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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醜驚奇夜》二十四.ANGELS
  人體是脆弱的。

  這樣一副由血肉白骨築成的□□凡胎,沒有鱗甲覆蓋,無羽翼可供飛翔,無皮毛禦寒,不能自由潛行在水底。

  萬物之靈長。

  這樣一群擁有著最為柔軟表皮的智慧生物,心存最為豐沛的七情六欲。

  靈魂的多樣性,無數曲折的生命線,可塑記憶。

  人類,一種複雜的生命體。

  他們稱-霸世界運用頭腦和工具,以適用的武器武裝己身,用最為美妙的語言欺詐蒙騙。

  然而這些浮於表層的外物,在野蠻的絕對力量面前漏洞百出,在頭腦混亂間,是否還能下達出最為正確的判斷?

  這裡,是未知。

  你清楚是什麽東西接近了你嗎?

  驚叫混亂的人群中,被無形之物拽起升於半空的數名玩家,像是娃娃機內被選中的心儀玩偶,無力又毫無選擇的吊起,他們的咽喉呈圈形下陷,不知是被什麽東西纏繞緊勒,頸骨接連發出折斷的清脆聲響。

  那些年輕而稚嫩的臉上帶著恐懼和茫然,他們並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惡魔選中。

  這些事情的發生往往都毫無道理。

  “呃……”騰衝翻著白眼,他胡亂的用雙手摳挖著掐住他脖子的東西,指望自己能掙脫開來,在大力的抓撓下,指縫裡塞進許些怪物的碎肉,一些黏膩的液體從纏繞的部分淌下,逐漸腐蝕掉他的表層肌膚,散發出腥臭熏鼻的氣味來。

  這次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脖子幾乎被整個折斷,伴隨著那股鑽心刺骨疼痛感的,是大腦的缺氧和無法抑製的窒息感。

  騰衝腦中一片空白。

  他雙腿胡亂的蹬著,旁邊一位與他相同境地的哥們怪叫著開了槍。

  這樣毫無章法的胡亂射擊大概是這位哥們兒臨死前的掙扎,在他渾身痙攣不住抽搐,帶著絕望斷氣後,手指仍執拗的緊扣扳機,掛在他手中的那把瘋狂擺動AK活像是綁在一條繩子上,四下劇烈晃動著,大量傾瀉而出的流彈並沒有什麽準頭可言,無差別的掃射著一切槍口甩動過的地方。

  騰衝中彈了。

  大腿傳來的穿透式疼痛和大量失血讓他短暫回神,進入死亡倒計時的他,脖子呈90°彎曲,頸骨完全斷裂,他的腦袋聳拉著,此時世界在他眼中顛倒,顏色在逐漸消退,化為原始的黑白兩色,那烏龍的一槍恰巧把他從走馬燈中抽離出來。

  啊啊。

  我活不了了。

  他黯淡無神的雙眼麻木的望著奔逃的人群,他們邁動雙腿往後撤退著,有人在尖叫,有人摔倒,有人攙扶著同伴,手拿武器護衛著,一副潰逃之象。

  ……令人厭惡。

  令人嫉妒。

  為什麽,你活著。

  而我,卻要去死呢?

  “哢嚓。”騰衝嘔出一口血沫,他的胸前鑲嵌著一顆破壞力極強的高能炸-藥,這是很早之前就備下的,在他設想的情景裡,這份炸-藥可以威脅到逼迫或想要陷害他的人,也可以借此去威脅他人以獲得相應籌碼,再不濟他也可以與憎恨之人同歸於盡。

  騰衝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

  但他真的,不想就這樣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他笑望著這荒誕的世界,微微顫抖的手沒有猶豫的按下引爆鍵。

  一起下地獄吧,‘夥伴’們。

  “嘭!!!”

