招到學院裡面,給予他體系而全面的培養。
可霍尼爾實在是太笨了,戰略戰術等軍事理論一竅不通。
身體相對也比較笨拙,他在無規則競技比賽中,經常會成為被戲耍的對象。
一腔熱情的學院領導也對他失望透頂,只能在每年招生的時候,把他當作吉祥物一樣來使用。
畢業以後,憑借著學院的招牌,還有他那唬人的體型,他參加了雇傭兵團,過上了一段平靜的日子。
只可惜過了沒有多久,霍尼爾在一場遭遇戰中拙劣的表現讓雇傭兵的頭領大為光火,偏偏他又特別能吃,一個人能吃五個人口糧!
‘我們還需要為你單獨建立一條補給線嗎!’
最後,在雇傭兵頭領的咒罵聲中,霍尼爾被攆出了雇傭兵團。
失魂落魄的霍尼爾逐漸的從繁華的都市流落到偏遠的邊境,他想著只要能吃飽飯,不被欺負和嘲笑,哪怕就是給商隊做一名苦力也行。
洛林聽著霍尼爾說完他的履歷,喝了一大口葡萄酒:“薇薇婭會是你這一輩子所能遇到的最好雇主,她能養起一個獅群做寵物,她可不會在乎一個傭兵的飯量。”
“是啊!貴族之間經常舉行各種比賽,我會建議薇薇婭小姐讓我參加拔河比賽,國王的衛隊都不見得能贏了我!”霍尼爾咧嘴笑道,“你呢?”
“我?”洛林喝了一大口酒,狠狠的咽了下去,他盯著遠處河床裡歡歌悅舞的人群說,“我在很小的時候,應該是十年前吧,那時候我應該是七歲,我就跟隨著我的父親來到了卡扎爾泊。”
“一開始的時候,我被寄養在一位好心的老奶奶家裡,父親跟著商隊,護送他們通過卡扎爾泊。”
“他有時候半年才能回來一次。”
“後來我長大了一些,也跟隨著父親參加了傭兵團,護送商隊,直到他在卡扎爾泊失蹤。”
“後面的幾年,我還在木蘭城裡做過零工,勉強的活了下來,直到前幾年我能半價參加傭兵團為止。”
“你已經在木蘭城裡做過幾年的傭兵了?你殺過人嗎?”霍尼爾的聲音裡帶著驚歎和欽佩。
“那些都是強盜,真正的危險來自卡扎爾泊的深處!”洛林沒有直接回答霍尼爾的問題,遙遙望向河床的目光找到了薇薇婭,“總有一些冒險家拿著不知名的藏寶圖來到卡扎爾泊,無一例外,他們全都無功而返,或者埋葬在了卡扎爾泊的風沙裡面。”
洛林聽過薇薇婭說的那些故事,甚至比薇薇婭知道的還要多。
傳說在卡扎爾泊這個地方,曾經有過一個繁榮的城邦,它的名字叫做勞蘭。
雄鷹皇帝的鞭撻、酷熱的驕陽、還有與惡魔簽訂的協議,最終,那個繁榮一時的文明徹底的落寞了下來,連同著城邦裡的無數寶藏。
無數的冒險家蜂擁而至、趨之若鶩,有人真的挖到了窖藏的金銀,更多的人是無功而返,或者是死在了卡扎爾泊。
洛林的父親就是參加了一支那樣的探險小隊,最終整個隊伍都失蹤在了卡扎爾泊裡面。
“薇薇婭小姐是一個慷慨的雇主,這只是她的一次郊遊,當卡扎爾泊的風沙刮起來以後,當她整天只能待在馬車裡面忍受著酷熱或者是寒冷的時候,我們的任務就結束了。”
這是洛林對薇薇婭的判定,他認為自己會在聽到亡靈呼喊之前,就輕松的賺取到那三十枚金幣。
“卡扎爾泊真有那麽危險嗎?”聽了洛林的故事,霍尼爾的臉色有了微微的變化。
“能活著回去的人,他們帶回了財寶或者是談資,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卡扎爾泊的恐怖,這叫做幸存者偏差!”洛林的聲音很平靜,他早就看透了這一切。
“那我們會遇到危險嗎?”
卡扎爾泊夜晚的氣溫很低,霍尼爾拿著羊腿的手已經有些顫抖,他挪了挪身子,向洛林靠近了一點。
“希望我們走不到卡扎爾泊的深處,至於危險…”洛林停頓了一下,方才說道,“危險處處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