  沒有人注意那些第一批被怪物選中拉起的‘幸運’玩家們。

  在他們突然升起的那一刻起,

在場所有人即刻在心底給他們判了死刑。  所以,那顆在半空中突然爆開的高能炸-藥,在它引爆之前,沒有誰能預料到這一波隊友反殺。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迸發,四周的落地玻璃應聲而碎,火光與硝煙從爆炸點噴-濺式蔓延,巨大的氣浪攜著無數碎片爆破飛射而出,穹頂瞬間炸裂,無數支撐材料紛紛下墜砸向地面,灰塵彌漫。

  “轟轟隆……”老舊的建築物各個支撐點發出令人擔憂的顫動聲,承重柱的轟然倒塌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整座地表大廳開始由點及面的持續坍塌,仿若地震一般下陷碎裂,片刻後大廳化為廢墟,碎石塊在原地壘砌起一座新墳,沒有人能逃出這裡。

  …………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耳畔是嗡鳴的白噪聲。

  溫言俯趴在碎石堆裡,鼻腔內湧出鮮血,頭腦混亂,腹腔中還殘留著由爆炸產生的震顫感,那種內髒全部都翻滾一遍的難挨感覺在心底湧動著,讓人不自覺的呻-吟出聲。

  渾身……都好疼。

  溫言稍微挪動了一下,不少碎石屑落下,砸在周圍。

  好重。

  背上似乎有很多東西壓著,但是觸感著實奇怪,是什麽?石塊?木材?鋼筋?

  有濕潤的溫熱液體從上方滴落,順著溫言的後頸淌下,潤濕了她的發,應該是有一會兒了,這些液體在她臉頰邊匯聚成一灘小水窪。

  順著縫隙透來的陽光起到了微弱的照明效果,溫言艱難的撐起身體,讓自己離那灘‘水’遠一點點。

  暗紅色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

  血?!

  “……你醒了?”

  後面傳來微弱的說話聲,驚的溫言一抖,她感受了下後背的溫度,那種奇怪的感覺有了解答。

  有人在自己背後。

  爆炸響起的那一刻,有人為自己擋了一擊?

  溫言不知道,那時候她正往外跑著,沒有注意到背後,也無從得知大佬是怎麽從那麽遠的地方一下到達她背後的,溫言沉默著,她無法明白這樣舍己為人的行為,也沒有準備好欠下這份人情,正當她想問下他傷勢怎樣時,後背的那人徹底沒了聲音。

  對於見識過很多生死場面,爾虞我詐的資深玩家來說,這樣的行為是不符合常理的。

  他沒有必要為臨時隊友豁出性命。

  ……這就很難辦了。

  被埋在石塊底下,空氣流通慢,如果不盡快脫離的話,會有窒息的危險,目前不知道背後大佬傷勢如何,而且害怕大動作會二次傷害到他的溫言,小幅度翻身,將自己的後背挪了出來。

  不弄出來,恐怕在釋放蛛爪的時候,她會捅了大佬八個窟窿。

  說來慚愧,目前來說,這血脈融合,是她的唯一依仗。

  冰冷異常的感覺覆蓋全身,運用融合還不太熟練的溫言,壓抑著冷蛛血脈的爆發,盡量小心翼翼的呼喚出蛛爪,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會造成塌方。

  而太慢……傷員不知道能否撐的住,等待到接受治療的那一刻。

  溫言後背的黑色上衣被鼓動的異物撐開,八隻爪像是植物生長一樣慢慢抽芽,尖銳的冷蛛腿尖穿透細嫩的肌膚,均勻的劃破棉質布料,從她身體中抽離出來。

  一點一點,生長,延伸,拔-出,成為她新的肢體。

  那真是一種古怪的感覺,心底升起的蓬勃殺意和好戰感與渾身蔓延的冷意形成對比,此時溫言與冷蛛血脈融合程度已達到50%左右。

  隨著黝黑堅硬,長著細密剛毛的蛛爪撬開石塊,削豆腐塊一樣破開廢墟,將兩人從無數磚石瓦塊中解放出來,溫言的雙眼也抑製不住的爬滿血絲,眼白充血,黑色的瞳孔緊縮,化為針尖大小,最後她的雙眼徹底變為猩紅色,瞳孔中心一點黑仁。

  少女翻身坐起,她背後展開的長爪宛若羽翼般揮開,其額頭上呈花紋狀排列滾動的八隻血紅複眼觀察著周圍,遠看恰似詭異妖嬈的遠古圖騰,原本稚嫩可愛的臉上參雜著些許瘋狂,她像是在心底掙扎著什麽,表情幾次變化。

  不能吃,這個,不行。

  溫言垂頭看著面前橫躺著的青年,他的狀態說不上好,那場沒有預兆的爆炸直接瓦解掉他裝備的高級防具,將他背後掀開一層皮,坑坑窪窪的傷口遍布背肌,混合著水泥殘渣凹陷進去,而後落下的條形鋼筋整個兒貫透了他的大腿肌肉,將青年釘在了地上。

  形容說不出的狼狽淒涼。

  為了她。

  溫言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移開視線。

  搞不懂。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無法繼續思考下去的溫言結束糾結,她弄不明白這些,不過她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她腦子一定是壞掉了,居然覺得青年是可食用材料。

  還是肉質上佳的那種。

  血脈融合50%後的溫言,視野更廣,嗅覺聽覺愈加上乘,不用她刻意搜尋,四面八方傳來的幸存者氣息就像是地圖標紅的點一樣明顯,這其中包括了她熟悉的幾道氣息。

  他們也還活著,太好了。

  溫言沒有貿然移動楚淵,她僅僅只能處理輕微的皮肉外傷,並不具備高深的醫療知識,在楚淵可能內髒受損的情況下,她只能去求助他人。

  速度要快。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感受到臉頰被抽打的刺激疼痛感,牧遙之雲裡霧裡的睜開雙眼。

  還沒等他看清是誰把他提起來毆打他的臉頰,就被那人駕著,往旁邊拖去。

  爆炸,對了,是爆炸。

  牧遙之揉揉眼睛,回想起來爆炸的一瞬間,楚哥及時捏碎了兩個魔法水晶,黃色水晶魔法效果是時間延緩,用於爭取時間讓他張開防護屏障,藍色水晶魔法效果是瞬移,用於……

  不用想了,肯定是去救妹子去了。

  等下……這麽一算起來,楚哥根本沒有時間張開防護屏障啊?!

  那一塊黃色水晶,是最後的了。

  “艸!”牧遙之余光瞄到一旁寒光四射的冷蛛腿尖,嚇出了一身冷汗,人也跟著清醒起來,這時候他才意識到了領著他的人不是楚淵,而是……

  新人妹子?!

  我的天……

  溫言沒管牧遙之害不害怕她,也不想理會。

  這些東西放在這裡都沒有意義。

  現在的她,少有羞恥心,無罪惡感,感情波動平緩,冷靜的可怕。

  唯一在心底不斷沸騰的火熱情感,好像只有蓬勃嗜血的熱烈殺意,和渴望撕碎獵物的叫囂戰欲。

  溫言血紅的雙眼撇過牧遙之,換來對方的冷戰,他好像畏懼著她,不敢與她眼神對視,顫抖著扭開頭來。

  沒關系,這很正常,溫言移開視線。

  一開始,連我也嚇的不清。

  溫言把牧遙之輕輕的丟到楚淵身邊,這片區域的碎石塊已經被她清空,因為不知道那些怪物有沒有死絕,她抓起四周散落的鋼筋狠-插在地磚中,權當支架,再用堅韌又具有粘性效果的絲線圍繞鋼筋,迅速的織成一張大網將他們罩在裡面,製成一層防護。

  最後留下一根絲線黏在蛛爪上,就算她看不見,之後要是這裡有異動,她也能及時發現。

  這就是蜘蛛織網的便利。

  溫言冷眼瞧著牧遙之愈來愈蒼白的面容,他仿佛害怕自己突然發狂一樣戒備的看著她,小幅度的側過身體護在楚淵身前。

  他覺得我要吃了他們?

  怎麽可能。

  “別愣著了,快給他治療。”溫言覺得自己再不說話,對方可能就要開-槍了:“盡量不要離開網,這是保護。”

  沒有留戀,她留下這句話後轉身就走,直奔唐甜甜與七分音符所在的位置。

  “霧草……!她居然還有自我意識!”牧遙之震驚的看著溫言離去,有些不敢置信,他剛才被那雙冰冷嗜血的雙眼所注視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會被殺掉,連FN都偷偷摸出來了。

  因為那完完全全就是野獸看著獵物的眼神啊!

  一種無言的恐懼彌漫牧遙之心頭,血脈覺醒者,他是知道這種玩家的存在的,這類人全部都是玩家中的狂戰士,無論是誰,在血液融合過高,外貌發生了大幅度變化後,本性都會扭曲掉,無一例外的暴走失控,嗜血,有時候甚至會食人。

  簡單說,那些玩家就是,一群披著人類表皮的怪物瘋子。

  這個妹子……她?

  牧遙之腦子裡亂的不行,他甩甩頭晃開這些紛雜的憂慮,轉身專心致志的為楚淵治療起來,不管怎樣,老大的傷耽誤不起。

  還好他們常備多套裝備,兩人的隨身空間裡都有足夠的醫療用品和對方的常使用裝備武器。

  這樣二手儲備就是為了預防這種一方昏迷無法開啟隨身空間的棘手狀況。

  希望她能一直保持清醒吧。

  牧遙之不信神,但是他還是祈禱著,盼望著。

  “SparklingangelIbelieved

  我相信閃光的天使

  是我危難之時的救世主。

   \'thear

  被信仰蒙住了眼睛我什麽也聽不到

   Allthewhispersthewarningssoclear

  所有的私語和警告都那麽清晰…………”

  掛式耳機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擊飛,耳機線抽開,歌曲外放出來,回蕩在唐元迷蒙的腦海中。

  分不清這歌聲是來自夢境還是現實,或是別的什麽天外之音。

  唐元被他的姐姐擁在懷中,熟悉的歌曲喚醒了他的神智。

  “唐甜甜?!”

  擁住他的柔軟軀體並沒有回應他,以往他直接喚她姓名接連而來的熟悉笑罵沒有再次出現,那些殘存的溫暖幾乎要逼瘋掉唐元,他埋在姐姐的懷中,周圍堅硬的石塊沉重的壘著,讓人無法移動一絲一毫,雙手都無法抽出,他連抬起頭來確認姐姐的鼻息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你不能死,你不會死,不……不可以……不行,這是不對的,不可能!!

  “唐甜甜!唐甜甜!!”唐元叫喊著,失去了平日的冷顏自持,他發了瘋一樣嚷著,淚水潤濕眼眶,嘶啞的聲音逐漸哽咽,化為低聲的嗚咽。

  “姐……”

  誰……誰來。

  誰來救救我姐姐……

  不管是誰……!!!

  “卡擦……”

  不知是否有神靈聽見了他的呼喚。

  頭頂蓋住的石塊發出被移動的聲響, 有一束亮光投射進來,周圍堅硬的建築殘渣開始松動,下墜的零散石塊被尖端閃動著寒光的黑影阻止擊飛,沒有傷害到他們。

  唐元在能動的時候第一時間探了探唐甜甜的鼻息。

  姐姐還活著。

  太好了。

  唐元松了口氣,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他抬起頭來。

  頂上逆光的身影模糊不清,她背後的伸展的陰影像是翅膀一樣沐浴光芒,莫名的讓人感受到聖潔與救贖。

  “Iseetheangels

  我看見了天使

   I\'llleadthemtoyourdoor

  我會把他們領到你的門口

   There\'snoescapenow

  再也沒有逃避

   Nomercynomore

  再也沒有憐憫…………”

  歌聲高聲唱頌著,清澈虔誠的女高音直擊心靈,伴隨著這回蕩在廢墟中的美妙聲樂,背負八爪的黑發少女移開桎梏,將水泥石板甩開,血紅可怖的雙眼望了進來。

  “Fallenangeltellmewhy

  墮落的天使,告訴我為什麽

   Whatisthereasonthethorninyoureye

  為什麽你的眼中會有荊棘……”

  是她?

  唐元愣愣的仰頭看著高處站著的溫言,她用勾爪小心翼翼勾起他們的衣服,將他們姐弟倆拉了起來。

  邪氣凌然。

  天使?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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